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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后一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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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师尧趴在地上握着剑呆呆地愣住了:“怎么了,师姐?等一等,我等一下就能爬起来了!我可以的!为什么要停下?”她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对劲,着急地开口挽留。
花识禹眼光微闪,神色如常道:“我昨日忘记了,你这个月的药浴提前了,就是今天。这次的灵草特殊,最好在固定的时段使用。师父已经到了,你随他去准备一下吧。”随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看得出来你最近倒也没有落下修炼,不错。”
花师尧听见花识禹这样说,便安心了下来。她眉开眼笑道:“好。”便挣扎着爬起来向大师姐行了一礼,喜滋滋地转头搜寻着师父的踪迹。
哈哈哈,今天居然被大师姐肯定了!
余光中看见天色湛蓝,花师尧才突然发觉今天的天空着实晴朗。
花鹤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周燎庭他们身后,竟是没人发现他,还是花师尧向那边摆了摆手喊了一声“师父”,众人才惊觉后面居然多了一个人,一个个惊讶之余乖乖地向花鹤眠行了礼。
花鹤眠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徒弟们的行礼。他看向花识禹,温声道:“小尧我先带走了,稍后你也来灵池一趟。”
花识禹回应道:“是,师父。”
其他人也并无异议,安静地站在一边,目送着花鹤眠与花师尧一起离去,待到看不见二人的人影了,才放松下来,氛围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花鹤眠虽然面容年轻俊美,性格随和,一向平易近人,教导时也从未故意在弟子前摆出什么架子,只是他们毕竟不是花师尧,不是花鹤眠从小一手带大的孩子。
在其他弟子心里,虽然也将师门众人当做家人看待,互相亲近、互相信任,但面对花鹤眠这位师父,还是敬重多于亲昵,与花师尧相比,会更加守师徒之礼,亲近也很有分寸。
二人走后,花识禹沉吟片刻,站在台上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回过神,抓住了想趁机溜走的周燎庭:“五师弟,你来。”
周燎庭身体一僵,往后偷偷踏出的脚缓缓地收了回来。身边的宋承戈笑着推了他一把:“快点,五师弟,不要浪费大师姐的时间了。”
周燎庭被推地向前一个踉跄,无奈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外衣,一脸肃穆地走上台去,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再见”。
他看着大师姐的眼睛,总觉得今天里面暗含了些许急切,让他内心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回头,师兄师姐和小师妹都鼓励地望着他,就像片刻前的自己。
另一边,花师尧跟在花鹤眠身旁,回头发现已经看不见师兄师姐的影子了,便放心地靠近花鹤眠,蹭着蹭着二人的距离便近了。
花鹤眠没有动作,但一阵轻柔的风拂过花师尧受伤的手臂,让花师尧顿觉舒服了很多。轻灵的风拂过腰间,花师尧更是觉得浑身舒畅,她笑嘻嘻地说:“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花鹤眠是风灵根,年少轻狂时最喜欢拿风刃削人,抚养花师尧的过程中却逐渐摸索出了治愈的能力,这也算是意外收获。
花鹤眠道:“你大师姐检查你课业了吗?”
花师尧笑意一僵,萎靡了下来:“没呢。”
师父明明知道她没做完,突然提起这个干什么,吓得她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难道是在提醒她还有挽救的机会?大师姐之前说回来检查,但提早回来后好像还没有提及此事,莫不是忘了?那自己确实好像还能抢救一下。
花鹤眠观察着花师尧变来变去的脸,勾起嘴角,又换了一个话题:“小尧,我和小禹不在的时间里,玩的怎么样?”
花师尧悄悄看了花鹤眠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责怪之意,于是小声说道:“外面可好玩了,有很多好吃的,还看了天原的灵兽表演——可惜就看了一个开头。”她继续观察花鹤眠的脸色,发现依然嘴含笑意,于是胆子就大了起来:“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外出游历啊?”
花鹤眠的笑意淡了一些,他道:“这里不好么?”
花师尧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山上不好。只是我想去更远的地方游历,锻炼自己——师姐师兄,甚至小师妹都可以远游或者回家探亲,但是我之前身体不好,不能在外太久,只能偶尔下山看看,一直没有机会体验一下探索秘境啊、拜求名士啊这类修行。现在我身体很健康了。”
她朝花鹤眠眨了眨眼,语气不自觉地就软了起来:“对不起,师父,我这次偷偷和五师兄下山晚归了。但是你看,什么问题也没有嘛。”
花师尧见花鹤眠嘴角逐渐平了下去,声音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小:“师父......”
花鹤眠直视前方,带着花师尧转过了一个弯,便到了花师尧小屋前的□□小道上。他淡声道:“你的身体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等到我确定你确实完全没有问题了,便可以外出游历了。”
每次都是这样的回答。花师尧不免有些失落。但她知道,这样的花鹤眠是无法说动的。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花鹤眠总是说她的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但从来不解答花师尧的追问,究竟是哪里还有问题。幼时她经常会感到剧痛,仿佛被人□□带着灵魂一起被撕裂了,但经过长年累月的药养,她早已不再有这种感受,经过锻炼,身体素质看起来比师兄师姐还好——周燎庭没晋升金丹期前,有时候甚至打不过她。
花师尧重新打起精神,心想真是被昨晚的热闹迷了心,居然主动说起这个不会有结果的问题。她讨好地摇了摇花鹤眠的手臂,道:“师父,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就在我的屋子里。我们先进屋子看看吧。”
花鹤眠似乎提起了点兴趣,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他与花师尧一起进屋,看着花师尧献宝似的掏出一大堆小东西。
花师尧举起一个略微抽象的黏土混合物,眼睛亮亮的看着花鹤眠炫耀道:“看,师父!我捏的小泥人,是不是很像你?”
花鹤眠迟疑地接过泥人,打量了一番,看着花师尧期待的双眼,缓缓地点了点头:“不错。”
花师尧备受鼓舞,掏出一个又一个小物件,什么开过光保平安的灵木手串,戴上后可以香全身的手编香袋,买五送一买十半价的木质扇子,《绝世高手的我竟然被大小姐退婚了》......
花师尧把最后一本话本猛地塞了回去,这个不是,这个不是,师父应该没有看到吧。
她埋进袋子里翻翻找找,又掏出两个东西,一个是金灿灿的黄金圆盘,一个是一只雕着白鹤的木质发钗。
花师尧道:“这个!黄金!天原表演时灵兔飞过来洒的,我费了点力气才抢到的!这个!发钗!”花师尧看向花鹤眠的眼睛:“我一看到就想到师父了,所以就买回来了。”
虽然是五师兄付的钱。
花鹤眠嘴角含笑,将花师尧给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了他的储物空间里。考虑到后面还有事,他含笑道谢后就带着开心的花师尧一起去了屋后的灵池。声白趴回了花师尧的床榻上,这种时候它一般都是在屋里等着。
且慢也被放置在了剑架上。
花鹤眠道:“小尧,还没吃早膳吧。”说着从半空中掏出一份红豆羹和一笼小包子。花鹤眠早已辟谷,平时是不用进食的。花师尧看着气质出尘的师父一手红豆羹一手小笼包,十分违和,不禁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师父,我回屋吃吧,站在灵池边吃好奇怪。”
花鹤眠道:“刚才在屋里忘了,就在这里吧。耽搁了点时间,我们得快点了。”
花师尧一听,干脆也就直接在这里站着吃了。她端着红豆羹喝一口,嚼嚼,花鹤眠递来一只包子,嚼嚼,考虑到有点赶时间,不得不嘴巴不停地嚼嚼嚼,很快就吃完了早饭。
花鹤眠将空笼空碗随手一扔,东西就消失在了半空里。
花师尧疑惑:“这个也直接放到储物空间里吗?”
花鹤眠回答:“不是同一个。”
花师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管了,师父这么厉害,肯定有他的办法。
花鹤眠看着花师尧充满了信任的双眼:“这次的灵药药性特殊,你会昏睡一会。不过不碍事,你泡在灵池里,剩下的交给我。”
花师尧点点头,她简单地收拾一下,身着里衣赤脚走近了灵池里,她平时最爱坐在灵池靠着枫树的那一侧,今日亦是走到了那里,将身体沉了下去。
花鹤眠手一挥,一堆药材便出现在了半空中,扑通扑通地落到水里,感觉像是在给锅里下菜。嗯,自己是肉菜。
随后,一株特殊的植物也出现在了半空中。它只有两片叶子,较大的一片略微内卷,松松地包裹着较小的一片,通体银白,看着像是白玉雕刻而成的艺术品,但两片叶子却好似心脏般鼓动着,仿佛活着一般,十分奇特。它的周边围绕着微凉的灵气,落入水中时花师尧甚至觉得灵池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但还没有进一步感受到什么,一阵巨大的疲惫像海浪般将她淹没,花师尧双目阖闭,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花鹤眠抬起手,指尖灵力流转,画过无数次的聚灵阵已无需思考就能随手完成。聚灵阵的金色符文浮现在灵池里,药材与那株特殊的灵药渐渐消散,汇聚成精纯的灵气笼罩在花师尧周围,并渐渐融入进她的肌骨,探入她的神魂。
没过多久,花识禹悄悄地到达了灵池,无声地向花鹤眠行了一礼。
花鹤眠道:“此次过后,小尧便不用隔月泡一次灵池了。”
花识禹没有接话,她知道师父还未说完。
花鹤眠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觉得她可以下山游历了吗?”
花识禹道:“小尧如今神魂稳定,正值年少,下山游历并无不可。”
花鹤眠又沉默片刻,半晌道:“前些日子乘清虽先于我们解决了事端,但逆族异动已是定局,之后怕是不太平。”
花识禹望向池中沉睡的花师尧,这也是她抚养至今的孩子,她知道她想要什么。她道:“将她护于羽翼之下或许能保她一世百年的安稳,但......若一直遮风挡雨,何尝不是遮天蔽日?”
“体修虽是奇道,但不妨碍小尧是个修士,您当年同意我搜集体修之道,甚至收她为徒,不正是将她看作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况且逆族异动,涉及圣君,在一切发生之前,磨砺自身总不是错的。”
花鹤眠看向池中之人,又很快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花师尧身前波光粼粼的池面上:“......我有时也会后悔......”
花识禹睁大双眼,缓缓转过脸,眼中是花鹤眠独立于池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