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38、 云漫晴空08 简单的叮嘱

　　功夫不负有心人，初赛顺利通过，学校特地为许淮冬挂了一个星期的红标语。

　　距离期末考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全国奥数总决赛的出发日期也一天天逼近。

　　距离动身去往首都只剩最后三天，实验楼的集训强度提到了顶峰。

　　每晚的刷题时长一再延长，模考难度层层加码，老师几乎连喘息的空隙都不曾留给这群竞赛生。

　　许淮冬愈发忙碌。

　　白日里紧跟课内课业，不敢落下半分；傍晚放学后直奔集训室，直至夜色浸透整座校园，才踏着沉沉暮色独自离校。

　　眼底的疲惫一日比一日浓重，清冷的眉眼时常覆着倦色，却从来不曾懈怠半步。

　　学校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全国赛对他意味着什么。

　　是直通顶尖学府的保送资格，是数年竞赛苦读的终点，是旁人遥不可及的未来。

　　唯有姜星念，总能在旁人只看见他光芒与野心的时候，看见他藏在紧绷之下的疲惫。

　　周五晚自习时，天色骤然暗沉。

　　原本还算晴朗的冬日天空，被厚重乌云层层遮盖，狂风卷着湿气压落，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雨丝绵密，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节奏轻缓，带着微冷的湿意。

　　放学铃响，大雨越下越急。

　　豆大的雨点砸落地面，溅起细碎水花，校门口瞬间挤满撑伞避雨的学生。

　　姜星念看着窗外滂沱雨势，皱了皱眉：“糟了，我今天没带伞。”

　　“我们送你回家吧。”靳司翎收拾好书包在一旁等待，抬了抬眼。林文嘉也刚想劝劝，姜星念弯了弯眉眼。

　　“不用啦，你们明天不是两家人要一起去外地考察吗？”姜星念摆摆手，转头冲林文嘉眨眨眼，“我打电话跟我哥说就好，你们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吧，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他们俩对视一眼，知道说服不了姜星念，只好道别，跟着人群匆匆离开。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空，只剩零星几人。

　　集训生早已去往实验楼，偌大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连绵不绝。

　　姜星念收拾完东西，背着书包走到楼下，才发现雨势远比想象中更大。

　　狂风裹挟着冷雨，根本没法冒雨赶路。

　　她没带伞，只好退回教学楼一楼的回廊，安静驻足避雨。

　　雨水缠绵，一时半刻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

　　就在她低头望着雨水砸落水坑的涟漪发呆时，身前传来一阵沉稳平缓的脚步声。

　　清浅的雨水气息裹挟着少年独有的薄荷橙子气息，慢慢靠近。

　　姜星念下意识抬头。
　　许淮冬站在台阶下，身上沾着薄薄湿气，黑色书包斜挎在肩头，手里握着一把折叠黑伞。

　　应该是刚结束晚间集训，正要离校。

　　雨雾朦胧，路灯在雨色里晕开昏黄光圈。

　　少年眉眼浸在潮湿的晚风里，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还没走？”许淮冬率先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沉温和。

　　“没带伞，雨太大了。”姜星念轻声回答。

　　许淮冬目光望向伞外倾盆的雨势，沉吟两秒，自然而然开口：“我送你回去。”

　　简单一句话，没有犹豫，没有客套。

　　姜星念微微一滞，下意识推辞：“不用麻烦你，雨应该很快会停，我等一会儿就好。”

　　“雨一时停不了。”许淮冬抬步走到她身侧，目光平静，“刚好顺路，不麻烦。”

　　晚风卷着雨丝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碎发，微凉的触感落在脸颊。

　　少年就站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距离很近，气氛安静又微妙。

　　姜星念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心头一软，终究没有再拒绝，轻轻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两人并肩站在回廊下，短暂等待。

　　周遭没有旁人，只有连绵不断的雨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空气安静得过分，暧昧的因子在潮湿的晚风里悄悄蔓延。

　　“全国赛，后天出发？”姜星念率先打破沉默。

　　“嗯。”许淮冬应声，“今天凌晨的高铁，去首都封闭比赛三天。”

　　“会不会很紧张？”她轻声问。

　　“习惯了。”他淡淡垂眸，“只是题难，变数多。”

　　可再淡然的人，也难免会有压力。

　　姜星念抿了抿唇，认真看向他：“不用逼自己一定要拿到前三，尽力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已经很厉害了。”

　　又是这样温柔的宽慰。

　　她像是有魔力，不论在哪个时空，总能轻而易举地轻轻抚平他心底所有紧绷的焦虑。

　　许淮冬心口微微一震，侧头看向她。

　　少女眼底干净澄澈，满是真诚的担忧与鼓励，不带半点功利，不看名次，不问保送，只关心他累不累，紧不紧张。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好像都在盯着他的成绩、他的前途、他的输赢。

　　只有她，始终在意他本身。

　　雨夜昏暗，心跳却骤然清晰。

　　“谢谢你。”他低声道，语气比往日低沉许多，“一直都在宽慰我。”

　　“我们是朋友啊。”姜星念避开他太过认真的目光，目光落向雨幕。

　　“不止。”

　　许淮冬轻声开口，两个字极轻，混在雨声里，却清晰落进她耳中。

　　姜星念的身子猛地一僵，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不止什么？
　　不止朋友吗？

　　短短两个字，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轻轻戳开一道缝隙，所有克制的心动、隐晦的偏爱、不动声色的互相惦记，全都快要藏不住。

　　气氛瞬间凝滞，暧昧攀升到极致。

　　许淮冬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情绪深沉。

　　这么久来一次次的克制，在这个无人打扰的雨夜，几乎快要破土而出。

　　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差一点，就要跨过所有顾虑，告诉她，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她了。

　　可最终，理智还是压下了汹涌的情愫。

　　他不知道姜星念是否和他一样。

　　有些话，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雨势稍稍缓和。

　　许淮冬撑开黑伞，伞面撑开一片安静的小小天地。

　　“走吧，我送你。”

　　姜星念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缓步走进伞下。

　　一把不大的黑伞，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难免靠得很近。

　　少年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任由冷雨打湿校服肩头，却刻意将大半伞面偏向她这边，替她隔绝所有风雨。

　　两人慢慢走在雨夜的人行道上，雨水滴答，晚风微凉。

　　一路沉默，却丝毫不显尴尬。

　　偶尔胳膊不经意相触，都会同时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错开，心跳却不约而同乱上一拍。

　　路过红绿灯路口时，许淮冬忽然轻声开口：“我不在的这几天，好好上课，照顾好自己。”

　　简单的叮嘱，像恋人之间的牵挂。

　　“嗯，你也是。”姜星念抬头看他，“在外注意休息，别熬夜刷题，好好吃饭。”

　　“好。”许淮冬低头，目光落进她柔软的眼眸里，轻轻应下。

　　雨夜里的温柔，无声蔓延。

　　送到楼梯门口时，雨水已经小了很多。

　　姜星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伞下的少年：“就到这里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许淮冬收伞，指尖滴落细碎水珠。

　　“比赛加油。”她弯起眉眼，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许淮冬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喉结微滚，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道：“好，我会早点回来。”

　　“一切顺利。”

　　“你也是。”

　　姜星念转身走进楼道，走到台阶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湿漉漉的黑伞，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雨夜路灯拉长他孤单的身影，清冷又温柔。

　　四目遥遥相对，隔着一段浅浅距离。
　　但心跳同频。

　　姜星念眉眼弯弯，轻快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和以往一样，看着那盏属于她的灯亮起良久，许淮冬才转身，重新撑开伞，走进茫茫雨色之中。

　　肩头湿凉，心底却一片温热。

　　等我回来。

　　姜星念。

　　你会给我一个答案吗。

　　许淮冬拿下全国竞赛第二名的消息传回学校，全校上下一片欣喜，食堂也破天荒特意加了餐。

　　“这回可真要好好谢谢许淮冬，食堂平日里加餐还是头一回，往年也就高考那几天才有这待遇。”

　　靳司翎扒着餐盘里的饭菜，忍不住感慨道。

　　林文嘉语气满是赞叹，眉眼发亮：“不愧是学习部部长，许淮冬也太厉害了吧。”

　　姜星念垂眸安静吃饭，一双清澈的水眸始终弯着浅浅的弧度。

　　全校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早知道这个好消息。

　　比赛落幕、颁奖典礼刚结束，许淮冬的消息就准时发到了她的手机里。

　　邻桌传来几道闲聊打趣的声音。

　　“年级第一，许大神结束比赛了，你们说这个位置不会要还给许淮冬了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就是靠运气，我还真考不过许淮冬那家伙。”

　　“不过他不是已经拿到保送资格了吗？反正不用参加高考，稳居年级第二也没什么影响。”

　　林文嘉闻言，轻轻戳了戳姜星念的手背，好奇问道：“念念，许淮冬要保送了对不对？你们俩，没打算考同一所大学吗？”

　　姜星念夹菜的动作微顿，轻声回道：“我们……还没聊过这些。”

　　这话一出，靳司翎与林文嘉骤然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哇靠？！这是啥情况？？？你们没约好？？？？？”

　　林文嘉倒吸一口气，“不应该啊。”

　　姜星念握着筷子，指尖微微收紧，夹着土豆的动作骤然停下，语气平淡无波：“是真的，真没聊过这事。”

　　靳司翎见状，连忙给林文嘉递了个眼神，默契地顺势岔开话题，不再追问。

　　但姜星念没往心里去，她和许淮冬确实没聊过择校的事，不过嘛，她肯定没有许淮冬那么厉害，所以尽力就好。

　　能不能一所大学也没关系。

　　许淮冬回来那天是个好天气。

　　四个人又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而林文嘉和靳司翎也默契地没有提起那天的插曲。

　　高二的时光总是仓促又细碎，在书页堆叠与朝夕相伴里匆匆溜走，恍然惊觉，他们已然迈入兵荒马乱的高三。

　　全校搬迁至高三楼的那天，姜星念沉寂许久的摄影作品被特意陈列在教学楼长廊。

　　原来那副当年参赛的摄影作品脱颖而出，一路层层角逐，成功报送至全国摄影大赛。虽未斩获前列名次，可于尚且年少的高中生而言，已是格外亮眼的殊荣。

　　少年意气，前路漫漫，她未来可期。

　　“哇，靳司翎我们俩交了两个神仙朋友啊！一个全国摄影大赛得奖者，一个全国奥数竞赛亚军。”

　　林文嘉语气轻快又夸张地打趣，眼底满是艳羡与欢喜，一旁的靳司翎顺势附和，跟着一同起哄调侃。

　　“恭喜啦，许同学。”

　　“同喜啊，姜同学。”

　　可高三的光阴，远比想象中流逝得更为迅猛。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踏出考场的刹那，整座校园瞬间被汹涌的欢呼声淹没。每个人都奋力冲出校门的栅栏，好像是在冲向这个对他们而言——辽阔崭新的世界。

　　姜星念也不例外。

　　一连三天，远在外地读大学的姜时忻与姜时安特意请假赶回来，日日守在校门外等她。姜望与苏卿然也暂时搁置了手头所有工作，安静坐在车里，满心温柔地等候自家女儿。

　　她像一只即将起飞的蝴蝶稳稳地落入姜时忻的怀抱。

　　而四人早早约定好的毕业旅行，也如期启程。

　　旅途的最后一站，是古朴温柔的江南小镇。

　　山间寺庙的古树上缠满层层叠叠的祈福带，随风轻轻摇曳，姜星念下意识驻足凝望，微微失神。

　　心口竟莫名泛起一阵浅浅的钝痛。

　　“怎么了？”

　　许淮冬快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嗓音温和，“爬山累到了？”

　　“没有。”姜星念轻轻摇头，眸光落在漫天祈福带上，轻声呢喃，“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来过一样。”

　　许淮冬没有多想，失笑地看向她：“那么，姜同学，你的愿望写好了吗？”

　　姜星念缓缓扬起唇角：“当然。”

　　下山的路途轻快，林文嘉和靳司翎玩性大发，早就结伴比赛着跑远，转眼便没了踪影。

　　许淮冬背着双肩包走在前方，步履放缓，默默为她开路。

　　“许淮冬。”

　　少女忽然开口，轻声唤住他。

　　许淮冬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狭长的凤眸微微挑起，语气慵懒：“怎么了？”

　　微风穿林而过，拂动漫天祈福带，彩绸翻飞，似是为她绾起柔软的发带。

　　少女立在满目温柔的彩影之下，眉眼清澈干净。

　　那一瞬，许淮冬的心跳莫名停了半拍。

　　“我们，要不要继续做同学呀？”她歪了歪头。

　　许淮冬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姜星念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坦荡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这次发挥得还不错，认真想了很久，打算填报你们学校的摄影专业。”

　　“欢迎我吗？”

　　许淮冬的凤眸慢慢漫上笑意：“当然欢迎啊，能继续和你同校，是我的荣幸，姜同学。”

　　“所以？你们决定同校了？？？”林文嘉坐在石头上咬着吸管，用力捅了捅旁边的人，“我就说了吧，靳司翎，他们俩必是一个学校的！”

　　“我也没说不是啊！”靳司翎无奈地举手投降。

　　姜星念拧了拧手中的瓶盖，转头看向靳司翎，语气轻快又期待：“司翎，你想好志愿填报哪所学校了吗？嘉嘉这次超常发挥，大概率能和我们同校。”

　　她眼里闪着光亮，真诚邀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这样我们四个人大学又能一直在一起了。”

　　靳司翎身形微僵，余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文嘉，撞进对方澄澈的目光里。

　　他立马点了点头：“如果能跟你们一个学校，那我肯定报啊！这…这还用说！我们F4当然要在一起玩！”

　　林文嘉立刻欢呼出声：“太好了！这下咱们四年又能黏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啦。”

　　晚风裹挟着江南小镇独有的温润水汽，漫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