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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小小的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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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京城的雪还在下,天也越来越冷。
按照往年来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准备年关采买事宜,外地的、异邦的驮着货物的车马应该快到京城了,年关的买卖是所有商贩的收成大头。今年年关因着公主的事,整个京城的氛围变得冷冰冰的,少了许多人气。
南叔去了一趟集市,街头巷尾,寥寥小贩所有人口中说的念的,都是昨晚官差全城搜捕抓人的事。说起来,鱼灯节这么热闹,全京城去了的人,没有八成也有七成,现今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侥幸的,故而说起话来都自觉压低了声音。
都说这公主命好,金枝玉叶,才出生皇帝便给她赐号,赏宅院,各种珍宝名贵药补,统统塞到她生母嘉荣妃的宫殿去,为了容纳这些赏赐,嘉荣妃还特意命人整理了一处空房子。
皇帝中年得女,还是独一个,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终于等到满月可以办满月宴了,谁能想到这好好的金尊玉贵,说没就没了,还是在为自己庆贺的宴席上。
皇帝中年丧女,伤心上头得了旨意要彻查,底下人不敢怠慢,只得挨着翻查,稍有嫌疑便先抓了再说,也好给皇帝一个交代。
福家琦是个不走运的,偏就这么一次,偏又叫他遇上。
监牢逼仄,五步开的小间里挤了二十来人,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霉味还有不知道的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小吏捂着口鼻走在钟怀玉身前为他引路,每走一步都憋得慌,时不时转头去看自家大人,却见他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捧着登记册一步步核对犯人信息。
核对到标注折角的那间牢室时,钟怀玉果然在角落看到了缩着的福家琦,他这会早就没了往日光鲜,衣服皱巴巴,脸上还沾了泥灰,正缩在角落里像只鹌鹑。
听见牢门处有人喊他的名字,才迷迷糊糊抬起头,见官差穿着制服,身后站着个气度不凡的官,连忙扑到栏杆边:“大人!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我就是昨晚路过街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抓错人了!”
钟怀玉目光越过身前的小吏,淡淡扫过福家琦。这就是他那好妹妹的夫,就这?未免太不般配了些吧!
小吏开口道:“福家琦?昨夜公主薨逝,全城禁娱,你既然身在搜捕范围,自然要随我们回来核对清楚,喊冤枉也得等核对完再说。”
福家琦哪听得进去这些,只一个劲趴在栏杆上喊冤,眼睛死死盯着小吏身后的人,瞧出他是领头的官,却看不到正脸。
“大人!我家父乃是福瑞,曾向水患献策有功,曾在凉州任地方官,京中也有许多同僚在朝,您放我出去,我定然叫我父亲备上厚礼谢您!”
钟怀玉闻言挑了挑眉,低声对小吏道:“登记信息没错,确实是福家琦。”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牢门前,看着福家琦慢悠悠开口:“哦?福瑞是你岳丈?福瑞知道他的儿子今日跪在别人面前这副没骨气的样子吗?”
福家琦一怔,定睛瞧仔细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钟怀玉?你是钟怀玉!原来是钟大人!原来是内兄!我,我是福家琦,是谢微音的夫君,上次你还去了我府上,我们还一起吃过饭记得吗?你这身......上次母亲派人来说你不日将进京任职,原来如此,你是来放我的吗?是你这事儿就好办了!”
“你来得正好,我实在是被冤枉抓来的,求内兄帮我通融一句,出去之后我必有重谢!”
钟怀玉笑了笑,语气却冷了下来:“通融不必了,我不过是来核对名册,你是不是冤枉,自会审查清楚。再说了,你如今都要和我谢妹妹和离了,这内兄二字,我可当不起。”
说完他也不再看福家琦瞬间灰败的脸色,合上名册对小吏说:“走吧,接着核对下一间。”
福家琦还在身后喊得撕声,钟怀玉却像没听见一般,脚步都没停半分,只心里暗笑,这种人,被抓进来也是活该,若非谢妹妹心思通透非要和离,留在福家才真是蹉跎了一辈子。
一个公子哥,再如何也受不了这坐牢的苦,此次权当是给他教训,先关他三日晾着,三日后再放他回去,这样应该便能老实一阵子了。
说是核实名册,实则也没什么可干的,几人站在边上念上一圈名字,确认过人数之后就再无其他。看押的狱卒难得见着钟怀玉这等官员走到,一个个跟在身后,自觉组成长队,有眼力的还想上供一二,均被钟怀玉白眼给翻了回去。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监牢。
出来时正遇上前来求见福家琦的谢微音。
钟怀玉眼尖,见着她了也不回避,当着一群人的面乐呵呵的朝她招手,虽不解她最后为何还是来了,但见着她的喜悦抵过了一切。
“谢姑娘。”钟怀玉使劲招手。
谢微音听见声响,抬眼望过来,看见钟怀玉站在监牢大门的雪地里,衣着墨色官袍,与早先从自己院子里走时的那套便衣相比多了几分威严,她先是一怔,得体的微微颔首,走上前见礼:“钟大人。”
与外,她是谢姑娘,他自然也是钟大人。
不过两人自从认识的那天起,就没有这么生分过,这一句钟大人从谢微音的嘴里说出来,让钟怀玉莫名的发了一层鸡皮疙瘩。
钟怀玉摆了摆手,让身后跟着的小吏和狱卒都先退开,自己往谢微音身边站了站,替她挡了些刮来的风雪,才低声开口:“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管他的事。”
谢微音目光往监牢大门里扫了一眼,轻声道:“他托人带蒋茹梦给我带信,先前的事有我没想到的地方,我现下还没来得及与他和离,名义上我还是谢夫人,总归......我得来一趟。”
钟怀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监牢大门,喉结动了动,开口语气也软了几分:“那你要我帮你通融,让你进去见他一面?”
谢微音连忙拦了一下:“不必了钟大人,你刚忙完公务,外头雪大,你先回去歇息,我自己进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这哪叫麻烦。”钟怀玉笑了,指尖不自觉捻了捻袍角,“我正好也好奇,他能说出什么花来,陪你进去我也放心,这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进去多不安全。”
话说到这份上,谢微音也不好再推辞,点头应了,跟着钟怀玉重新往监牢里走,两人并肩踩着湿滑的台阶往下,一路无话,只听得见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空悠悠地响。
福家琦去信给的是蒋茹梦,那料来的却是谢微音,当她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福家琦听见熟悉的声线时,心肝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扭头,却在确认过来人是谢微音时,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叫谢微音瞧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他往后缩了缩身体,试图将自己挤进人堆里,奈何谢微音早就看见了他,那一身锦衣华服在一众糙老爷们中着实抢眼。
“福家琦。”
谢微音低声喊道:“是我。看见来的人不是蒋茹梦,你很失望?”
福家琦并未回头,依然保持着背对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自欺欺人。
“你想叫她救你,可惜,她连监牢的门都进不来,为了见你一面,甚至不惜去到我府上,在我门前哭求扮委屈。”
福家琦缓缓闭上眼,恨不能堵上耳朵屏蔽谢微音的话。
“或许她对你是真的有情分在的,从前在宅院里扮乖卖弄,只觉得是小女人争风吃醋的手段,没想到这次她居然能当着众人的面为你下跪。”谢微音静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若换成自己,能不能像她一样:“我都有些相信你们之间的情谊了。你从前日日留宿在她院中,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每每抛下我选择她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谢微音想,其实她也能为福家琦做到这些的,只是以前没有一个让她表现的机会。
福家琦还是不愿意转身看她,只是头慢慢的点了下去。
“是因为她成了你的选择,所以她才这么为你的吧。如果换成我呢?”
“我们之间是不是作假?福家琦,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吗?”谢微音不依不饶:“为什么,为什么你能那么在意她,却不能像在意她那样在意我,你那么的怜惜她,对我却只有算计!”
福家琦听到她说算计,这下便忍不住了,大声驳呛:“我没有!”似乎是觉得情绪并不够表示肯定,他甚至不自觉的摇头:“我什么时候算计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想起昨夜在楼上眼见谢微音身边跟着的那个青衣男子,眸里的不解渐渐转化为愤怒:“反倒是你,你才是那个算计的人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你哪来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