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肯尚公主》秋来栖景

48、第 48 章

　　得到姬鹤轩的指令，拂露第一时间去联系了于依水，寄出去的书信没有收到回复，

　　等到于依水的书信送来的时候，她的人已然到了车河境内。

　　于依水在路上的时候，姬鹤轩也没有闲着，福平县的修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她和李承允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

　　仿佛是察觉到了姬鹤轩的冷待一样，李承允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殷切地往姬鹤轩身边凑。

　　反倒是许士元在姬鹤轩身边的时间更多。

　　当疑心被种下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干，只需要等着它生根发芽。

　　许士元安静地待在姬鹤轩身边，留意着这些时日里她的一举一动。

　　李承允数次想要和姬鹤轩说个清楚，但都被她回避开来。

　　可怜李承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找到他这里，想要问个清楚。

　　启程回京那日，李承允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一把拽住许士元的手腕，就将他拉到一旁。

　　“许士元，你又做了什么手脚？”李承允眉头紧蹙，面色不善地盯着面前的人。

　　许士元浅浅笑了起来：“李将军，你现在这副模样好似要吃人。”

　　“我倒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李将军不怕长公主殿下怪罪下来？”

　　许士元说的不是姬衡宁，而是姬鹤轩。

　　看清一个人要多久？

　　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年，他只用了几个月。

　　李承允这人实在是好懂，皇帝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姬衡宁纵使权势再大，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介凡人。

　　可人最喜欢造神，于是姬鹤轩就成了他眼里的神。

　　姬衡宁千万句话、千万道令，都敌不过姬鹤轩一个眼神。

　　听到许士元的话，李承允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阴晴不定，往后退了一步。

　　果不其然，一提到姬鹤轩，他就慌了神。

　　许士元笑道：“李将军如此模样，若是在战场上，也会慌神吗？”

　　李承允瞪他一眼，并未说话。

　　在战场上，那定然是不一样。

　　姬鹤轩不会允许他把她放在首位，她的心里装的始终是家国天下。

　　“你同殿下都说了什么？”李承允问道。

　　“李将军这话可就说错了，可不是我同殿下说了什么，是殿下主动来问的。”许士元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若李将军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惹得殿下宁可来问我这个下贱之人的看法，也不愿意亲自问问将军您事实的真相？”

　　李承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姬鹤轩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如果想问个清楚，那就只有现在这个机会。

　　一旦上路，便是日夜兼程。

　　回程的路要赶得很紧，福平县发生了这许多事，姬衡宁等不了那么久，他们得尽快回京汇报。

　　“殿下。”

　　李承允步行至姬鹤轩的车驾旁，里头的人略作犹豫后，掀开车帘。

　　姬鹤轩神情间泛着些疲惫，瞧见李承允时，脸上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寻我什么事？”

　　看着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李承允要说的话一时间卡在喉头。

　　这许多年，他在心里已经将姬鹤轩种种模样表情，在心底里刻画了不知多少遍，她只一个眼神，李承允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姬鹤轩这副模样，正是她疲于应付时会露出的表情。

　　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心底那句话的答案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可李承允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他问：“殿下近来何故疏远我？”李承允忍不住追问，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我做错了什么？殿下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只管同我说就好，何必这般冷落？”

　　直到这一刻，李承允才真真正正知道自己忍受不了的是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能够远远地看着姬鹤轩就好，如果能与她亲近，自然是锦上添花。可现在看来，他连她片刻的冷淡都受不了。

　　他宁可姬鹤轩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也不愿意这样糊里糊涂地过。

　　只可惜李承允的话，没能在姬鹤轩心中掀起波澜。

　　那双眸子古井无波，嘴唇一张一合，说出那些他们都再熟悉不过的场面话。

　　“没有，只是这些时日忙于公务，着实是累了，你别多心。”

　　这话出口，李承允顿时没了再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忙于公务吗？

　　这些时日，福平县大局已定，该抓的人也抓了，该明了的事情也都已经明了，修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再没出过任何乱子，她姬鹤轩究竟有什么好忙的？

　　不过是说出来敷衍他的话罢了。

　　话语在喉头哽咽，李承允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继续追问，却在看到姬鹤轩脸上的表情时，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似乎这种时候，主动的那个人就输了一样。

　　从前每一次都是他主动低头，但这一次，他不愿意。

　　“路途长远，殿下万望珍重。”

　　李承允无波无惊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姬鹤轩忽然感觉心头空了一块，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直到回到京城，这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两个人才踏进京城的大门，二人不和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姬衡宁耳中。

　　等到上了大殿，看见两人面色不佳，各自站立一旁，姬鹤轩在殿上汇报着此去福平县赈灾的一应结果，李承允整个过程都没有看她一眼，姬衡宁便知道，这消息有几分真。

　　等到姬鹤轩汇报完毕，姬衡宁缓缓开口，此时他的注意力早已经不在福平县赈灾一事上。

　　“你此去辛苦了，早些回府歇歇吧。想要些什么赏赐，尽管报上来，朕无有不允。”

　　“谢陛下，为国为民乃臣本分，不敢讨赏。陛下若真要赏，就赏臣一个恩典，免了福平县三年的赋税。”

　　“你是个懂事的。朕允了。”

　　“谢陛下。”

　　免税一事本就是要做的，姬鹤轩讨要了这个赏，又不会对外宣说，但名义上又是赏了，全了他们二人的面子，又不必多支出些什么。

　　为了赈灾，姬衡宁刚从国库里拨出一笔数额不小的银子，姬鹤轩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去碰他的霉头。

　　小会后，姬衡宁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让人把许士元召来，尽管姬鹤轩已经知道许士元是他的人，但明面上也不能做得过于明显，要给彼此一个面子。

　　许士元一进来，就看见姬衡宁和往常一样，屏退了众人，罗汉榻的茶几上，还给他斟了一杯茶。

　　姬衡宁满面笑意，对他这一次办的事很满意。

　　“许卿来了，快坐。”姬衡宁恨不得起身相迎，忙把茶杯往许士元的方向推了推，“这可是新进的大红袍，今年气候极佳，也不过就产出了八两茶叶，旁人可都尝不到。”

　　一年只产出不到一斤的茶叶，这是国礼级别的待遇，一般人甭说享受了，或许都未必见过。

　　许士元乖顺上前，双手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而后笑着对姬衡宁说道：“多谢陛下恩典，可惜这茶与奴，着实是暴殄天物，奴这嘴哪里尝得出好东西的滋味，反倒白白浪费了这等珍物。”

　　姬衡宁不以为意：“许卿多尝尝，也就尝得出滋味了。”

　　说着，姬衡宁瞥了许士元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朕记得许卿如今在长公主府服侍长公主，长公主也不曾给你个一官半职？”

　　许士元垂头浅笑一声：“长公主殿下另有心头好，奴蒲柳之姿，入不了长公主殿下的眼。”

　　“看来长公主也并不识才。”姬衡宁笑了起来，“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朕赏你个中散大夫如何？虽不是实职，但也是个正五品，可入朝听政。许卿觉得如何？”

　　“臣叩谢陛下。”

　　大红的官袍送入姬鹤轩的长公主府，看着那些内侍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谄媚地恭维着他，许士元头一次知道出人头地是个什么滋味。

　　“许大人如今圣宠正浓，前途无量，若是来日发达，可别忘了小人。”

　　“这是自然。”

　　房间门口，二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等到内侍离开之后，许士元转身进屋，手抚在那件红色的官袍上，锦缎面料的柔软，舒适至极，这身官袍也是姬衡宁的赏赐，是朝臣难得的殊荣。

　　一身红色的官袍，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份、一份赏赐，还有他丧失已久的尊严。

　　章子晋赶来时，看见这一幕，许士元的脸上流露出近乎疯狂的贪婪。

　　权力、地位，每一样他都想要，但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这段时间里他丢失的尊严。

　　“士元兄。”

　　许士元闻言回身，看见章子晋时，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个极其张扬的笑容。

　　“子晋兄是来为我贺喜的？”许士元自顾自地说着，眼角眉梢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你我之间哪里还需要这许多的虚礼？子晋兄，人来了就好。今晚咱们出去喝一顿，望归楼如何？我请客！”

　　章子晋微微愣神后，笑着答应下来：“那就请士元兄做这个东道主了。士元兄往后如何打算？”

　　“什么意思？”许士元不解。

　　“我是说，如今咱们都住在长公主府中，我是长公主府的属官，经由陛下提拔，如今有了些许实职，可士元兄非长公主府所属，乃朝官，士元兄就不怕长公主容不下你？”

　　章子晋小心翼翼地将这句话说出口，仔细观察着许士元的神情。

　　他知道许士元如今在为姬衡宁卖命，整个朝廷都知道，姬鹤轩当然也知道。

　　只不过从前许士元没有一官半职，可以任由姬鹤轩拿捏，如今有了姬衡宁做他的靠山，又得了官职，许士元还能不能在长公主府待下去，可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