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郁渐浅

3、一起打游戏

　　期末考试结束。
　　姜淑乐在家呆了几天感觉心里不舒服，想去乡下外婆家住两天。高中假期少，她爸妈本来是不同意的，但刚好过两天有亲戚进新房，他们没时间，让她回去代替他们家给红包。
　　他们同意后姜淑乐没犹豫，当晚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去公交站等城乡公交。

　　作业啊，一些她妈买给外婆的东西啊，还有衣服啊……装了满满当当两个袋子一个书包和一个小行李箱。
　　这一天她有点背。
　　路上鞋带散了好几次，低头系了好几次。坐在等公交的地方，发现又散了，她正要打结，一旁的书包又在这时掉了下去。
　　上面的金属挂坠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看了一眼，有些疲惫，无力地先把手上的结打好。
　　在想要伸手去捡时。一只手先一步将地上的书包提了起来。
　　姜淑乐被晒得有点晕，连道了两声谢，然后伸出胳膊去接自己的包。抱在怀里后才看他。
　　阳光刺眼，人背过去了，只知道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边上还有一个人，手上拿了一个航空箱。她眯着眼睛，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好晒啊。”游雨润抬手遮着眼睛说。
　　鸭舌帽的阴影投在叶翊杭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点了点头。皮肤被太阳照得发烫。
　　游雨润捡了一只流浪猫准备收养，他和叶翊杭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让他陪他到城里来打疫苗。

　　破旧的绿皮中巴车从不远处驶来。边上坐着的几个老人都拿起自己的篮子、袋子，准备上车。
　　游雨润正要上去，叶翊杭拉住了他往边上站。
　　“干嘛？”
　　“等一下。”

　　看到姜淑乐上车了叶翊杭才往前跟上。
　　里面还剩好多双人座，果然，他看到她在后面阴的一边靠窗坐下。

　　游雨润也找了一个两人座，他放好航空箱转过头刚想说话，但没想到坐在他边上的不是叶翊杭而是一个老爷爷。
　　“叶……”名字就这样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视线往后面的座位搜寻，看到他坐在了一个女生身边，瞪大了眼睛。

　　姜淑乐刚坐下边上就来了一个人，根据着装，貌似是刚刚帮她捡书包那位。
　　她抬头瞟了他一眼，看清是谁后刚刚的无力感瞬间消失。
　　“……叶、叶翊杭？！”音量不大，但里面饱含了惊讶。
　　学校放假前碰到的就不多，放假后第五天在公交车上碰到的概率更小。

　　随即，姜淑乐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不淡定，扯着嘴角说：“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她不擅长和人交流，于是在脑子里检索别人是怎么对话的。
　　她想了一下，这样发问应该没问题。

　　叶翊杭说：“陪朋友，带他的猫去医院。”
　　确实，刚刚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猫怎么了？”姜淑乐第一反应是问。
　　“没病，就是打疫苗。”叶翊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理。
　　“哦——”姜淑乐说，“那你怎么没……”
　　和你朋友坐一起。
　　“他边上那个是他爷爷。”叶翊杭一本正经的说。
　　“哦——”话题就只能到这了。

　　手机又震动了好几下，叶翊杭这才抽出来。
　　接下来近半小时的路程，他几乎都在打游戏。
　　姜淑乐有点好奇他的游戏ID，奈何只能大概看到他的手指在上面划啊划，里头被操控的角色使用着五花八门的技能。
　　她也玩这个游戏，不过没有他这么厉害。她的手机一般都在父母那里，只有节假日肯给她。

　　后面应该是玩累了，他关了手机，环着手臂闭目养神。
　　姜淑乐则一刻不停地盯着窗外。她晕车，闭眼的话不但睡不着还更晕。
　　车子很宽敞，加上她晕的时候不会想太多，通向的是一个压力很小的地方，她也就并不排斥。

　　这带给她心理上的自由超过了身体上的负面影响。
　　她觉得她不像正常人，思路这方面。

　　通往乡下的路上全是低山，偶有农田和人家。

　　她按开手机，上面是她表弟发来的消息。
　　宋节：到了说一声，我去村口接你。
　　姜淑乐：你今天晚上也在外婆家吃饭吗？
　　宋节：对。
　　他也是暑假来老家玩的。他妈妈是姜淑乐小姨。他比姜淑乐小一岁，在县里唯一的私立高中上学。

　　到了地方，叶翊杭他们先下车，姜淑乐还要再坐一站。
　　“我先走了。”叶翊杭还跟她告别。
　　“嗯。拜拜。”
　　叶翊杭颔首回应。
　　但下车的只有他们两个，之前那个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想，可能是有事在别的地方提前下了？

　　到站——
　　“我帮你背吧。”宋节说。
　　虽然两个人老是互相吐槽，但在该帮忙时不会含糊。
　　“不用。走吧。”姜淑乐掂了下书包。
　　两个人沿着边上的河走了一段路。
　　她没仔细研究过这条河和旬江江有什么联系。江南河多，哪怕不是上下游，中间通过水汽输送，水与水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刚过正午，正是最热的时候。此时感知不到清新的空气，只能感受到扭曲变形的热浪中还隐隐藏着干燥的泥土的味道。边上水声不止却无半分凉意。
　　姜淑乐来得晚，赶不上饭点，在车上的时候发消息叫他们先吃。
　　“外婆烧了什么菜？”姜淑乐又热又饿的。
　　“你到了就知道了。”宋节说。

　　姜淑乐问：“你今天也在外婆家住吗？下午什么安排？”
　　她计划吃完饭就写作业，等太阳降下去出去走走。
　　“对呀。”宋节说，“我下午的时候要和我表哥一起打游戏。”
　　“你哪个表哥？”姜淑乐问，里面带了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思。
　　“跟你同龄的那个。”他口中的表哥是他姑姑的儿子。
　　“哦，你经常和他一起吗？”姜淑乐自己都感觉自己问得有点多了。
　　宋节看着她说，“不是吧，大部分就是周末和假期。”其实周末和假期也挺少，他表哥从爱上学习后学得都无法自拔了。不知怎的，他半小时前约他下午打游戏。
　　“我记得他打游戏很厉害啊。”姜淑乐说。
　　宋节说：“没记错。我们五缺一，你来吗？”
　　“还有两个是谁？”
　　“他朋友。”
　　“来。”大佬带飞，没有不去的理由。不过她还有一层顾虑。
　　“我打得不好他不会骂我吧。”
　　“不会，他现在跟以前挺不一样的。”宋节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节想起他表哥就忍不住佩服。初中时他哥一活脱脱丧系少年，谁都懒得理也懒得管，不打架但也不读书，沉闷得，他都怕他哥什么时候就跳了。但到初三他可能是想开了什么，听说那是没日没夜的学啊。然后考上重高，在学习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那我觉得还是一样。”姜淑乐说。
　　“嗯。”宋节也没否认。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两个人就到了。

　　“外婆！”走在小径上还有几步路才到门口，姜淑乐就喊人了。
　　和姜淑乐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白墙黑瓦，前面一个水池，一条小溪全然没变。只是水池边叠的柴火堆比记忆里矮了不少，不过跟她走时肯定不是一批的了。
　　外婆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姜淑乐有很多表亲，每次大家一起回家都争先恐后地叫人，习惯了。

　　外婆见她，脸上都笑开了花。她欣喜地说，“诶，我的宝宝诶。”然后把扫把立在门边，来拎她身后的书包。她六十多了，看着还神采奕奕的。
　　姜淑乐自然拒绝了，书包里书装满了，重得很，她怕她手遭不住。
　　这里靠山，人家不多。
　　隔壁邻居此时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姜淑乐说：“外孙女回家啦——”
　　“对，才放假。”外婆微笑着回应。
　　姜淑乐假装不在意，背着身子往里走。但就算是这样她都能想象出那人的表情、神态。
　　“读的是旬中吧？”
　　“啊，是吗？”奶奶听闻走近来问她。她没有读过书，不太清楚学校的名字之类的。
　　“……嗯，对。”陈靖乐眼皮蒙了下来，语气则保持自然。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人得知后接下来说的什么话。
　　“那是聪明的。”
　　她背着包的双肩发酸，跨过门槛走进堂屋。

　　中午有鱼有肉，外婆说要热一下，她拒绝了。
　　吃完后姜淑乐换上她妈年轻时候的破旧的拖鞋和宋节去小卖部买饮料和棒冰。
　　回来坐在外婆房间老旧的沙发上看手机。
　　她太久没玩了，怕等下拖累他们就先开了两把练手。

　　“你好了没有？”叶翊杭发消息问。
　　游雨润刚吃完饭，不知道打个游戏叶翊杭干什么这么着急。
　　“你也会急？”
　　叶翊杭：“我是人，不是死人。”
　　游雨润想可能是中午坐车打的那把游戏遇到的神人让这哥们儿还气着。
　　但他又转念一想也不会啊，他情绪挺稳定的。
　　游雨润坐在家里的木凳上晃着腿，思索无解后发：“上号。”
　　结果刚上线，就被拉进了一个房间。
　　游戏在匹配中，他看了看头像，一个是叶翊杭的同班同学还有一个是他的表弟，他都碰到过。只剩下一个陌生的像女生会用的头像……
　　有点不对劲。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今天中午坐公交车上的那个女生。
　　“明日花开富贵？这啥名字？”

　　“哪个ID是你表哥？”姜淑乐抿掉最后一点雪糕，把棒子丢进垃圾桶。
　　桶里是空的，她扔得很准，“铛”的一声进了。
　　“自古睡意缤纷。”
　　“行。他这名字看着挺困的。”姜淑乐说，“他真不会压力我？”
　　“嗯，不会。”又是这个“糟糕”的声音。
　　姜淑乐一下清醒得很。
　　她看到左上角宋节和叶翊杭的麦都在闪。
　　“宋节！你什么时候开的麦？”文明人也忍不住了。她还要压着自己的声音说话。
　　“进房间的时候。”
　　姜淑乐心脏跳得特别快，手指在微微颤抖。
　　宋节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他对着手机说：
　　“哥，你别说话了，我姐被你吓得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