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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醒来 在你这睡 ...

  •   杂乱的眉徐徐铺展出一场梦境,如仙似幻,季时看见自己骨节分明的指头,环在元仪的勃上,逐渐用力、缩紧。

      一道白光映在他眼前,所有物与人,如烟消散。

      风卷帐帘,烛光幽昏。
      季时推开沉重的眼皮,瞳仁转了转,瞥见远处的黑影。

      他支肘撑起上半身,窸窣声惊了那人。

      黑影转过头来,手上把玩着元仪放在案上的折扇。
      “你醒了?”笑声戏谑,季宴执扇朝他走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季时伸手摸向躺在枕侧的长剑。

      还未动作,季宴已来到他身前,神情与太后无异:“我是该唤你季时,还是……九天圣君?”

      季时的眸变得凌厉,他手腕微动,剑气直冲季宴而去。

      季宴不急不缓,闪身躲过,抬指弹出一团黑雾。

      “你身受重伤,若不是有元仪替你续命,你以为你还能睁开眼吗。”季宴冷下脸来,“在凡间,你的仙力被压制,最多只能使出一成,我劝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别想着杀我。”

      季时掐指,黑雾在他面前消散,他沉声:“你不是季宴,你也不是太后,你究竟是谁?”

      季宴不答,折扇在他指尖翻转、离手,发出莹莹的光。

      巨大的冲击四散,季宴退了两步。

      他凝眸看向浮在空中那物,又气又笑:“不愧是上古神器,居然这么认主,刚恢复一丝仙力就迫不及待将我推开。”

      季时顺着他的视线抬眸,定在那处。
      归神录是花神的法器,无论天宫的神祇诞生多少又消亡多少,它只认从万生池内走出的人。

      可惜,第七位花神不久也要消亡了。

      他看向自己手上的剑柄,痛苦合眼。
      凡间的这个躯体,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他似乎无法再毫无波澜地抹杀掉她。

      她,是他的劫。

      她,亦是他的爱人。

      季宴放弃了强行占有归神录的想法,转而看向季时:“你准备何时杀掉她呢?”

      “不用你管。”

      季宴并不恼,自顾自说:“你不杀她,她就要杀你的。你以为她下凡历劫仅仅是找到十二仙官这么简单吗?她是你的情劫,你何尝不是她的。”

      说了这么长一串,季时没搭理他,他反而更来劲。

      “她体内的毒再过三四个月就会发,你不会是想借此杀她吧?啧啧,你可真够毒的。”

      嘈杂的步声传来,踩在他刚落的话音上。

      帐外响起一道呼喊。
      “王妃?您为何不进去?”

      季宴变了神情,一团黑雾自他掌心推出,将帐布打出一个洞。

      “看来有人将你我的对话都听去了呢?”他扬唇,“季时,你我有缘再见。”

      身影消失的一瞬,帐布恢复如初。

      元仪跟着方医师一同进内。

      “少将军何时醒的?”方医师怔愣一瞬,随即上前替他把脉。

      元仪并未作声,目光飘忽,不知是在找寻什么。

      把脉毕,季时收回手腕,看向她:“在找什么?”

      元仪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我的折扇先前似乎不在那。”

      季时忽地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烈。

      元仪终于来到他榻前,替他顺着气:“刚醒就先躺着缓一缓,非坐起来干什么?”

      一切如常,季时收了声。
      也许,她没有听到先前的对话吧。

      “你可用过膳了?若无事给我讲讲这段日子的事吧。”

      元仪语气淡淡:“我累了,想休息会,回头给你讲,行吗?”

      方医师适时插话:“王妃是该好好休息,这段日子没日没夜的训练,就连臣都心疼得很。好在南蛮大败,短时间内可以安生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他意味深长,麻利地收好东西,掀帘而去。

      季时垂睫,神情落寞:“这样啊,你在哪个帐休息,我送你。”

      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他抬眼,元仪正望着他,眉眼弯弯。
      “在你这睡,行吗?”

      季时一时失语,元仪已钻入他衾被。

      手背一凉,他低头看去,是当初他给元仪挑的那把短刀。

      “帮我放一边去,放在身上硌得难受。”她往被里钻了钻,纤长的睫羽落下,呼吸渐平。

      季时看向手中握着的利器,一时间有些失神。
      方才的对话,她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呢?

      未等他细想,鬼魅般的声音绕在他耳畔。
      “她对你毫无防备呢,多好的机会啊你还在想什么呢,快杀了她,杀了她你就可以回去好好做你的圣君了。”

      季时咽了口唾沫,寒刃无声出鞘,映出他的倒影。

      只用轻轻一下,在她的脖颈划一道口子,她便会永远酣睡。

      她不会知道他的身份,不会知道他的黑暗面,在人间的种种,皆会化作一场美梦,送她走过奈何桥,带她重到归魂殿。

      元仪侧头靠着季时的躯体,纤长白皙的脖颈裸漏在外,毫无防备。

      银刃渐渐捱近那抹白,只需一个用力,他就可以解脱,就可以不用这么纠结、痛苦。

      凌乱的眉与丛生的胡茬为他添了几分颓败,心底的声音依旧在叫嚣。
      “杀了她吧,杀了她。”

      刀是他亲自打磨的,刃极锋利,她不会特别痛苦。

      执百斤长枪仍稳平的手微微发颤,刀刃已贴在元仪项间。

      好凉。

      即将被抹去生命的毫无波澜,风声鹤唳的另有其人。

      金属撞击发出泠泠,季时长叹一声,终还是没下去手。

      他吻上元仪的额发,一滴泪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她果真是他的劫。

      季时悄声离去,帐内重回安宁,榻上的人眼皮颤了颤,重睁眸,眼底晦暗不明。

      藏在被下的动作一变,她手中捏紧的匕首松了。

      -

      元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季时和白玉京皆失了踪影,唯有白喻之大剌剌地与将士们一同用膳。

      “他们呢?”元仪问。

      白喻之殷勤地为她搬了个矮凳:“不知道,一下午都没见到人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元仪四下望了望:“卢旺怎么也不见了?”

      话音未落,急促的马蹄声渐响。

      还未停稳,白玉京立时跃下,背上似乎是背了一个人。
      “医师呢,快救人!”

      心被猛地揪起,元仪放下碗筷,匆匆跟上前去。

      血糊了一整张脸,但依稀可见狰狞的疤痕。
      是卢旺。

      她深吸一口气,腿脚发软,往后退了两步。

      明明上午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半天时间,就成了这样?

      “季时呢?”她稳住身形,拨开人群往外走去。

      季时方归来,身上还穿着盔甲,看不出异样。

      见到他的一瞬间,两行泪落,滴在黄沙,灼在他心。

      季时紧了脚步,将她搂在怀中。
      “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硌。”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季时讪讪松开她,刚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胸腔翻涌,一口浊血喷出。

      -

      “……让叶奈悄悄潜入是我的失误,若不是我打了胜仗得意忘形,卢旺也不会被她掳走。”
      白玉京颓然,屋内血腥气重,一时间竟无人回应她的话。
      “叶奈死了,三皇子不知所踪,但愿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为什么?”元仪打断她的话。

      白玉京不解:“什么?”

      元仪漠然抬眼:“为什么要两个人去,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是不是以为都没死就万事大吉了,还能自诩是……战神、英雄?”

      白玉京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难得见她有吃瘪的时候,季时来不及幸灾乐祸。

      生气的元仪,真的很可怕。

      “我们是想……”他刚吐出几个字,话音被猛然截断。

      “有你说话的份吗?先是被敌军包围落得个重伤不醒的下场,我守了你半个月,是让你醒来之后继续去送死的吗?”

      字字句句压在季时话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季时的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是他让她担心了,是他没有信守承诺。

      白喻之在帐外磨蹭了半天,听帐内没了声音,他才踏进。
      “怎么了这是?”

      “还有你。”元仪转向来人,“来了岭南还改不掉吊儿郎当,出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你就不怕他们俩死了,将士们推你做主将。我看到那时,岭南就真要完了。”

      白喻之舔着下唇,极后悔方才的决定。

      知道元仪说的是事实,他未反驳,拽着白玉京逃离了压抑的氛围。

      元仪舒尽浊气,还是觉得不过瘾。
      她走到案前,泄愤一般磨墨。

      墨汁溅出砚台,季时看她那架势,真怕她下一秒将那砚台冲他砸过。

      “要不,我来吧。”他弱弱开口。

      元仪抬眉斜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但止下了研墨的动作。

      长豪在纸面上游走,季时瞧她动作,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

      帐内静得出奇,依稀可听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元仪落笔,走向坐在榻沿的季时。

      黑影覆下,还未等他开口询问,纸张便已拍上他胸膛。

      元仪没有刻意收力道,季时闷哼一声,偷摸瞄向面前立着的人。

      见她面上毫无波动,自知苦肉计是行不通的了。他讪讪,捋好纸张却被最右侧的三个大字烫了眼。

      “和离书?”他掀睫,持着不可置信的口吻,“你要同我和离?”

      元仪自上俯视着他,吐出的字音毫无温度:“你娶我本就是为冲喜续命,可我看着你并非是惜命的样子,既然如此,又何须勉强维持这桩令你我都不甚满意的婚事呢?”

      冷冰冰的话语冻住了季时的心,他瞳孔骤缩:“你居然是这样想的?”

      “难道不是吗?反正都是为冲喜,娶谁……不是娶?”

      季时合了合眼,不用问也知道这话是被谁传出去的。

      说时无心,可现在被她提起,却实实在在剜着他的肉。

      事已至此,元仪转身:“我即刻启程回京,劳请殿下在和离书上署名。”

      “我不。”

      “无妨,待殿下归京,再将和离书送到元府也不迟。”
      元仪毫无留恋,提踝欲行。

      季时顾不得身上的伤,披着外衣匆匆起身,他双臂环在元仪腰间,自后困住她的身躯。
      “我不要同你和离。”

      “那王爷休妻也成,或者我来休夫。”

      身后一时没了动静,元仪眼瞳微动,似是不解他这是闹哪一出。

      她抬手覆上揽在她腰的宽掌,正欲解开桎梏,虎口处却受了两滴冰凉。
      是泪。

      季时含着哭腔:“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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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言小甜饼制作中《长命锁》 家人们,想问问如何才能追到这样的女人: ①她是我大哥未过门的妻子 ②大哥过世我继承了婚约但是被我不小心退掉了 ③她太招人喜欢,好多人都想和我争 ④她好像不太待见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