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颜血途》南泽城的追云真人

3、青楼藏芳踪：为寻亲父暂栖风尘

　　扬州城的夜色被脂粉气浸染得粘稠，醉仙楼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诡谲的光影。姜玉燕赤着脚蜷缩在楼后的巷子里，怀中紧紧抱着母亲的遗物——半块刻着残梅的玉佩和一封血迹斑斑的信笺。三日前被相府驱赶的场景如噩梦般挥之不去，继母王氏踩着金丝绣鞋，将她的包袱狠狠甩出门外，父亲姜承业则端坐在太师椅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小娘子，这是要去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姜玉燕猛然抬头，只见一个涂着厚粉的老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和清秀的面容上打转，“瞧这模样，莫不是想找口饭吃？”

　　姜玉燕攥紧玉佩，指节泛白。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去相府，找你父亲……”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如今，这醉仙楼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妈妈，我会弹琴，也会唱歌，只求能有个容身之所。”她放软声音，垂眸掩去眼中的恨意。

　　老鸨上下打量着她，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倒是张标致的脸蛋，就是太瘦了些。不过没关系，进了我这儿，总能养得珠圆玉润。”说罢，扯着她的胳膊就往楼里走。

　　穿过挂满轻纱的长廊，姜玉燕闻到了浓烈的熏香与脂粉味。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不时传出调笑声和琴弦声，还有女子压抑的啜泣。她被推进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面堆满了褪色的华服和破旧的胭脂盒。“从今日起，你就叫玉燕。”老鸨扔给她一件粉色襦裙，“好好打扮，戌时去前堂伺候客人。”

　　铜镜里的少女脸色苍白，眼神却如淬了毒的刀。姜玉燕颤抖着将母亲的玉佩塞进衣襟最深处，拿起桌上的胭脂，一笔一划地描绘着眉眼。当她穿上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襦裙时，仿佛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那个曾被父亲捧在手心的江南女子，最终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醉仙楼的前堂灯火辉煌，达官贵人们推杯换盏，目光在一众清倌身上游移。姜玉燕抱着琵琶走上台时，全场突然安静下来。她今日未施浓妆，只在眼角点了颗朱砂，素白的裙裾拖在地上，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指尖拨动琴弦，一曲《凤求凰》缓缓流淌而出。本应缠绵悱恻的曲调，在她的演绎下却带着几分悲凉。台下的公子哥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叫好。“好一个冰清玉洁的美人！”“这琴艺，当真是绝了！”

　　姜玉燕垂眸浅笑，余光却瞥见二楼雅间里，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盯着她。那人腰间的玉佩闪着冷光，与她怀中的残玉竟有几分相似。她的指尖微微发颤，险些走音。

　　“玉燕姑娘，可否移步一叙？”散场后，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姜玉燕抬头，只见方才雅间里的男人站在面前。他生得面如冠玉，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在下花无缺，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玉燕福了福身，轻声道：“公子谬赞。”她注意到花无缺身后跟着的侍从，腰间佩刀上刻着相府的纹章。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花无缺邀请她到雅间一叙，姜玉燕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雅间内弥漫着龙涎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花无缺为她斟了杯酒：“听闻姑娘身世坎坷，不知可否愿意与在下倾诉？”

　　姜玉燕端起酒杯，透过杯沿打量着对方。“小女不过是一介孤女，流落至此，能有口饭吃已是万幸。”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在喉间散开，“只是偶尔会想起母亲，想起小时候的事。”

　　“令堂？”花无缺挑眉，“不知令堂是何处人士？”

　　“母亲是江南人，曾与一位贵人有过一段情缘。”姜玉燕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恨意，“可惜情深缘浅，母亲临终前，让我来扬州寻父亲，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花无缺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正是她在台下瞥见的那块。“姑娘可认识此物？”他将玉佩放在桌上，“这是我在相府的库房中偶然发现的，据说与二十年前的一段秘辛有关。”

　　姜玉燕的瞳孔骤缩，那玉佩上的残梅，竟与母亲的玉佩能拼成完整的图案。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公子说笑了，小女从未见过如此珍贵之物。”

　　花无缺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轻笑出声：“玉燕姑娘，何必瞒我？你母亲，可是苏婉？”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姜玉燕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站起身，却被花无缺一把拉住手腕。“姑娘莫怕，”他凑近她耳边低语，“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帮你……查清当年的真相。”

　　深夜，姜玉燕回到房间，浑身发冷。花无缺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他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何要帮她？她摸出母亲的玉佩，将两块玉拼在一起，一个“承”字完整地显现出来——那是父亲的名字。

　　窗外突然传来异响，姜玉燕警觉地吹灭蜡烛。一道黑影翻窗而入，手中匕首泛着寒光。她抄起桌上的瓷瓶砸向对方，却被轻易躲过。黑影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玉燕姑娘，得罪了！”

　　两人在黑暗中缠斗，姜玉燕渐渐体力不支。千钧一发之际，她摸到藏在枕下的短刀，狠狠刺向黑影。对方闷哼一声，松开了手。姜玉燕趁机点亮油灯，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蒙面人，腹部插着她的短刀，正在流血。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她颤抖着问。蒙面人扯下黑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姑娘，对不起，有人雇我取你性命……”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

　　姜玉燕瘫坐在地，冷汗湿透了衣衫。看来，有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身份，想要杀人灭口。她握紧短刀，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既然他们不肯给她活路，那她便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姜玉燕将两块玉佩紧紧贴在胸口，在心中暗暗发誓：“娘，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让那些害你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