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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欺瞒 让她见他最 ...

  •   仅半日,盘在端王府前院的乌云传至各处。元仪将染了血污的布丢进藤篓,只待销毁。

      寒风摧折枝桠,墨玉的嘶鸣传入耳中。

      前院,几人缄默不语,元仪受够了凝固的气氛,她一拍桌案。
      “说啊,都是哑巴吗?岭南到底出了什么事!”

      端王妃咬着下唇,一声巨响将她眼眶内打转的泪水砸落,她捻帕掩面,肩膀耸动。

      端王将人揽入怀中,他抬眼看向怒火中烧的元仪,杂乱的眉拧成一团:“你先别急。”

      此话一出,元仪是再呆不下去了。
      从她醒来至此,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但全都装作没事,一个个都在欺瞒她,岭南绝对出事了。

      长衣裹住她的身躯,墨发散下,月白色扎进端王眼中,如一轮孤月化形坠入凡间,泛着淡蓝的幽幽的空寂。

      季时辞别时,曾嘱咐过,要他一定要看护好元仪。可现在,她立于窗门下,孤立无援,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的魂吹散。

      端王一个眼神,几人拦在她面前,元仪视线从他们面上扫过,冷着脸道:“能拦住我的人,还没出生。”

      她作势便要冲出,端王终于松口,将她喊住:“我说。”

      “几日前,白将军入了敌军埋伏,被敌军活捉,斩首示众,季时得知此事,才着急忙慌去了岭南。白将军的尸体被夺了回来,但却惹毛了南蛮首领昨日,两军交战,本该是十拿九稳,可不知怎得,南蛮忽地多了两万援军,季时他……”

      话到末尾,他却不说了。

      元仪旋足转身,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双手钳住他的肩膀,眼眸猩红。
      “他怎么了。”

      端王逃脱不出她的桎梏,只能眼眸视下,躲过她逼视的目光:“他势单力薄,虽闯了出去,却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元仪重了力气,指尖几乎嵌进他肩头,端王痛呼一声,她方回神。

      她长舒一声,吐出肺腑浊气,松开手,怒极反笑:“好极了,所以从我醒来到现在,你们的反常,都是为了瞒我这件事。”

      端王妃道:“我们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元仪凝眸,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蓦地转身,推开挡在门前的下人,往拴马的地方奔去。

      “你要去哪!”端王妃着急追出,只捕捉到她决绝的背影。

      端王缓步跟上,从后搂住端王妃的肩膀,将人带到怀中。
      “让她去吧,好歹,见他最后一面。”

      -

      永州距离岭南不过百余里,虽然地势复杂,但有端王府下人的带领,元仪总算是赶在天亮前到了军营。

      旦入秋序,叶黄红凋,军营四周黄沙漫卷,渐迷了人眼。

      元仪翻身跳下马背,踉跄着往士兵指引的营帐跑去。

      她一把掀飞帐帘,入眸是乌乌暗色与沉沉死寂,药香弥漫,唯一一个硬板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染了血污的男子。

      破了孔的盔甲仍裹着他的躯体,苍白的面颚,如刀削般,乌紫的唇上覆着一层白。

      距他离去不过五日,这五日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落得这副模样。

      “为什么。”元仪舔了舔干涩的唇,“为什么不把他身上的衣物换下来?”

      “这……”守在床边的士兵支吾着,“医师被抓了,无人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少将军伤得这么深,若是在更换衣物时感染了伤口,恐怕会没命。”

      元仪点点头,声音沙哑:“你们都出去吧。”

      几人不敢轻举妄动,从端王府跟来的下人附在他们耳旁轻语几句,他们霎时变了脸色,躬身离帐。

      一时间,帐内唯余元仪一人,她依榻坐下,往季时的额头摸去,素手探上,冰凉的指尖下是滚烫的温度。

      这是起了炎症,发烧了。

      掀开衾被,玄色衣袍下部磨损了大半,颜色太深,看不出他究竟流了多少血。

      元仪抽出折扇,翻腕舞动,将刚集起的仙力尽数汇入他体内。

      力量微薄,无法使他即刻苏醒,但吊着命的作用还是有的。

      她利落地将季时身上的衣物扒下,斑驳的伤痕映入眼眸,割伤与穿刺伤纵横交错,刺着她的心。

      元仪想象不到季时在战场上究竟添了几道伤口,她不敢数,也数不清。

      衣物落地,似是含了重物。

      元仪将之挑起,一枚巴掌大的铜镜跌至地面,是当初她送他的那枚。

      铜镜正中凹进一块,应是利器刺击导致。
      怪不得他没有致命伤,原来是这枚铜镜护了他一命。

      盆内炭火烧得噼里啪啦,撑在一旁烘烤的衣物难得有了一丝暖气,古铜色的肌肤上,漾着点点泪渍。

      折扇虚虚悬于半空,细弱的银丝拖着长长尾影,四散着往季时的伤口处涌去。

      浸了温水的帕子覆上,元仪动作轻柔,拭去他身上的血迹,抬手一推鬓边,却沾了一手背虚汗。

      她强撑着起身,替季时换好干净衣物,折扇内的仙力再取不出一毫,它倏尔坠地,一声闷响,元仪眼前一片虚无。

      -

      狂风肆虐,黄沙侵帐,边疆的苦寒头一回吹到元仪身侧。

      “她数日未进食,气血双虚,又忽得少将军受伤这一消息,气血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光听声音,便可知此人定是垂垂老矣。

      帐内幽暗,唯几根火烛摇曳,衬得此间狭小逼仄。

      元仪推开重如千斤的眼皮,半眯起眸瞧向说话那人。

      发须花白,形如枯槁,面目黧黑,周身徐徐铺展着苦药气,应当是他们口中那位被抓走的医师。

      元仪吐息渐平,方觉喉间沙涩,痛若刀割。

      “水……”

      她艰难启唇,医师闻声递上一碗水来,哀声叹道:“幸而王妃底子好,并无大碍,稍稍养一养,便可大好。”

      随行而来的下人闻声点头,这种情况,他们一时间是走不掉了。

      窸窣声响,一人着甲胄撑帐而入,帐内火光跳了跳,又暗下几分。

      来人取下兜鍪,单臂夹在腋下,烛光映着她面,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岭南的风为她瘦削的面容添了几分英朗。

      当是听见了医师的话,她轻蔑的眸扫过元仪病容,讽笑一句:“军营不是给她养病的地方,我从敌军手里救下方医师也不是来给她看病的,你们几个还不快把人送回永州好好供着,别让人死在这了。”

      从端王府跟来的下人相视一眼,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见被驳回,她面露不耐,一双凌厉的眸逼视着几人,似乎下一秒,就会将刀架在他们勃上。

      几人慌乱垂首:“白副将,还是让王妃看顾到王爷苏醒再走吧。”

      姓白。
      元仪难得抬眼,目光几移,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

      与季时周身的气质有几分相似,应当是白将军的女儿、白喻之常提起的阿姊,白玉京。

      “白副将。”元仪撑臂起身,乌丝垂坠,碎发散在她肩头,“我能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回去。”

      白玉京睨了她一眼,冷哼出声,虽未再提让她回永州的事,却是甩帐而去。

      方医师长叹一口气:“王妃你也别怪白副将,她待人一向是极好的,只是前些日子,白将军的死让她大受打击。身为儿女,纵是沙场上再骁勇,亲人辱丧,她一时间也是承受不住的。”

      元仪舔着下唇,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知道的,我能理解。”

      训练场号声震天,白玉京手执长枪,一气扎穿了七个草扎人。

      芳菲与云池俱不在侧,元仪用玉簪简单挽了发,着裳往训练场去。

      卢旺曾来看过她,同她说了许多。
      譬如自己是如何从京都逃出来的,再譬如季时与他相见的那晚,曾向他问过先太子遗兵的事。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战场情况,两战下来,虽未折损多少士兵,但将职有缺,接下来的仗不会太好打。

      白玉京听着下人来报,停下动作,她立于高台上,往下瞧着款款而来的人。
      “你拖着一副病体,不好好养病,来这做什么。”

      元仪抬头,盯着白玉京的脸看了许久,蓦地跃上高台。
      “南蛮领兵的人,你可知晓?”

      白玉京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将长枪递与一旁士兵:“你问这个做什么?想为季时报仇?”

      “是。”元仪道,“我想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来祭旗。”

      白玉京挑眉:“就凭你?我告诉你又何妨,南蛮大皇子叶生,一个膀大腰圆的魁梧后生,你靠什么斩下他的头颅?靠你这随时可能会晕倒的病弱体格?”

      她的话实在算不上太客气,甚至讽意极浓。

      元仪冷下脸,眸中淬着毒:“你不敢,就少废话。”

      不轻不重的一句,飘进白玉京耳中,却如利刃,一刀刀,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生了怒意,箭步冲至元仪面前,虎口扼住她的脖颈。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说话,我比你更想宰了他。我父亲被他斩首示众,我表弟被他害成如此模样,你以为我不想斩断他的筋脉,不想将他扒皮暴尸吗?我比你想千倍万倍!”

      “若我是寻常将士也就罢了,可是将军死了,少将军昏迷不醒,身为副将,我不能拿身后数万将士的生命,去全我一人私心。元仪,我知道你在圣上面前得脸,可这里是岭南,刀剑无眼,不管是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被人扼喉的感觉真不怎么好。

      元仪突然想起了在天宫,九天圣君扼住她喉,她挣扎着,将白玉京的指头掰开推去一边。

      好窒息。

      白玉京被她推至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身形瘦削的人。
      好大的力气。

      白玉京眼中顿时冒出光:“你习过武?”

      元仪摸了摸脖颈,张口喘着。
      明明白玉京并未用力,为什么她会喘不上气,甚至感觉要死了。

      九天圣君、九天圣君。
      她勾唇笑了笑,想杀她的人,真的好多啊。

      见她出神,白玉京拧眉,扬声道:“跟你说话呢,你可有习过武?”

      元仪回神,扯唇挑眉道:“你既知道我是谁,那也当听过有关我的传闻。我生于乡野,九岁前从未习过诗书武艺,不过就是帮父亲栽花培种,练了一身力气,成亲后,殿下授过我一些保命技艺,此外,一概不通。”

      白玉京方亮起的眸黯淡下来。
      她定是糊涂了,怎么会想着让一个从未上过演武场的女子领兵,她那个头,放在士兵中便会泯于众人,更遑论予以将职。

      她自嘲地笑了笑,死马难当活马医,还是书军报一封,请承景帝抓紧增派援兵吧。

      白玉京重执长枪,翻腕于空,刺穿了悬于高处的草垛。

      元仪并未闪避,绰见远处的兵栏,忽而启唇:“那边立着的,是不是有个钩镰枪?”

      白玉京怔愣回首:“你认识钩镰枪?”

      元仪点头:“当初殿下带我在京都演武场习防身术时,我选中的武器便是钩镰枪,可惜殿下并未教我。”

      白玉京有些意外,刚想开口问她是否能将其拿起,目光移至手腕处的红痕,识趣咽回。

      不多时,几位士兵抱手作礼,拉来了兵栏。

      银刃映寒光,隐隐显出肃杀之气。

      白玉京平掌指向那处:“请把,此间兵器任你挑选,季时没教你,今日由我来教。”

      元仪弯唇,目光越过她身,直至看向高台下的兵栏。
      “多谢白副将,我还是更想试试钩镰枪,你能教我吗?”

      白玉京扬眉,下颔轻抬:“有何不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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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言小甜饼制作中《长命锁》 家人们,想问问如何才能追到这样的女人: ①她是我大哥未过门的妻子 ②大哥过世我继承了婚约但是被我不小心退掉了 ③她太招人喜欢,好多人都想和我争 ④她好像不太待见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