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肯尚公主》秋来栖景

52、第 52 章

　　李承允觉得这事不妥，刚要开口，燕胥夫人却一脚踩在了他脚尖上，疼得李承允脸都变了色，原本要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才堵上了他的嘴。

　　“自然应当如此。”

　　“多谢燕胥夫人体谅。”

　　说着，姬鹤轩认真又郑重地冲燕胥夫人施了一礼。

　　她将头埋得很低，脖颈弯曲，动作标准得像范本，任谁来了都能一眼看出姬鹤轩此时有多认真。

　　李承允从未见过他如此谦卑的模样，在他印象中姬鹤轩始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长公主，这种迹象在她小时候便有所体现。

　　可现在姬鹤轩却埋首敬谢燕胥夫人的恩情，一时间，他甚至都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君，谁才是臣。

　　李承允盯着姬鹤轩看了许久，不知为何，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沉重。

　　看见自家儿子那副模样，燕胥夫人拽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去。

　　“走吧，你和我一辆马车。”

　　姬鹤轩让开一条路，而后就听见燕胥夫人在安排府上的事情。

　　姬鹤轩在原地站立良久，这个时候燕胥夫人应当有不少话要对李承允说。

　　刚上了马车，李承允就听燕胥夫人开了口。

　　“等到鹤儿登基，你便自请外放，三年内不许回京。”

　　燕胥夫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李承允不由得一愣：“母亲这是何意？”

　　燕胥夫人瞥他一眼，神情有点绝望：“我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孩子……大概是随了你爹。”燕胥夫人说着又叹了口气，“鹤儿不容易，你不要给她添乱，按娘的话去做就好了。”

　　说着，燕胥夫人思索起来，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便举家搬去边城，无诏不要回京。承允，你也该学着自己理清这些事了。”

　　李承允心里不是滋味，也说不出话来。

　　她要造反？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可自己的母亲都看出来了，他却没有，姬鹤轩也一句都没有提过。

　　燕胥夫人提醒他要让功，要躲起来，这些姬鹤轩是不是早就知道？

　　可她什么都不说。

　　他们之间，何至于此？

　　可就连自己的母亲也向着她，满腔的委屈无处可说。

　　李承允忍不住问：“母亲，我又当如何自处？”

　　燕胥夫人这才看向他，抓着他的手，轻拍两下：“怪命生得不好，你既然喜欢了她，那就只能做个听话的臣子。听娘的话，委屈三年，余下的事情，娘自然会为你安排好。”

　　燕胥夫人都这样说了，李承允也只能信了。

　　燕胥夫人被接进长公主府小住的事情很快传开，一时间议论纷纷，都在讨论李承允是怎么得罪了姬鹤轩，这才惹来如此大的灾祸。

　　燕胥夫人这进了长公主府，还能不能出来都两说。

　　可李承允和姬鹤轩之间有旧，姬鹤轩又那样喜欢他，只要李承允嘴巴甜一点，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可偏偏李承允能把姬鹤轩惹得这样生气，都挟持了家人！

　　这消息传进宫里，反倒成了姬鹤轩和李承允不和的证据，更加证明了许士元事情办得妥当。

　　既然如今姬鹤轩都已经把燕胥夫人接去了自己府上，那看来这二人的关系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就算二人解除误会，李承允恐怕也会永远记得今日，姬鹤轩仗着自己的权力，将他的母亲扣留在了长公主府里。

　　李承允是个什么性子？

　　那是个受不得一丁点委屈的主，但凡是受了委屈早晚都得还回去。

　　这一次姬鹤轩还牵连到了燕胥夫人，李承允没有当街反目，还让姬鹤轩把燕胥夫人接走了，这就已经算是顾念旧情了。

　　看来他这个姐姐也没那么聪明。

　　既然如此，那李承允就算不得她的倚仗。

　　“传令。”姬衡宁捻着手指，“让姬鹤轩入宫。”

　　这大库密钥，也是时候让姬鹤轩交出来了。

　　姬鹤轩刚回到府中没多久，刚坐下就制止了一旁的婢女。

　　姬鹤轩细心吩咐：“不必沏茶了，今日晚膳要迟些，吩咐厨房的人不必候着。等到亥时再放在炉子上温着，我大约那时才回来。”

　　按照姬鹤轩往日的习惯，每每外出回来了，便要饮茶，早就已经成了习惯，婢女们也都已经养成了默契，将这当作默认的规矩。

　　此时水已经装在了茶壶里，炉子都已经起了，但姬鹤轩这样说了，她们也只好匆匆将炉子拎出去，用铜盖子将炭火拢住，不一会功夫就熄了。

　　姬鹤轩只在家坐了半个时辰不到，姬衡宁的旨意就到了她面前。

　　内侍讨好地冲她笑着，还未开口说话，姬鹤轩就起身理了理衣冠。

　　内侍看得愣了神，不明白姬鹤轩这是打算干什么。

　　就见姬鹤轩缓缓向外走去，说道：“走吧，陛下不还在宫里等着吗？”

　　内侍愣了两秒才赶忙跟上，来之前他连怎么求姬鹤轩都已经想好了。

　　姬衡宁这个时候召姬鹤轩进宫，为的是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姬鹤轩居然这么配合。

　　一路进了宫，姬鹤轩都没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倒是身旁的内侍胆颤心惊，生怕身边的这位主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刀来就把他给结果了。

　　眼瞧着就要到上书房门前，但凡姬鹤轩这个时候做出点什么动作来，那些侍卫还有上书房里的姬衡宁，恐怕都反应不过来。

　　倘若姬鹤轩真的有这个野心，只需要不到两柱香的时间，这皇宫里就能换了新天。

　　政变嘛，哪里有那么讲道理，许多变化都只在一瞬间。

　　杀了姬衡宁，到时候皇室也就只剩下她这一位直系宗亲，只要姬鹤轩手里有兵权，狠得下心，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现在看来，这位长公主殿下似乎并没有这样的逆反之心。

　　眼看着姬鹤轩迈进上书房的门，内侍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长公主殿下还是心软的啊。

　　“参见陛下。”

　　姬鹤轩难得这样恭敬，姬衡宁都有些不适应了。

　　上书房内燃着熏香，以往上书房内用的都是松香一类木质香料，用来静心凝神，但今日上书房内用的却是甜腻的花果香，可见姬衡宁今天心情不错。

　　只有当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上书房内才会换上甜味的香料，若是心情不好，便会燃檀香。

　　宫里人都知道姬衡宁的这点小习惯，若是吩咐燃上檀香，那他们便要小心伺候了。

　　姬衡宁回头看向姬鹤轩，和这位皇姐相处这么多年，姬衡宁还是头一次看见姬鹤轩如此恭敬。

　　多少年了？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从他登基以来，除了在朝堂上，姬鹤轩几乎从不这样恭敬，行过礼就自行寻个位置坐下，不等他吩咐。

　　如今姬鹤轩却乖巧地站在那里，福着身子，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姬衡宁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这个皇姐一向聪明，他心里清楚得很。

　　姬衡宁从书桌前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旁，窗户已经关了，但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仍旧照亮了姬衡宁的半张脸，脸上的分界线柔和，却多出几分阴鸷的感觉。

　　他倚在桌上，望着姬鹤轩，仿佛他已经赢了。

　　皇姐如何？

　　长公主如何？

　　养育之恩又如何？！

　　他才是皇帝！

　　“皇姐知道朕找你入宫所为何事？”姬衡宁问道。

　　“臣不敢揣测圣意。”

　　“不敢揣测你也揣测多回了！”

　　姬鹤轩顺势跪下，俯首看着地面。

　　姬衡宁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当她是怕了。

　　可姬鹤轩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嘴里念着：“陛下恕罪。”

　　姬衡宁的每一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连带着他发难的时机，姬鹤轩都清清楚楚。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她对姬衡宁了如指掌。

　　他说什么做什么，姬鹤轩都不会意外，她都清楚。

　　就听姬衡宁又道：“户部的人，是皇姐安排进去的吧？一共一个主簿，还有两个听调的散官。”

　　姬鹤轩埋首不发一言。

　　“还有福平县赈灾一事，你让李承允负责采买物资，却闹出了贪墨一事，皇姐却没有惩处李承允，朕可以理解为——皇姐这是在包庇自己的心上人吗？”

　　“赈灾一事另有隐情，李承允也挨了板子，还望陛下明察！”

　　“贪墨赈灾银两，可是杀头的罪过。”姬衡宁语气淡淡，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皇姐心悦李承允多年，朕自然也不会叫皇姐为难，只是皇姐是不是也该给朕一个交代？”

　　终于来了。

　　姬鹤轩缓缓抬起头，看向姬衡宁，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陛下想要什么交代？”

　　姬鹤轩抬头的一瞬，姬衡宁也愣了一愣。

　　他这个皇姐生得一副好容貌，此时此刻的表情，叫谁看了都会心疼。

　　可惜她手里捏着大库密钥，他不得不这样做。

　　又可惜，她是个心软的主，心里有了牵挂，自然会多出几分考虑，这才让他好拿捏。

　　姬衡宁长舒出一口气：“皇姐，将大库密钥交予朕，朕可以既往不咎。”

　　“不行。”姬鹤轩当即答道。

　　姬衡宁拧起了眉：“皇姐，你可要想清楚。这大库密钥本就是父皇留给朕的！从前你辅政，朕不说什么，可如今朕已经亲政五年！皇姐还要捏着大库密钥不放，皇姐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臣绝无此意！”姬鹤轩情真意切，“只是父皇交代过，要等到你能把控朝局，这大库密钥才能给你。”

　　姬衡宁腾地站起身：“皇姐这是在说朕昏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