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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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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来时八抬大轿,走时六辆马车,金银细软,尽数收走,谢微音仅仅用了一个下午便清理了自己的东西,在月初升时走出了院门。
福家琦不是没来过,他想过要敲门,要去哄一哄的,奈何他看着院子里老老少少,忙前忙后,个个手里都有活,没一个闲的下来的。
谢微音靠坐在茶桌上,一手托着下巴,低垂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只余半张侧脸给福家琦,叫他看不真切。
这次终究是自己伤了她,他无从辩驳,手里拿着治伤的药膏在她院前来回踱步,愧疚却让他没有脸走到她面前,偶有干活的下人瞧见了他,却只是探头看了一眼谢微音的方向,又自顾干自己的活去了。
这能怪得了谁?还不是怪自己当时鬼迷心窍,被蒋茹梦那点狐媚样子勾得失了分寸,哪里还记得什么夫妻情分。
福家琦就这么站到天擦黑,也没敢踏进院门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微音带着最后一箱行李踏出福家大门。
谢微音带着翠茵回了从前的谢府,父亲去世,女儿嫁人,如今的谢府就余一个南叔照看打扫。装着行李的车马先到,听说谢微音要回来,南叔早早的点了灯,而后就是老仆新主相认的戏码,待东西全部归纳入府,收拾完整,天已经开始吐白。
日中时,福家琦的信件来了。
信上没有提及其他,只简短的说了和离之事暂且搁置,但他会在细细考量,又再邀谢微音去看鱼灯,并说是答应好的,不愿意反悔。
那时因为家里人回来了,整个谢府都要修整一番,所有人都忙着采买收拾,谢微音自然没功夫理会,将信件随手往桌上一扔就不管了。
之后这件事完全就被她抛诸脑后,一心只顾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谢微音走后没几日,福家琦倒是清净了两天,两天后蒋茹梦就开始整日在他耳旁念叨着要扶正,要名份,刚开始他还只当是小女人撒娇,耐着性子哄两句,后来听得多了,只觉得聒噪烦厌,往日看着讨喜的眉眼都觉得处处透着算计。
这日蒋茹梦又提起这事,福家琦心烦意乱抬手挥开她的手,哪知力道没控制住,竟一把将人推得撞在桌角,看着蒋茹梦捂着腰坐在地上掉眼泪,他脑子里晃过的,居然是谢微音哭泣的脸,那时候谢微音是不是也像现在蒋茹梦这样疼?
只是她从来不会这样哭哭啼啼的,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变得有了许多委屈了......
夜里福家琦独自睡在从前和谢微音的主卧,屋子里被谢微音收走了许多东西,比起从前显得空荡很多,福家琦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一摸,身边的床铺冰凉,早没了那个人的温度。
他坐起来点了灯,独自坐了很久,最后实在是厌烦,干脆出府去喝花酒了。
鱼灯节人潮涌动,城西沿河两岸挤满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各色各样的鱼灯挂在沿河的树上,暖黄的光把河面照的金灿灿的。
福家琦就坐在花楼的最顶上的看台上,隔着半开的雕花窗栏望着河面上攒动的人影,手里拎着酒壶,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灌,烈酒烧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口那点空落落的堵得慌。
他打发了身旁凑过来的妓子,独自一人,满场热闹的喧嚣都像是隔了一层纱,进不到他耳朵里。
明明是谢微音自己要走,是她不念夫妻情分非要闹和离,怎么现在反倒像是自己被丢下了?他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点莫名的念头挥走,又举起酒壶再灌一口。
高楼位置是最适合看灯的,往年都是京城的权贵包下来,专供一家看灯,今年碰巧,皇家又得一位公主,皇帝设宴三天庆贺,京城里凡是有点子权势的都进宫赴宴去了,这才让福家琦捡了个机会包了下来。
许是因为临近灯节尾声,今夜楼下格外热闹,女子清脆的笑音顺着风飘上来,福家琦往窗边挪了两步,掀开半垂的纱帘往下望,就见人群里挤着个月白色衣裙的身影,身边有绿衣丫鬟护着,正仰着头看河边树上挂着的双鱼灯,嘴角挂着笑,眉眼间全是他许久都没见过的松快,那分明是谢微音!
福家琦手里的酒壶“咚”的一声磕在桌沿,酒液洒了也浑然不觉,他下意识就要起身下楼,手刚碰到窗棂又猛地顿住。
她现在已经回了谢府,是自己不肯签和离书,她若是瞧见了自己,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怒意。
他就这么僵在窗边,眼睁睁看着谢微音被翠茵拉着,停在了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主仆俩指着糖画有说有笑,片刻后,一个青衣男子穿过人群,走到了谢微音身边。
那青衣男子身量挺拔,体态端正,伸手拍了拍谢微音的手臂,将手里拿着的热糕点递到她面前。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微音又笑了,自然而然的拿过他手里的糕点吃了起来,那模样简直不要太亲密了。
原来如此!
福家琦心头一震,攥着窗沿的手指越收越紧,心口那点堵闷骤然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怪不得呢!就说怎么忽然间一直在提和离的事,原来是这个缘故,原来她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勾搭上了其他男人!
瞧着翠茵的样子,应该是与这个男人见过不知道多少面了,面上竟然连半点客气都没有。
想来这么着急就搬回谢家,定然也是为了与这个男人私下联系吧!还真是遂了你的意啊!谢微音。想到这里,福家琦又冷笑,幸好,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给她签下和离书,只要这和离书一天没签,她就还当一天的福夫人!
这么一说,这谢微音现在就是在私会男人,是放荡下流!他越想心口越烧得厉害,酒意全化作了一股冲天的火气,当下撩开衣摆就要下楼去抓奸,刚迈开两步又猛地停住。
他现在冲下去,若是当众闹开,丢的终究是福家的脸,也落了下乘,平白叫那男人看了笑话。
他咬着后槽牙退回窗边,目光死死锁着楼下那三人,看着那青衣男子又陪着谢微音往前逛,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姿态周到又自然,那熟稔的模样,哪里是什么刚认识不久的人!
福家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那点空落全变成了酸涨的嫉妒,混着之前打了谢微音那点愧疚,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正盯着,街上的人忽然焦躁了起来,有的人凑热闹般四处乱窜,那青衣男子侧身护住谢微音给她让路,动作间腰间的玉坠晃了一下,福家琦猛地定住了眼,那玉坠的纹样式,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细想,楼下那两人已经随着人流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福家琦哪里还按捺得住,转身就想去追,哪成想乒呤啪啦一阵响,房门被撞开,一群佩刀官差冲了进来。
这些人二话不说,闯进来架了福家琦就往外拖。
福家琦面对这阵仗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敢拿我福家琦?”领头的官差沉着脸甩出缉一句:“公主蚤薨,皇帝下令全城禁酒、禁娼、禁娱,违者全部带走关押,等候发落。”
福家琦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哪里想到会出这种事,挣扎间被官差死死按在地上,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腕,拖拽着往楼下走,他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刚拐进巷子的谢微音听见身后街口的动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就见花楼方向乱哄哄挤了一堆人,隐约能看见官差的制服。
身旁的钟怀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笑道:“想来是哪个不长眼的权贵子弟撞在了枪口上,今日场面太过混乱,这鱼灯咱也看了,再逛也不合适,咱们先回去吧。”
谢微音收回目光,点头应了一声,捏了捏手里还温热的糕,笑道:“也是,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哪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钟怀玉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继续陪着她往巷深处走。
翠茵识趣的落后两步,远远跟着,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背影,悄悄弯了弯嘴角,自家小姐自从进了福家,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自在开怀过了。
说来也巧,谢微音最近一直闷在谢府整理院子,翠茵担心不肯出来散心,正琢磨着用什么方法将人带出来,这位钟公子就登门了,说是什么回京赴任,回来的第一天听说谢微音回了谢府,连自己府邸都没回就想来了谢微音这。
今夜注定不平。
皇帝禁娱的指令来的突然,衙门一夜之间收押了几千多人,无论男女老少,均记录在册等候发落。福家琦也在其中。
因为抓捕人数太多,衙门关押不下,一些个没有抓现行的便当是路过给放走了,福家琦不行,他被抓的现行,入狱前还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即便想下手解困也没有办法。
想来想去,拿光全身上下的钱给看管的狱卒上供,求的一纸一墨,写了几句话让人捎到福家,求蒋茹梦想办法把自己捞出来。
狱卒倒也守信,切实把信交到了蒋茹梦手里。毕竟收押的一批人中,数福家琦穿戴最为富贵,出手贿赂的钱财也是最多,表现最不心疼的,狱卒这些人精最会看人下菜碟,说不准福家琦什么身份,只能老实照做。
蒋茹梦收到信盯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冷笑,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谢微音走,如今扶正的名份还没拿到,福家琦就进了大牢,现下不清楚是犯了什么罪,关系要怎么打点,若是花钱把人捞出来,她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毕竟是依托福家琦过日子,蒋茹梦总不好见死不救,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先上府衙去见过福家琦了,问清犯了什么罪,再借口身上没钱,让福家琦自己花钱把自己保出来,自己再从中捞点肥水,填饱一下肚子岂不美哉?
想清楚这茬蒋茹梦便去了府衙,可是那边人一听蒋茹梦只是个妾室,根本就没打算放行,反而当着一群人的面将她奚落了一番,弄得她格外没面子,几乎是捂着脸跑的。
此番救不出他,见不着面,蒋茹梦只得另寻法子,福家两老一惯看不上蒋茹梦,登门求他们恐怕连门都进不了,要是知道福家琦被抓了,指不准还会趁此机会将自己送走,此招不行。
又想着谢微音虽然回了谢家,但名义上她还是福家琦的夫人,谢微音的父亲有许多同窗皆入朝为官,想来必定有许多关系,若是去求她,说不定能有法子。
想清楚后,蒋茹梦租了一辆马车便去了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