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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狰狞的兽像 烧伤的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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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护病区)
“陆先生,明天就要植皮了,今天做个术前检查。”
医生推着治疗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
陆扬点点头,看着护士解开他后背的纱布,一层层纱布落下,像剥落的痂片。
露出底下的皮肤时,他下意识地别过脸 —— 直到瞥到墙上的镜子,他忍不住咬牙看过去。
镜子里的背部像是被猛兽啃噬过,暗红色的疤痕虬结交错,有些地方凸起着增生的肉芽,像扭曲的蚯蚓;有些地方则凹陷下去,露出浅粉色的新皮。
最狰狞的是右肩到腰后侧的区域,皮肤皱缩成一团,颜色深得发黑,边缘还泛着炎症后的潮红,仿佛随时会裂开。
“试着活动一下胳膊。” 医生说。
陆扬抬起左臂,能轻松举过头顶;可当他动右臂时,腋窝后方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像有根无形的线把皮肤和肌肉死死拽在一起。
他咬着牙再试,那处疤痕牵扯着整个后背发紧,又痛又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大部分区域还是没知觉吗?”
医生戴上手套,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
陆扬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哑:“就肩胛骨有感觉,其他地方不像是自己的皮肤。”
医生从肩胛骨触诊到腰部,陆扬全程没什么反应。
“烧伤面积太大,伤到了浅表神经。”
医生收回手,在病历上记录着:
“没有感染迹象,生命体征也稳定,明天的手术可以正常进行。”
陆扬对着镜子不死心地继续活动右臂,关节无法转动,皮肤褶皱交叠,像块干涸扭曲的树皮。
他盯着镜中那片狰狞的疤痕,向医生确认道:
“我这样运动受限…… 在烧伤科,算残疾人吗?”
医生闻言抬头:
“陆先生,您也是医生...现在还说不准,得看后续康复。你还年轻,皮肤修复能力强,后期切除束缚组织做松解手术,说不定能恢复大半。”
陆扬知道,按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些疤痕和麻木的皮肤,恐怕要跟着自己一辈子。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个奥特曼玩偶。
他本来想溜进来看看,可目光扫过陆扬的后背,突然 “哇” 地哭出声来。
“怪兽!你是怪兽!” 小男孩一边哭一边后退,手里的奥特曼胡乱挥着,“我要打死你!奥特曼变身 ——”
陆扬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那孩子见了他手臂后因扭曲更加变形的疤痕,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妈!有怪物!呜呜呜……”
“小宝!” 一个女人慌忙冲进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就要把孩子拉走,可目光不经意扫过陆扬的伤口时,瞳孔惊恐地收缩,脚步也顿了一下,随即赶紧拽着孩子离开。
走廊里还飘来几句哄劝:
“不怕不怕,那是叔叔受伤了……”
陆扬猛地抓过搭在床边的病号服,手抖得几乎系不上扣子。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
而那孩子哭喊的 “怪物”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却远不及那阵尖锐的自卑来得猛烈。
陆扬的父母走进病房时,他刚把病号服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母亲犹豫了一下开口:
“刚才在办公室碰到那个女记者了,说想来见你。你愿意见她吗?”
陆扬盯着床单上的褶皱,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因为她才伤成这样。” 母亲的声音沉重,
“见面可以,但我的态度是 —— 想跟她有别的发展,不行。她害了你,我接受不了她。”
“妈,你不能这么说。”
陆扬猛地抬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是我自己要上战场,是我看见有人有危险想冲上去保护,跟她没关系。”
陆父在一旁轻咳一声,看向妻子:
“书琴,扬扬刚醒,别刺激他。”
陆母别过脸抹了把眼角:
“哪有当妈的不心疼孩子的。算了,见不见女记者,让扬扬自己定。”
陆扬想起自己狰狞的伤疤,还有那个小男孩哭喊 “怪物” 的声音,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不见了。”
“她很忙,也没来看过我。”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这样,见了面也是给她添堵。”
陆父看着儿子垂下去的头,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却没再劝。
等离开病房,陆父朝身后的警卫员招手:“小吴。”
“首长。” 警卫员立刻上前一步。
“上次让你查的事,有消息了?” 陆父的声音压得略低。
小吴点头应道:
“是,前几天和宣传部的领导去海城报社了解过情况。接待的是位张姓总编,说温记者在单位口碑很好,工作能力,个人品德都过硬。”
他顿了顿,看司令没有反应,便继续汇报:
“还有...家庭情况也摸清了,一家人没有任何可疑情况。”
陆父 “嗯” 了一声,片刻,他在走廊拉住妻子:
“明天手术在下午,上午安排温记者过来一趟吧。”
“不是说不见了吗?”
“他那是嘴硬。” 父亲叹了口气,“孩子心里的坎,得自己迈过去。
对了,书琴,你刚才的话有些偏颇。战场不是儿戏,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战士的职责。
别说当时是温记者,就是换成任何一个陌生人,以扬扬的性子,他也会这么做。”
陆父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
“我们是军人家庭,觉悟得跟上。放在战争年代,多少战士埋骨他乡。他们的父母难道要去恨那些被保护的平民吗,那这仗打得还有什么意义?
咱们是干部,觉悟更得比旁人高。外交部的参赞黄行之,在战乱区牺牲。陆扬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别对幸存者抱有敌意。”
陆母低声应了句:行行行,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