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扬起一川晴》山川2000

85、爱情修罗场 我爱上别人

　　（特护病区）

　　陆扬半靠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望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脑子里反复预演下午植皮手术的流程。

　　等待，是此刻最磨人的事情。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地敲在走廊的地砖上，带着一股强劲的气势。

　　没等陆扬反应过来，病房门 “砰” 地一声被推开，带着外面走廊的风闯了进来。

　　“陆扬！”

　　姚思源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作训服，军靴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过来。

　　她进门直愣愣地冲到病床前，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姚思源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坚定，“关于我们俩的事情 ——”

　　她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

　　姚思源随口问了一句，转身去开门。

　　来人穿一身简单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些许憔悴，但眼神明亮，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看到开门的姚思源，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是来找陆扬的。”

　　门外的人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着。

　　这熟悉的声音让陆扬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后背的疼痛都变得模糊。

　　紧张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可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又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想看到她，还是想立刻躲起来。

　　“哦，进来吧。” 姚思源侧身让开，回头喊了一句，“陆扬哥，有人来看你。”

　　温晴晴走进病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扬身上，紧张地打量着他，像是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

　　“你还好吗？” 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听说你醒了，我一直想来看看。”

　　“好多了。” 陆扬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你呢？离开叙利亚后，一切都顺利吗？”

　　“我没事。” 温晴晴摇摇头，将花放在床头柜上，

　　“韩主任说你恢复得不错，后背的伤…… 还疼吗？”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他的后背方向，满是担忧。

　　姚思源在一旁看着，咳了一声：

　　“那个，你们先聊，我去外面等。”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坐在会客厅沙发看起了杂志。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温晴晴走到病床边，看着陆扬，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阿扬，我找了你好久。”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终于卸下了一路的疲惫和担忧，“还好…… 你还活着。”

　　陆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温晴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单上的左手。

　　他的手很烫，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却也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阿扬，我很想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坦诚得近乎勇敢，

　　“在战场上，你说的那些话…… 你还记得吗？”

　　陆扬的心脏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烫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些在炮火间隙说的、关于未来、关于在一起的承诺，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温晴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俯下身，轻轻扑进了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就知道你不是随口说说的。”

　　陆扬的身体瞬间僵硬。

　　温晴晴的靠近带着熟悉的气息，温暖而柔软，让他几乎要溺毙在这失而复得的亲密里。

　　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臂抱住她，可右边的胳膊刚抬起一半，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牵扯，肌肉像是被撕裂般难受。

　　陆扬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那只手无力地悬在半空。

　　懊恼涌上心头。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无法回应，他还能承诺什么？还能给她什么？

　　那些在教堂里关于未来的承诺，此刻听来像是不切实际的笑话。

　　“对不起。” 陆扬用左手使出力气猛地推开了温晴晴。

　　温晴晴被他推得懵了一下，满眼都是疑惑，她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你可能误会了。” 陆扬别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神，“我想你大概是…… 误会我的意思了。”

　　“误会？” 温晴晴的声音发颤，“什么误会？”

　　“我并不是说，我和你之间会有什么关系的发展。” 陆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本意是，回国后可以给你介绍男朋友。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不值得。”

　　“不值得？” 温晴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猛地提高了音量，

　　“在战场上，你照顾我、保护我，为了救我甚至住到医院里昏迷这么久，难道这些都是假的？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我不否认对你有过好感。” 陆扬硬起心肠，说出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话，“但现在状况不同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思源，麻烦你进来一下。”

　　姚思源一脸茫然地走进来：

　　“怎么了？叫我干嘛？”

　　温晴晴看着进来的女生，又看看陆扬，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陆扬的目光落在姚思源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姚思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刚确定关系。”

　　姚思源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扬，显然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刚想张嘴反驳，陆扬却不动声色地使劲掐了一下她的胳膊，给她递了个眼色。

　　姚思源愣了愣，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久，互相喜欢，”

　　陆扬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很快就会订婚，甚至结婚。”

　　温晴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猛地伸出手，摸了摸陆扬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脑子被炸坏了吗？还是失忆了？”

　　“我没有失忆，也不是在演偶像剧。” 陆扬的声音冷硬，“我现在很清醒。”

　　“我不信！” 温晴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喜欢我。”

　　陆扬死死地闭了闭眼，他根本不敢看温晴晴的眼睛，只是低声说：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不是真的！” 温晴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担忧、思念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陆扬的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多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多想告诉她自己内心炙热的爱意。

　　可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冲动。

　　“我累了，要休息了。”

　　陆扬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被子里一片黑暗，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温晴晴的目光。

　　陆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外面传来温晴晴吸鼻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带着哭腔说：

　　“好，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

　　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病房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病房里重归寂静。

　　姚思源看着蒙在被子里的陆扬，又看了看紧闭的门，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扬，你们怎么了？”

　　她走到病床边，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生气：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我只当你是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刚才那番话是怎么回事？”

　　陆扬掀开被子，眼睛红红的：

　　“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我对你也一样。”

　　“那你还……”

　　“对不起，” 陆扬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疲惫的歉意，

　　“拿你演了场戏，别当真。”

　　姚思源皱了皱眉：

　　“那个女生…… 就是你喜欢的人吧？你既然喜欢她，干嘛要把她赶走？”

　　陆扬目光落在自己那只不太灵活的右臂上，眼神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动了动右手，动作僵硬而吃力，

　　“后背的伤，胳膊能不能恢复都难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对她负责？怎么向她许诺未来？我不能耽误她。”

　　“可你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的啊！” 姚思源忍不住辩解，

　　“她明明很担心你，也很心疼你。”

　　“感激、同情、怜悯……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陆扬的声音里带着固执，

　　“我要的是平等的感情，不是因为愧疚或者责任绑在一起。”

　　姚思源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样说，对她太不公平了。你刚才没看到她走的时候哭得多伤心。”

　　“长痛不如短痛。” 陆扬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很执着，不把话说绝，她是不会死心的。现在她会难过一阵子，但总会过去的。

　　我希望她找到能给她幸福的人。她那么好，不应该被我这样一个废人拖累。”

　　姚思源撇了撇嘴：“在部队里，比你伤得重的多了去了，人家不也照样结婚生子吗？”

　　“我是医生我知道，我的伤大概会跟我一辈子。” 陆扬摇摇头，

　　“她还年轻，还没结婚，有更多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不能那么自私。”

　　姚思源看着他，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姚思源才开口：

　　“行吧，你的事我管不了。不过，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我会跟我爸说清楚，你也跟你爸妈讲明白，别再让他们瞎操心了。”

　　“好。” 陆扬点了点头。

　　“我要去准备国庆阅兵的训练，先走了。”

　　姚思源拿起自己的东西，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陆扬一眼，

　　“你自己…… 好好想想吧。别让自己后悔。”

　　陆扬没有回答。

　　病房门再次关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照进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温晴晴落下的眼泪，钻心的疼痛在他的胸腔搅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