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指针逆转 ...
-
秘境,寅时。
花师尧十二岁。
这声气恼的大喊让声白移开了爪子走到一边,同时也让花识禹闻风而来,御剑降落在了一人一豹面前。
花识禹快步上前,也不管她身上的衣物会被花师尧蹭得脏污,她把被踩在地上的花师尧抱起来站好,一个清洁术将二人重新变得干净整洁。
花师尧伏在花识禹的怀里,闻着花识禹身上淡淡的清香,本来只是有些气恼的心情突然变得委屈了起来,她双手向上伸去,圈住花识禹的腰,脸埋在对方身上扁着嘴不说话。
花识禹拍了拍花师尧单薄的后背,对着声白认真道:“声白,小尧体质不佳,你已经是个启智的大豹子了,怎么下手也没个轻重。”
声白睁着圆溜溜的银色大眼睛,看了看花识禹,又看了看背着它不说话的花师尧。它厚实的爪子在地上踩了踩,随后漫步到花师尧与花识禹的左侧,歪着豹子头想要打量花师尧的表情。
花师尧在余光中看到了它,头一转就将脸面向右边,留给声白一个生气的后脑勺。声白又踱步到右侧,花师尧故技重施,就是不给声白看着她的脸。
花识禹无奈地摸了摸花师尧的头,故意道:“小尧,声白太坏了,我把它带走吧,以后就不会被它欺负了,嗯?”
声白睁大眼睛,这一张毛茸茸豹子脸上竟是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左眼写着“玩不起”,右眼写着“还能这样”,连尾巴都不摇了,“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花师尧也身子一僵,贴着花识禹扭捏半晌,声音小小道:“那、那也不用这样。”
花识禹笑道:“好吧,听你的。嗯,刚好也到时候了,我们先去灵池吧。”
阳光下,绿色的枫叶在树上沙沙作响,花识禹开启灵阵,看着灵池里的灵气像往常一样涌入花师尧的体内,她淡声道:“灵阵已经开启了,小尧,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时间到了你就可以出来了。那么我就先行离开了,有什么事情大声唤我便好。”
花师尧泡在灵池里,点着头“嗯”了一声:“好的,大师姐,你先去忙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花识禹扫了一眼,声白悄悄躲在枫树背后,尾巴却没有藏得严实。她点点头,便御剑离开了灵池。
没过多久,声白便若无其事地下了灵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花师尧紧紧贴在一起,时不时地踩两脚躺在水底的且慢。
在温柔的风与水的包裹中,花师尧逐渐迷糊了起来,她靠着声白,慢慢闭上了眼睛。
秘境,卯时。
花师尧八岁。
花师尧泡在灵池里靠着声白浅眠了片刻,再次睁眼时,坐在对面石桌旁看着书的花鹤眠便映入了她的眼眸。
天色有些暗了,风也微凉,但灵池里的灵泉反而温热,不会让花师尧感到一点儿不适。红枫忽的落下一片,在风中盘旋着飘了下来,正巧落在了花师尧的头顶。花师尧刚醒,迷蒙间一边用手拿下了这片红枫,一边想着这样看书是不是伤眼睛。
花鹤眠放下书,看向顺手把红枫放在声白头顶的花师尧:“醒了?饿了么?”
花师尧慢吞吞地趴到了声白背上,让声白背着她游到花鹤眠在的那一侧。灵池里划开一道水波,花师尧双手搭在灵池岸边的石头上,仰着脸对花鹤眠道:“饿。”
花鹤眠手一挥,从空中掏出一块玄黑色的板子放在了灵池里,又陆陆续续掏出一个又一个食盒一一摆在了石板上。饭香四溢,花师尧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大只卤鸡腿,并且下意识地忽视了鸡腿旁边摆放的绿色食物。
待花鹤眠将餐具也递给了她,花师尧就迫不及待地将筷子伸向了大鸡腿,准备对肉肉发动攻击。没想到刚咬到第一口,她就面目狰狞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只手端起一个空盘子,伸着脖子将刚才咬下来的那块吐了出来。
花师尧被刺激地眼泪都冒了出来,呸了好几口又猛喝了一口汤,才有空硬着舌头说道:“姜?!”
她拿起筷子又将“大鸡腿”夹了起来,好好打量了一番,居然真的是伪装成大鸡腿的生姜。她抬起手,含着眼泪对花鹤眠说道:“这是姜块,不是鸡腿啊。”
花鹤眠蹲下来,状似认真地仔细打量了一番花师尧筷子上的东西,严肃地说道:“看来是店家粗心,夹错了。”
花师尧一脸失落夹杂着嫌弃,将姜块扔到了本来准备放骨头的空盘子里。
比没有大鸡腿更难过的是原本应该有大鸡腿,但现在没有了。
花师尧是肉食动物。可现在的身体素质不给力,每天能吃的肉食必须限量,只能以清淡的时蔬为主,这顿没有了大鸡腿,竟然就没有其他的荤腥了。
就在花师尧为她今晚的鸡腿哀悼时,花鹤眠突然说道:“还好我今天多买了一份。”
花师尧猛地抬头,看着花鹤眠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的闪光,但她忽而又低下了头:“这份是你要吃的吧。”
花鹤眠道:“无事,给你。”
花师尧摇摇头:“我不要,你吃。”
花鹤眠又掏出一个食盒,直接放在了石板上:“你吃。明天我吃两个。”
花师尧有些心动,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花鹤眠的神情,内心挣扎许久:“那个,我们今天一人一半吧,明天我再给你一半。”
不知怎的,花鹤眠好像被谁点了笑穴,整个人都开启了震动模式,随着他一抬手,一道风刃将鸡腿一分两半,竟是坐在石桌旁,当着花师尧的面用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花师尧愣愣地看着花鹤眠,表情复杂,仿佛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在花师尧不可忽视的目光中,花鹤眠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难以忍受地放下了筷子,看向花师尧问道:“怎么了?”
花师尧移开目光,看向了身侧的水面,嘴巴嗫嚅几下,还是用极小的声音说出了口:“仙人吃鸡腿,看起来感觉怪怪的。”花师尧说不上来,但是就是觉得,很奇怪。
有一种清风朗月的气质碎了一地的错觉。
花鹤眠站在原地出神,沉思许久。花师尧见状,趁机把青菜塞在了声白嘴里,但很可惜,她偷偷摸摸的动作还是被花鹤眠发现了。
花鹤眠又掏出一盒青菜,在花师尧心虚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放在了她的“小餐桌”上。
花师尧捂住脸:“我不想吃......”
秘境,辰时。
花师尧六岁。
花师尧将捂住脸的手滑到了嘴上,声音闷闷:“一定要吃吗?可以不吃吗?”
花鹤眠抱着花师尧坐在灵池里,风裹着丹药悬浮在花师尧嘴前,他垂眸,自上而下地看了一眼花师尧:“吃吧,这次加了糖衣。”
花师尧靠在花鹤眠的胸膛上,捂着嘴叹了一口气,用稚嫩的声音懒懒道:“别折腾了,不如让我临终开心一点,多吃点肉啊糖啊之类的,黄泉路上还能回味一下。”
花鹤眠淡淡地斥责了一声:“胡说什么。再不吃,不过多久就又要痛了。”
花师尧哼了一声:“吃了也会痛,总比苦完再痛来的好。我不吃,直接痛死我才好。”
花鹤眠耐着性子劝慰道:“吃,坚持吃,时间久了就不疼了。”
花师尧拒绝配合,眼睛一闭就当自己是具尸体:“不信,不吃,不想活。”
二人僵持着陷入了沉默,声白也躺在枫树下没有动静,只有风卷着灵丹静静地浮在空中。
花师尧自从在这个世界醒以来,就活在接连不断的剧痛中,这片刻的安稳已是奢侈。好不容易可以安静一会儿,她只想静静享受这片刻的舒适,那什劳子丹药,苦的她在剧痛中都能记得,让她主动去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虽然此身之前的记忆十分模糊,但花师尧清醒后有一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就是花鹤眠根本没有把握能养活自己。虽然记不得他是和谁在谈论的了,但是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花师尧在上辈子无边的黑暗虚无里就想快点死掉,一直想一直想,几乎成为了一种偏执,如今这个身体也如此脆弱多灾,反正最后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放弃抢救,能舒服一秒是一秒。
也省的面前这个陌生人费心了。
反正她也无法回报。
“本来想问问这糖衣味道如何的,看来是不能如愿了。”花鹤眠干脆也放弃了劝说,向后倚靠在灵池壁上闭上了眼睛。
以他的修为,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身边的一切,花师尧自以为隐蔽的观察打量自然也包括在内。
而这祥和的时间确实短暂。没过多久,花师尧身体一阵抽搐,伴着惨烈的惨叫声打破了灵池的宁静,声白被吓得一惊,焦急的靠过来走来走去,盯着花师尧呜呜地叫着。
浑身扭曲挣扎的花师尧自然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花鹤眠眼睛睁开,灵丹被风卷着塞进了花师尧的嘴里,他运转灵力,开始依着灵丹的药效修补起花师尧的神魂。
在苦与痛的双重煎熬下,花师尧已然神志不清,但在这地狱般的体验中,她的脑海里却不由得闪过一个破碎的想法:
刚才,好像确实有点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