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颜血途》南泽城的追云真人

2、母魂归冥途：临终前的血泪遗愿

　　暴雨如注，泥浆顺着墙缝汩汩渗入。姜玉燕蜷缩在霉斑遍布的草席上，怀中母亲的体温正一寸寸消散。女人脖颈处狰狞的鞭痕泛着青紫，溃烂的伤口渗出腥臭的脓液，与雨水混在一起，在地上蜿蜒出暗红的溪流。
　　"燕子..."濒死的妇人突然抓住女儿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去相府...找你父亲..."她剧烈咳嗽起来，血沫顺着嘴角淌下，在女儿素色衣襟绽开妖冶的红梅。
　　姜玉燕浑身发抖，指尖抚过母亲凹陷的脸颊。三天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刺痛她的双眼——五个醉醺醺的汉子踹开破门，母亲被按在泥水里撕打。她拼了命咬住为首那人的手腕，却被一脚踢在胸口，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惨叫声被暴雨吞没。
　　"他们说...说你父亲是丞相..."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拿着这个..."枯瘦的手摸索着掏出块带血的玉佩，羊脂玉上刻着半朵残梅，"他会...认出..."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姜玉燕猛然抬头。豆大的雨点砸在母亲脸上，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她颤抖着将玉佩贴在胸口，冰凉的触感却比不上心底翻涌的寒意。原来她不是野种，原来那个能让母亲临终仍念念不忘的男人，竟是权倾朝野的丞相。
　　怀中的身躯彻底变得僵硬，姜玉燕却感觉不到眼泪。她缓缓起身，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泥泞，也冲不掉浸透骨髓的恨意。屋檐下滴落的水珠砸在母亲额头上，恍惚间竟像是那人当年的承诺，字字珠玑，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
　　夜色渐浓，姜玉燕背起母亲冰凉的尸体。泥泞的小路在脚下延伸，远处相府的灯火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她低头看着母亲腕间褪色的银镯，那是她记事起母亲唯一的饰物，此刻却在黑暗中泛着刺目的冷光。
　　行至乱葬岗，姜玉燕徒手刨开泥土。指甲缝里嵌满腐叶与碎石，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混着雨水渗进土里。当母亲的身体被缓缓放入坑中时，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也是这样温柔地将她裹进破旧的棉被，哼着江南小调哄她入睡。
　　"娘，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姜玉燕将玉佩塞进母亲掌心，覆上最后一抔土，"无论是害你的人，还是那个抛弃我们的父亲。"她跪在坟前，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额头上沾满的泥浆混着血渍，在脸上凝结成狰狞的面具。
　　回到破屋，姜玉燕翻出母亲压在箱底的旧衣。褪色的粉绸旗袍满是补丁，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她颤抖着将衣服穿上，镜中倒映出少女清瘦的身形，眉眼间隐约可见母亲年轻时的影子。突然，她抓起墙角的碎瓷片，在掌心划出深深的伤口。
　　鲜血顺着腕间滴落，在旗袍上晕开点点红梅。姜玉燕望着镜中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从今天起，那个任人欺凌的姜玉燕死了，活着的，是带着母亲遗愿，誓要将相府搅个天翻地覆的复仇者。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露出一抹猩红的朝霞。姜玉燕最后看了眼破败的小屋，转身踏入泥泞的小路。远处相府的飞檐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极了母亲讲述的故事里，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宫殿。
　　路过街角的绸缎庄，姜玉燕驻足凝望橱窗里华丽的嫁衣。嫁衣上金丝绣着并蒂莲，却让她想起母亲脖颈上的鞭痕。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总有一天，她要穿着最华丽的衣裳，看着那些人跪在脚下求饶。
　　行至相府门前，朱漆大门高耸入云。姜玉燕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缓步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也敲响了她复仇的序曲。门内传来脚步声时，她垂眸掩去眼中的杀意，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请问...这里是丞相府吗？"姜玉燕声音发颤，"我是姜...姜大人的女儿。"
　　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女。当姜玉燕掏出玉佩的瞬间，老管家的脸色骤变，慌忙将她迎进府中。穿过九曲回廊时，姜玉燕数着脚下的青石板，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仇人的命数。
　　后院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姜玉燕抬眼望去，只见假山后转出个衣着华贵的少女。金丝绣鞋踏过积水，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脚边。少女傲慢地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轻蔑："哪来的野丫头，也敢自称相府小姐？"
　　姜玉燕低头敛去眼中寒光，声音哽咽："我...我是父亲的女儿，母亲临终前让我来投奔。"
　　"母亲？"少女嗤笑一声，"父亲只有我娘一个夫人。你这野种，莫不是想攀高枝？"话音未落，绣着金线的帕子狠狠甩在姜玉燕脸上。
　　疼痛从脸颊传来，姜玉燕却笑了。这笑容让少女莫名心慌，她后退一步，唤来丫鬟："把这个疯丫头赶出去！"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姜玉燕转头望去，那个身着蟒袍的男人，不正是母亲画像里的模样？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痕迹，却依然掩盖不住威严。她攥紧玉佩，指甲刺破掌心，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父亲。"姜玉燕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与期待。她看着男人骤然变色的脸，心底泛起快意。这张脸，曾是母亲临终前最后的牵挂，如今却因她的出现而慌乱。
　　丞相姜承业盯着少女胸前的玉佩，脸色阴晴不定。记忆中那个温柔婉约的江南女子，此刻与眼前少女的面容重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爷，这丫头自称是您女儿。"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承业皱眉，目光扫过姜玉燕狼狈的模样："先安排她住下。"说罢转身离去，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姜玉燕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从母亲咽气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让所有伤害过她们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