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鸟和独眼猎人》童良

1、不会打猎的猫头鹰 小查查渴望

　　小查查渴望的夏天终于到来了，挨饿的日子宣告结束，他每天悠哉地游荡在森林里，肆意享受着成熟的瓜果。尽管秋天同样物产丰饶，但夏天有独到的好处，那就是小动物们不急不躁，不会抢在他前边把果子全储藏进自己的窝里，让他只能干瞪眼。
　　填饱肚子以后，小查查编了一个大竹筐，把富余的瓜果背到附近的村子里，换一些肉干、蛋糕、衣服，甚至玩具。
　　某次卖水果的时候，小查查结识了一位老猎人。

　　老猎人住在猎人村的角落，老得像根枯树枝，他瞎了一只眼睛，剩下的一只眼神却还好得很，小查查刚走进村子，他就在房子前摇着胳膊呼喊起来。
　　“喂，小孩，到这里来。”
　　“我早看到你喽，老人家。”小查查跑过来，把筐子放到地上。老猎人在筐子里挑挑拣拣，把最好的果子全揽到自己怀里。
　　小查查好心问道：“你的牙齿快掉光了，怎么吃？”
　　“我自有办法。”老猎人嘟囔着回到屋子里，打开了破旧的橱柜，拿出了碗、勺子和一个捣蒜的罐子，他把水果放到罐子里捣碎，拌着沙拉酱吃。
　　“你也来点么？”老猎人盛情邀请。
　　“不啦。”小查查摇摇头，“今天您拿什么付账呀？”
　　“精明的小鬼。”
　　老猎人嘟囔着，又打开了橱柜，搬出了一个旧盒子，盒子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是他一辈子的收藏。这几天，小查查从旧箱子里拿走了四个纽扣、一面小镜子、一盒火柴，这次他找到了一支望远镜。
　　“唉——”老猎人心疼地叹息，“这是我的宝贝，你要再送我一个西瓜，才算公平交易。”
　　“成！”小查查爽快答应。
　　大西瓜归了老猎人。小查查把望远镜别在腰间，宛如一个海盗船长。
　　“你别嫌贵，这个宝贝用处可大了。”老猎人夸耀道，“能让你看到十里外的鸟儿。”
　　小查查说：“能看到果子就行，有了它，就不用找猫头鹰先生帮忙了。”
　　“哈哈哈哈哈，说什么傻话。”老猎人大笑，“不要结交猫头鹰，否则你会后悔的。”
　　“瞎说！”小查查反驳道，“猫头鹰先生是我的邻居，他非常仗义。”
　　老猎人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那自信的模样，仿佛说什么都是对的，他用精明的目光注视着小查查，说：“要是你不信，我可以讲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来证明我的正确。”
　　小查查虽然爱听故事，但是他还要卖水果。
　　“算了吧老人家，我得走啦。”
　　小查查刚要出门，老猎人却拽住了他，说：“剩下的水果我全要了，我的箱子里还有很多宝贝。”
　　老猎人很孤单，没什么朋友，小查查不想让他难过，于是用剩下的水果换了一顶猎人帽。交易完成，老猎人点上烟斗，在烟雾中开始了讲述。
　　“这个故事，得从森林里的猫头鹰一家说起。”

　　猫头鹰先生和猫头鹰太太迎来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他们的孩子要破壳而出了，夫妻俩围着巢穴中央的蛋，焦灼地等待着。
　　“咱们的孩子，一定是一位强大的猎手，”猫头鹰先生盯着蛋猜测，“他会长着尖利的喙、尖锐的爪，眼神恐怖威严。”
　　“也会长得很漂亮。”猫头鹰太太猜测。
　　“漂亮对猫头鹰没用，那会让咱们特别显眼，无法捕猎。”猫头鹰先生反驳太太，“灰扑扑的最好，咱们又不是鹦鹉。”
　　“咔咔——”
　　一连串轻微的破裂声让夫妻俩屏住了呼吸。
　　一只小尖嘴巴啄破了蛋壳。
　　“答案来得真快。”猫头鹰先生小声说。
　　“是啊。”猫头鹰太太说，“咱们的孩子出生了！”
　　“未来的猎手，快和爸爸妈妈见面吧。”
　　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蛋壳的裂缝，一个光秃秃的身影钻了出来——这是一只健康的猫头鹰宝宝，不过，也是一只非常小的猫头鹰宝宝，小到能钻到他爸爸的眼睛里去。
　　我猜猫头鹰先生一定会大失所望，但是啊，现在他满眼都是这只可爱的小鸟儿。
　　“这么小，这么软。”他轻轻地说，“完全不像一个猛禽，不过么，他未来可以当一个敏捷型的猎手。”
　　猫头鹰太太说：“他真的很漂亮。”
　　猫头鹰宝宝的身上是黄黄的，脑袋是蓝蓝的，嘴巴是罕见的金色，和同类很不一样。
　　“这一点就很令我发愁了，我说了，咱们又不是鹦鹉。”猫头鹰先生说，“飞在森林里，漂亮的羽毛是大麻烦。”

　　猫头鹰宝宝慢慢长大了，如爸爸所愿，他长出了尖利的喙和尖锐的爪，但他的羽毛也更加亮丽了。
　　猫头鹰先生虽然不满意儿子的样貌，但并不妨碍他想把自己的本领倾囊相授，这是身为父亲的责任。
　　他说：“儿子，你已经有了丰满的羽毛，可以试试飞行了。”
　　“爸爸，我干嘛要飞呢？”猫头鹰宝宝不明白，他双爪跳跃着在窝里转圈，“我跑得也很快啊。”
　　“等你飞的时候，就知道跑有多慢了。”猫头鹰先生说。
　　“那爪子就没用了吗？”猫头鹰宝宝问。
　　“当然有用，但使用爪子是第二堂课的内容。”猫头鹰先生说，“咱们先上第一堂课。”
　　猫头鹰先生带着儿子走出了树洞，向下望，远远的地面令人头晕。
　　“爸爸，掉下去一定会摔死的。”猫头鹰宝宝害怕地向后缩。
　　“张开翅膀就不会！”
　　猫头鹰先生狠狠心把儿子推了下去。猫头鹰宝宝像一只毛栗子那样，尖叫着、翻滚着落向地面，但他一张开翅膀，风就如同手掌般把他稳稳地捧在了空中。
　　“太棒了，太棒了，学得真快，儿子，你绝对是顶尖猎手的材料！”猫头鹰先生兴奋地大喊大叫。
　　“我爱飞行！”猫头鹰宝宝喊道，“爸爸，咱们肯定是飞行员吧？”
　　“大部分鸟儿都是飞行员，那不算什么，儿子，咱们可是猎手。”猫头鹰先生说，“很快你就能明白了。”
　　猫头鹰先生带着儿子巡视领地，尽管一只老鼠只是把鼻子探出地面呼吸，也依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儿子，看好了！”
　　猫头鹰先生只花了半秒钟，就抓住了那只倒霉的老鼠，给儿子做了一次完美的示范。
　　“到你了儿子。”他说，“待会儿咱们回家吃晚饭，一只老鼠可不够。”
　　“瞧我的吧。”
　　猫头鹰宝宝也在搜寻自己的猎物，但只找到一只卧在树枝上休息的蝉。
　　“爸爸，虫子可以吗？”他问。
　　“新手初次打猎，能抓只蝉也是不错的。”猫头鹰先生说。
　　猫头鹰宝宝学着爸爸的样子，无声地飞向蝉，但是他亮丽的羽毛反射了月光，蝉抖抖翅膀，瞬间不见踪影。
　　他失望极了。
　　“儿子，没事的，”猫头鹰先生安慰道，“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