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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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允在书房中静坐片刻，燕胥夫人的话回荡在耳旁，反倒叫他不知怎样才好。
他心知母亲说的对，姬鹤轩已然很不容易了，他若是懂事，便不应该添乱。
况且他是男子，本就应当多承担一些。
可他又实在舍不下心里的不悦，这样大的事，姬鹤轩却连问他一句都不肯问，以至于他们如今闹到如此地步。
思索半晌，李承允最终还是起身，自己去管家那拿了钥匙，开了库房，从里面精心挑选了几件礼物。
总归要有个台阶，既然姬鹤轩不肯见他，那他去见她不就好了。
刚拿上礼物，走到门口，就看见姬鹤轩的车架已然停在了门口。
拂露从马车上下来，正欲通禀，抬头就看见了李承允。
拂露面无表情，对着李承允躬身施了一礼：“李将军，殿下想来探望燕胥夫人，眼下天气热了，想请燕胥夫人去避暑山庄休息几日，不知燕胥夫人可在府中？”
李承允顿时心乱如麻。
隔了这许多日子，姬鹤轩突然来府上到访，却不是来见他的，而是来见他母亲的。
这算是什么意思？
心中吃味，可李承允说不出口。
他还了一礼：“母亲正在府中歇息，我这就叫人通传。正好我也要去见母亲，请长公主殿下随我来。”
拂露正欲答话，却听见身后车帘被掀开，姬鹤轩从车厢中走出，一眼就瞧见了李承允身后的小厮。三五个小厮手上都拎着东西，一副要去拜见什么人的模样，根本无处藏。
只是这个时候李承允要去见谁？
月尔华早已经离京，京中李承允也不和旁人相亲，想来想去也只有他少年时候的几个玩伴。
可到底是时日久了，他们许久未见，情分早就已经淡了。
倘若真的是要去见他们，倒也不必备如此厚重的礼，又不是有红白两事，不当得这样隆重。
但姬鹤轩只是上上下下多打量了几眼，最终没有把这个话问出口。
李承允想去哪里，和她没关系，她也没有必要问。
他们之间说是君臣，可到底李承允效忠的是皇帝，是她的亲弟弟姬衡宁，而不是她这个虽有些实权，但到底不是掌权人的长公主。
姬鹤轩轻呼出一口气，神态淡然：“既然如此，就劳烦李将军带路了。”
听到这话，李承允心中不由得一紧。
如若是往常，姬鹤轩看见他带着这许多东西要出门，多少也得问两句他打算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可如今她看见了，却当没有看见一样。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思绪被人牵着走，他想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可却控制不住。
明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如此，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从大门口到燕胥夫人的院子，足足要走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路上，李承允走在前面，姬鹤轩跟在他身后。
无数次李承允回头看她，想要说些什么，姬鹤轩却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说。
斟酌许久，李承允总算是找到了一句不算突兀的问候：“回京之后，久疏问候，还未曾去殿下府上拜访，不知福平县一事，陛下有何发落？”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奇怪，按理说福平县赈灾一事出了纰漏，李承允多少有些看管不力，又或是从中勾结的名头，毕竟账面上的银子是少了，事情却没有办好。
以姬衡宁的性格，这些事情他不会不知道。
但是自从姬鹤轩回到京城之后，姬衡宁也没有问过此事，更没有对这件事情有任何处理。
姬鹤轩甚至早早做好了会被姬衡宁刁难的准备，可姬衡宁却只是按照往常的习惯进行了封赏。
姬鹤轩微微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李将军这话说的就奇怪。陛下仁德，赈灾一事已了，又会有什么处置？将军说话还是小心些好，别被身边的人拿捏了把柄，回头报到陛下面前，反倒没了下场。”
自己思索良久的话，就被姬鹤轩这样轻飘飘地堵了回来，还反倒被教训了一顿。
李承允心中郁闷，嘴上还得称是：“长公主殿下说的是，是臣失了分寸。臣必定谨记长公主教诲。”
余下一路再无旁的话。
刚走进燕胥夫人的院子，燕胥夫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余光一扫便瞥见了他们两人。
瞧见姬鹤轩来了，燕胥夫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赶忙起身相迎：“呀呀呀，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来之前怎么也不叫人送个帖子，我也好准备些吃食。现下什么都没准备，这可如何是好？”
一看见燕胥夫人这副模样，姬鹤轩心中一软。
每次见到燕胥夫人的时候，总会让她想起她那去世已久的母亲。
这些年月里，如果不是燕胥夫人给了她亲情的温暖，她会长成个什么样的人也说不定。
说到底，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送进宫来伴读的人是李承允，不是旁人；而李承允的母亲是燕胥夫人，也不是旁人。
但凡其中出了一丁点的差池，如今就不会是这样和谐美满的画面。
姬鹤轩面上也忍不住绽开一个笑，上前拉住燕胥夫人的手：“伯母和我何须这样客气？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只想着天气热了，想带伯母去避暑山庄玩耍一段时间，竟忘了礼数，还请伯母责罚。”
“这是哪里的话，殿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一旁的李承允忽然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燕胥夫人瞥了一眼自己儿子，和李承允那慌乱的目光对上眼神，顿时便清楚要怎么说话。
燕胥夫人瞪了他一眼，斥责道：“这小子怎么年纪越大越没有眼力见了？我和殿下说话，殿下邀我去避暑山庄，有你什么事？你在旁边咳嗽个什么劲？”
燕胥夫人开口斥责了李承允，姬鹤轩也不好充耳不闻，只得帮着打圆场：“想来李将军也是怕伯母受舟车劳顿之苦，只是京中炎热，闷坏了身子，反倒更加不好。”
姬鹤轩已然递了台阶，燕胥夫人自然顺着台阶而下，也全了自家儿子的心思：“殿下，若是换个时候，我自然是想去的。殿下邀我，怎能不去呢？”燕胥夫人说着拍了拍姬鹤轩的手，以示亲昵，“只是依老身愚见，眼下这个时节怕是不好出京。”
燕胥夫人在朝堂上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姬鹤轩心里清楚，这种时候，燕胥夫人忽然这样说，她也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姬鹤轩不解问道：“燕胥夫人为何这样说？”
“殿下容禀，福平县赈灾一事出了岔子，因着我儿连累了殿下。要说陛下心里一丁点怨气都没有，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况且殿下手里握着大库密钥，陛下此时却不发难，殿下就不觉得古怪吗？”
听到燕胥夫人这话，姬鹤轩却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李承允。
见李承允的脸上也是一片茫然，这才确定这番话不是出于李承允的授意。
可听着，姬鹤轩总觉得燕胥夫人话里有话。
“你们都下去吧。”姬鹤轩吩咐了一声。
拂露立刻带头往外走去，其余的下人也跟在他身后陆续离开，不一会的功夫，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姬鹤轩道：“现下没有旁人了，燕胥夫人有话大可直说。”
“既然如此，老身便冒犯了。”燕胥夫人说着，幽幽叹了口气，“殿下，老身是觉得，这京中怕是要有乱。”
“燕胥夫人何出此言？”
“殿下事务繁忙，恐是没有注意到。近几日来，京城里的流民多了许多，米价也上涨了不少。可若是国泰民安，又哪里会来的这许多流民？可日日早朝，陛下也不曾提及此事，朝中也没有响动。只怕是有人瞒报了实情，乱起来不过是须臾功夫，还望殿下早做准备才是。”
这些事情姬鹤轩平日里顾及不到，下面的人也不会主动禀报，若不是早先派了于依水去，眼下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许久，姬鹤轩问道：“燕胥夫人觉着，眼下我该如何是好？”
燕胥夫人一把拉过一旁的李承允：“请殿下将我儿带在身旁。李家世代忠贞，我家夫君更是侍奉三代帝王，可如今，却受陛下如此冷待，其中苦楚，难以言说。唯愿效忠殿下，换一个身后清名，唯愿殿下以天下苍生为念，还勿犹疑。”
李承允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家母亲是怎么个意思。
姬衡宁会对姬鹤轩下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怕到时候他们李家也不能独善其身。
既然如此，姬鹤轩身边少不了要人护卫，他的李家军也不是吃干饭的。
借着这个由头，他自然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姬鹤轩身旁，到那时候，机会便多了许多。
几句话的功夫，李家的态度便已明了。
在来之前，姬鹤轩还拿不准燕胥夫人会是个什么态度，却不想她看得如此明白，甚至早就做好了打算。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推脱了。多谢伯母好意。”姬鹤轩说着，目光一转，“只是还有一事，得请燕胥夫人相助。”
“殿下直说便是，老身无有不可。”
“李将军毕竟是男子，出入不便。请燕胥夫人过府小住一段时间，待到大局安稳，必定送燕胥夫人安然还府。”
姬鹤轩话音落下，李承允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是保护，却也是要挟。
若他有半分的不情愿，母亲的性命便拿捏在姬鹤轩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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