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之主》颂核

104、不堪的情绪 面对大师姐

　　世事总是不会让人时时如意。自从下山后，无论是修为的差距，还是对别人情绪的把控，花师尧总是觉得自己差了些什么。例如此刻面对元华负面情绪的表露，她就不知该如何开口，倘若真的和五师兄有关，那她怎么处理都好像不太对。

　　不高兴的是元华，理论上应该更关心他，但元青柯和五师兄都是一脸无知无觉的样子，直接说破会不会将气氛搞得很僵？

　　若是他的不虞还刚好和站在这儿的人有关，那岂不是要做判官？救命，我不想做判官。

　　先去修炼......之后时机合适了再说？花师尧舔了舔嘴，抽离了繁杂的思绪，就这样做下了决定。

　　感觉有些对不起元华......逃跑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几个人围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花师尧嘴一张就想找机会开溜，但声音还没从嘴里逃脱，余光便锁定了一抹青色。花师尧刚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猛然转头：“大师姐！”

　　花识禹身着一身青衣，见花师尧叫她，便点头当做回应，脚步不停地走到了迎上来的花师尧面前。元青柯看见来人主动侧身让花识禹站在了中间，元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会儿也向旁边移动了些许，给花识禹腾出个宽敞的位置来。

　　花师尧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大师姐，又惊又喜，拉起花识禹的手原地跳了两下，却被花识禹扶正站好。

　　花师尧即便是被摁住，心中的惊喜与跃雀还是止也止不住。但花识禹那张明显没有血色的脸又让她的心情很快变成了忧愁：“大师姐，不是说在城主府休养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花师尧原本心情就谈不上多好，这般说着，一股无名火又从心中腾起：“他们是不是照顾不周?”

　　这话说得甚至有些娇蛮的意味，元华本来面容略带郁色，听闻后忍不住盯着花师尧看了又看。

　　花识禹拍了拍花师尧的背：“我们进去说。”
　　她向周燎庭道：“我和小尧有些话要说，先告辞了。小庭，你们先去休息吧。”说完便揽着花师尧进了房间，留下周燎庭一个人在门外和其他两位面面相觑。

　　元华看着紧闭的门，发现这次他的神识又被灵器阻绝在外，刚有些消失的郁气又蔓延开来。

　　这个身份......有些时候还是太不方便了。
　　想到周燎庭和花识禹的灵器还是自己给的，元华的眼神变得更加涣散。

　　......

　　刚准备出门就又回到了这里，花师尧坐在桌边，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几瓶灵丹后才抬起头：“大师姐，你的脸色还是不对，是城主府缺什么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该吃哪种呢？再掏几个出来先。

　　花识禹今天穿的青衣质感较为顺滑轻柔，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此刻她面容苍白，更是显得清冷孤傲。但她一笑，这傲就散了，只余对师妹的温和。

　　“你的灵丹怎的还剩那么多——不用吃，我今天已经吃过很多药了，只是有些伤需要时间静养，若是着急修复反而容易伤了根本。”

　　“那就好。”花师尧动作一顿，被大师姐说服了，又把药收进了戒指里：“我的灵丹可是数十年的份额啊，今年刚出来，自然是用不了多少的。若是其他师兄师姐，他们能用的机会肯定更多。”

　　言毕，花师尧突然想起了五师兄说过的话。大师姐破境在即，现在正是她表现的时候。但可怕的是，想起了这件事的同时，花师尧心里又开始空落落起来，夹杂着恐慌和酸涩一齐涌来，简直让她绷不住神色。

　　不行！不行！笑啊花师尧！你怎么能这样坏！

　　花师尧猛然站起，身形一转扑到花识禹怀里，语调上扬：“大师姐！我听五师兄说，你要破境了！也太厉害了吧！”

　　花师尧紧紧抱住花识禹，心里绝望地想，难道自己拿的是恶毒女配的剧本吗？不可以，不可以，就算我现在有点不正常，也万万不会做出伤害大师姐的事情的！

　　她感受到花识禹自胸膛发出的震动，那是大师姐在笑。

　　“是，我感觉到了境界的松动。我来也是为了此事——不久之后我会闭关，不知多久会出来。我想我从未离开你这么久过，必须要提前告诉你才行。”

　　“太厉害了！”花师尧道：“大师姐要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了。”

　　这次连闭关都亲自来告知我，这世上还会有比大师姐更关心我的人吗？

　　可是......我......怎么会......

　　不准不开心！开心起来啊！开心起来!花师尧咬唇，恨不得立刻分身出来扯自己的嘴角。

　　花识禹放松身体，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对于花师尧的赞赏她并未回应，反而是低头看着花师尧的头顶，沉默了半晌，才突然道：“声音不对。”

　　花师尧身体一僵，刹时间被激出一身冷汗。

　　被、被看出来了？

　　花识禹疑惑道：“不开心？”

　　花师尧的脑袋开始发胀：“没有啊？”

　　“大师姐......”花师尧不知现在应该说什么，只能车轱辘话来回滚，但花识禹显然不想让她含糊过去，一只手继续揽着她，一只手抬起了花师尧的脸，花师尧感受到大师姐手掌的力度，也不敢违抗，顺从地抬起了头。

　　望着花师尧的表情，花识禹眉头一挑，心中的猜想落实了。

　　她道:“不能直接和我说吗？”

　　花师尧小声道：“什么？哪些呀......我平时都有给大师姐写信的。”

　　花识禹笑了。她抬起手拍了拍花师尧的背，安抚道：“不要怕——”

　　花师尧沉默了，浑身僵直，像一块铁板一样直愣愣地挂在花识禹身上。

　　花师尧显然不愿意再说什么，可花识禹偏偏就是要她自己说出来。见直接问问不出，她便转而拐向了另一个话题。

　　花识禹道：“上次与师父一起来见你，告知你的身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花师尧可怜地望着大师姐，老实道：“因为荣慧君......”

　　告状！

　　嘴不严的家伙！

　　花识禹用手指点了点花师尧的脸：“与荣慧君无关，只是想着你以前并不知晓此事，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无关紧要，但你既然知晓了，我便想对你更加坦诚，唯有即时表明态度，才能省的你想东想西，钻牛角尖。对我而言，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我们之间没有间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所以，小尧也会对我坦诚，对吗？”

　　花师尧不知道。人应该有隐私，但究竟哪些是能说的，哪些是不能说的，哪些是该坦诚的，哪些是该隐瞒的，花师尧并不能确定。
　　这些见不得人的情绪也该坦白吗？

　　此时此刻，面对大师姐的问题，花师尧茫然又恐惧，她隐约觉得自己的边界在消散，这让她有些害怕，她内心有些犹疑不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花识禹满意地笑了：“那小尧先告诉我，你刚才在害怕什么？”

　　果然......

　　花师尧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

　　一定要说吗？一定要把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挖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吗？

　　她感觉到大师姐的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催促。

　　沉默了一瞬，亦或是很久。花师尧想低头，可头被大师姐撑着，她垂下眼睫，眼睫像黑亮的翅膀，抖动着青涩的弱。

　　“对不起、大师姐，对不起......”花师尧眼眶发热，几欲落下泪来，她决定坦白，但还是觉得这等心思太过令人羞耻。

　　“哭什么呢？”花识禹语气温和，却暗藏着诱导：“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呢？”

　　“我、我......”花师尧磕绊了几声，视线有些游移：“我是真的将大师姐看做亲人的，真的，我知道大师姐对我最好了，我也最喜欢大师姐，但是......”

　　花识禹轻轻拍了拍花师尧的背：“但是？”

　　花师尧慢慢蔫了下去：“对不起，大师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也想欢喜你的欢喜，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先害怕，对不起，我可能不是一个好人，可我真的不是故意这样的，我控制不住。”

　　“害怕？”花识禹面露不解：“害怕什么？难道小尧认为，我会伤害你？”

　　“不是的，不是的！”花师尧连忙摇头否认。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被大师姐牵着鼻子走，但面对这种情况又无能为力，只得一股脑地全部吐出来：

　　“我没想过大师姐会伤害我，我只是害怕、害怕大师姐走的太快太高，我的身影只会越来越小、越来越无足轻重——我不想那样，我想一直、一直能和你说上话，我想一直、一直......”

　　一直什么呢？

　　一直跟得上其他人的节奏，一直优秀。

　　一直能得到其他人的肯定，一直受到大师姐和师门其他人的照顾，一直享受着和现在一样的幸福。

　　不可以落下队，不可以被甩在身后，不可以没有进步......不然现在的一切，现在的一切都......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花师尧心底都一阵心悸。

　　有多少次幻想过自己是天命之子，花师尧就有多少次幻想过自己庸碌一生的可能。下山后经历种种，她不得不承认，可这个可能性好像越来越大了......

　　师门其他人本就天赋异禀，花师尧出来游历的这些天，更是发觉自己相对于其他师兄师姐的差距，若是大师姐他们继续变得更强而自己逐渐跟不上，那她又有什么值得别人付出？她又能以什么脸面继续贪心？

　　花师尧顿了一下，自暴自弃道：“如果有一天......大师姐身边有更多值得你关注的人了，那我希望我在此之前，能够回报给大师姐足够多的东西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