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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零八章 探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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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沉固安远出门一看。
左右两条岔路空无一人,竟然没留下个下人带路,这可怎么办?他又不识路。
“看什么呢?走这边。”
沉固安远喜出望外,跟了上去。
他还当段子殷早走了呢。
一路叽叽喳喳,跟平日里别无二致,当真看不出段子殷有任何伤感,仿佛出事的,不是他爹似的。
倒是沉固安远,总还惦记着,临到饭桌,听段子殷咬耳朵,“你爹还在牢里,我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段子殷不以为意,“再说了,你觉得为什么我娘要亲自下厨?”
沉固安远当即顿悟。
当然是给段父准备的,自己不过是沾了光。
还真是夫妻情深。
话语间,他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是么?”段子殷似笑非笑。
沉固安远一路顺着味道嗅去。
最终停在桌前。
就是这个!
面对满满一桌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原料的“佳肴”,柳茵还十分热情递上碗筷,催促他“趁热吃”。
沉固安远沉默了。
怪不得段子殷非要把他留下来吃饭。
“娘,他刚刚还说饿了,肯定能吃不少。”段子殷幸灾乐祸,火上浇油。
柳茵探出筷子敲在段子殷头上,“还用你说,你这挑食的臭小子,人安远乖得很。”
恐怕不是挑食吧。
沉固安远连声婉拒,忙给自己找借口,“这些是要看望伯父带的吧,我就不吃太多了。”
柳茵亲自夹了满满一筷子放在沉固安远碗里,“好孩子,你放心,他的我提前单独准备好了。”
...一时间沉固安远也不知道该同情谁了。
在柳茵期盼的注视下,他也只好挤出个勉强的笑容,硬着头皮,张开了嘴。
段子殷看热闹不嫌事大,嚷着“多吃点”,拼命给他夹菜,他上一口还没吃完,下一口就来了。
直到堆成小山,段子殷还在往上加码。
沉固安远忍无可忍,使着眼色。
差不多得了!
“安远,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趟。”柳茵早已收拾好了东西。
沉固安远囫囵咽下,站起身回应,“伯母,我也跟您一起去探望伯父吧。”
柳茵自然同意。
既然沉固安远要去,那段子殷平日里再怎么不关心这事,那也得去了。
一路风风火火。
从马车上落地,沉固安远明显感觉到,柳茵的步伐加快了许多,需要他加紧脚步才能跟上。
他总算是知道段子殷平日里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哪来了,简直跟柳茵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奇怪的是。
竟然畅通无阻,无人敢阻拦。
尤其望见柳茵段子殷娘俩,跟见了鬼似的,不是低头看脚,就是抬头看天,生怕对上眼。
沉固安远还纳闷呢。
柳茵再怎么有娘家当靠山。
那也比不过皇帝。
必然也会有想投机取巧,趁火打劫的家伙。若是一个无名小卒能刹“宰相”威风,那可不就出名了么。
这会儿段家正落魄,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此举保不准,顺了皇帝的心意,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和同行的下人一打听,才知道。
柳茵早就大闹了一场。
前些日子,段枭刚作为嫌犯下狱,皇帝旨意,严禁探视。
但这只是明面上。
按规矩,整个牢狱的人都不许探视呢。
给点银子,不照样通融,照理,多给点银钱,看在柳家的面子,偷摸放人探视又如何,天知地知的。
偏看守也不知是认死理又或者是心里打什么小九九呢,不仅一口回绝了柳茵的银钱,甚至扬言要把这事捅到皇帝那儿。
觉得这样就能要挟柳茵。
眼看柳茵怒气冲冲离开。
以为是外强中干,打了退堂鼓。
不曾想,她直奔皇宫,求见皇帝。
段枭闯下这踏天大祸不说,皇帝正在气头上,哪怕她再怎么求饶,恐怕也只会适得其反。
谁也没想到。
她是去请求赐死。
她膝下就段子殷这么一个儿子,为了皇帝,为了国家,舍生取义,甘愿去敌国为质,生死不明,只怕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丈夫也要死了。
既然都要死,不如一家整整齐齐的。
死个干净。
据说,这话一出,皇帝怒发冲冠,立马说要顺了她的意,拉下去砍了。
可等人真的拉下去。
不知怎么的,皇帝又下令放了柳茵。
并且允许柳茵每过五天,探望一次。
不少人都表示难以理解。
但,细说起来,也不难理解。
虽然皇帝是掌握着众生的生杀予夺,但也不真代表能随便生杀予夺,除非他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位置坐的稳不稳。
柳茵再怎么说,也是柳家的姑娘。
尤其是,柳茵刻意回避了段枭的“丞相”身份,而是强调了段子殷所作所为情况下的“丈夫”身份。
于情,段子殷是他看着长大的外甥。
于理,段子殷彼时生死未卜,按常理来说,没了大宁的支持,想必不会落得什么好结果。
正因如此,他才不好下手。
还是那句话,不能寒了人的心。
不然谁敢为皇帝卖命呢?
总之,要杀也不是现在杀。
沉固安远默默挽起袖子,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汗。
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敢做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事,放眼整个云岫,恐怕也只有这一家人胆子大成这样。
得亏大宁皇帝不算是气性大的“暴君”,否则这会儿,柳茵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沿着冗长的阶梯,穿过各种鬼哭狼嚎的牢房,抵达最底层,阴冷得让人打了个寒战。
隔着铁栅栏,沉固安远看见了段枭。
都说,下狱之人,总会有些变化,段枭也不例外。
别说,从前一副深不见底,随时有可能吃人似的,让沉固安远格外忌惮的模样,如今入狱了,倒是显得面善了些。
“你干嘛去?”段子殷拉住了他。
哦。
认错人了。
着实不怪沉固安远。
段枭双手被环吊起,依稀可见勒得发紫的痕迹,胡子拉碴,头发杂乱披散。
听到动静,稍稍抬头,两颊凹陷,已然瘦脱了相。
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叱咤风云。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看来皇帝这回。
是真动怒了。
尽管沉固安远自打先前差点被段枭“挖的坑”给埋了,便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换作旁人,他也可以作壁上观。
到底是血浓于水,毕竟是段子殷亲爹,这会儿见这模样,也着实有些不忍心。
诶...
沉固安远正叹气呢。
段子殷凑到他耳边,“你瞧他,跟块腊肉似的。”
“噗”沉固安远猛地堵住嘴,这才没让刚刚吃的东西喷出来。
道德和他的笑点疯狂互殴。
这会儿,段枭终于看见了段子殷,灰蒙蒙的头发下,双眼瞬间锃亮闪烁,似是有泪花。
也是,任谁能料到,他们竟然能从龙潭虎穴里回来。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臭小子,又在那说我什么呢?”段枭不愧是亲爹,吊着一口气,也能猜到个七八。
话语间,柳茵已经走到跟前,替段枭收拾着头发,有些埋怨道:“你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了,还来看你。”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么。”
段枭咧嘴一笑,“这小子,随我,聪明。”
柳茵抬手就往段枭脑壳上敲,“难道就不随我了?”
“随,随。”
明明是有些温情的交谈。
沉固安远却隐隐听出了感伤。
刚刚到段家,见柳茵似乎没有因段子殷的归来而太过惊喜,还当段家人都跟段子殷似的心大呢。
看来,是不想表现出来吧。
皇帝估计还在斗气呢,哪怕是柳茵来探望,也让段枭这么吊着,吃饭也不让放下来。
嘶——这要怎么解手啊。
算了算了,沉固安远不敢细想。
不说这茬。
还是到了那一步。
柳茵拿出准备的“佳肴”,亲自喂给段枭吃。
说来,有些尴尬,以段子殷的性子,绝不会上演什么父慈子孝,就站在旁边看热闹。
沉固安远倒是有心,问题是,他作为小辈,人正牌夫人在场,他做什么都显得有些奇怪。
只好做些看起来很忙,实则没什么用的事情。
譬如,递上食盒。
段枭见到柳茵掏出那奇形怪状的食物,没有丝毫的惊讶和嫌弃,反而面不改色,吃得津津有味。
仿佛是什么山珍海味。
一口接一口。
沉固安远看得直皱眉,胃里一阵翻腾,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
天啊,瞧给人饿成什么样了?
若不是他亲自尝过味道,否则不然真要以为这些是什么看着臭,吃着香的珍馐了。
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直到离开。
沉固安远终于憋不住了,“伯母...要不...下次...给伯父换个口味吧。”
柳茵愣了愣,而后悟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眨巴眨巴眼,“可是,他一直都是这么吃的呀。”
嗯?
沉固安远有点懵。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段子殷揽过他的肩膀,低声道:“我爹上辈子是个打铁匠,专门给自己打了个铁胃。”
“听说,我还没出生前,他就是这么吃的。”
“真厉害...”
沉固安远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