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之主》颂核

100、入场 花识禹受了

　　花识禹受了一剑，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蔓延开的血色仿佛是不祥的预兆，但她并未因此乱了阵脚，而是面容冷峻地化开半面鬼下一道攻势，只见她剑光流转，抓住机会，挥出一道平静的剑气似乎并无杀气，却在靠近半面鬼的瞬间突然激荡起来，似是暗涌喷薄，出其不意地炸得半面鬼胸前一片血色模糊。

　　花师尧看见大师姐的伤只觉得气血上涌头脑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自己是个窜天猴蹦到天上把半面鬼炸成花，见花识禹那缜密的反击又心情激荡，一边捏紧了拳头在脑内刷着“不愧是大师姐”一边遗憾怎么没炸死那个狗东西。

　　她太关注上面的战斗了，紧张得头昏脑涨，在看见半面鬼的胸前逐渐修复时，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我去了怎么这样！不行啊大师姐没有灵器怎么打这个混蛋？！狗东西！”

　　花师尧自己都没注意她说出了众目睽睽之下的第一句脏话，还说得那么大声、那么响亮，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天上，心完全挂在了大师姐身上。但她身边的人听得真切，有的人一脸惊诧地迅速看向了她，一时间各人神态各异。

　　周燎庭是最绷不住神色的那个，他和花师尧相处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听过花师尧说出过这些词！还说得那么顺畅，那么铿锵有力！从来没有！

　　不可能是在枫崖山上学的，枫崖山上没有这种东西！那是谁？谁教的？难道是出去玩的时候？从哪儿听到的？她这么没和自己说过？

　　周燎庭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呼吸急促了好几息才接受了。

　　柳乘清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侧头看了一眼花师尧，又瞥了一眼元华。披着元华的皮子，他那位好友似乎懒得收敛情绪，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自己的徒弟说出了粗口，师父竟然......是好奇吗？是惊喜吗？他没看错吧？

　　柳清乘又瞥了元华好几眼，元华回味够了，才抬起眼睛回望了过去，二人对视，不消片刻同时移开了眼睛。

　　左今明和元青柯面上也带着点惊讶，只是没有周燎庭那般扭曲。听到那声音，左今明与元青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细想来，二人诡异地于无声处统一了部分思想。

　　左今明：为了师姐竟能做到如此，她果然是个心系前辈的好师妹。

　　元青柯：为了那位大师姐居然如此失态，她们关系真好。

　　再一次看见半面鬼的伤势逐渐转好，花师尧彻底忍不住了，她疯狂地摇头环视四周一圈，最终抓住了他们之中最有话语权的荣慧君：“荣慧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师姐已经受了伤，却没有半面鬼那样的灵器可以用，这不行啊！你的花镜是不能让大师姐用灵器吗？这样太不公平了！”

　　柳乘清很是无所谓：“要灵器干什么，给她用和你一样的防御法器吗？不受伤，那还磨炼什么。就是要劣势一些，才能磨一磨过多的自负。”

　　花师尧瞬间炸毛：“大师姐哪有自负？？就算你是荣慧君，也不能乱说话！”

　　柳乘清许久没有被小辈如此对待过，直接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又笑又气，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视线。

　　真是娇惯得无法无天啊！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开口道：“......你师父说的。不用灵器，磨一磨性子不能再过于自负。”
　　师父？

　　花师尧一愣。

　　脑热并没有下降，但提到自己的师父，花师尧的脑子还是勉强转了转：“师父、师父，师父应该是说，不要变得自负吧，大师姐很好啊，从来没有......”说着说着，她自己的声音就小了起来“是师父说的吗？是师父......”

　　她的手扭了扭衣服，沉默了片刻，逐渐冷静下来：“师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荣慧君，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不该那样说话的，对不起。”

　　柳乘清本就不是心地狭隘之人，就算没有好友在旁边看着，他也不会因此忌恨什么。花师尧年纪小，滑跪地也快，即便是刚才气急的表现，也称不上恶劣。左右无事，他就多说了几句。

　　“花族长身负重任，此战对她而言，完全是好事。我知你心疼她，但她并非温室之花，更非只求享乐与宠爱之人，我想你应该是懂的。”

　　听见荣慧君这番话，花师尧更是懊恼。自己刚才毫无礼貌，简直有愧于师门教导，有愧于现在还循循善诱的荣慧君。她自是知晓优秀的修士是不惧伤与痛的，她自己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大师姐！

　　如此气急，完全是毫无道理。在她无意识间，竟是自顾自地任凭情绪泛滥，一厢情愿地自我感动，实在是愚蠢至极。

　　花师尧自责不已，再次看向大师姐时便冷静了许多。虽还是会心痛，还是会对半面鬼感到憎恶，但已不似之前那般将情绪混沌地杂糅在一起放肆宣泄了。

　　可不管如何冷静，她还是止不住地难受。自我感动岂是可以轻易地消散？长久的滤镜又岂是能够随意地破灭？大师姐在她心里是如此完美、如此无敌，是她最向往，最向往的存在，即便理智告诉她世间并无完美之人，她还是难以自控地用世间最好的词句将大师姐装点起来。

　　境界的差距、灵器的差距，大师姐此战岂不是必败？随着时间的流失，花识禹即使不断修正自己的节奏，还是难掩颓势。花师尧觉得眼睛有些刺痛，视线也被泪水遮得模糊：“可是、可是我不想大师姐输......大师姐一定要输吗？这里好多人......还不如输的是我。”

　　听到花师尧说出这样的话后，元华打破了他此前长久的沉默：“小尧，她此次同意只以一剑出战，必然是已经做好了于众人前大败的准备。”

　　花师尧的眼泪滑下来：“是，是。大师姐肯定是知道的......”她一面这样说着，一面却心痛得紧。

　　周燎庭靠的近，伸着手抹去了花师尧的眼泪，但是他很沉默，什么也没说。

　　元华道：“只要再站起来，输多少次也没有关系。你也不必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烦忧，追逐优秀并非错误......你也只是需要一些小小的修正。”

　　花师尧抿了抿嘴，百感交集。又是懊恼自己的失态，又是为自己天真的愚蠢感到羞愧，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迷茫，不知如何破除这些难以自控的思绪。

　　“很抱歉，我收到一条消息。”柳清乘弯着眼睛笑眯眯道：“花师尧道友，你师父带着一条重要任务来找你了。准备一下，过一会儿，等你的大师姐更加劣势时，你去帮她。”

　　花师尧直接呆住了，甚至忘了问荣慧君她师父在哪：“我？我吗？我去帮大师姐？”

　　简直可笑，如果说大师姐境界稍逊半面鬼，那她花师尧的境界就是连半面鬼的脚指头都不如！她去帮？帮谁？帮倒忙吗？

　　周燎庭皱眉道：“她一人吗？”

　　“现在也只有她才能来到花镜的背面。”柳乘清道：“知道各位优秀的修士都想去磨砺一番，但是很可惜，现在只有花师尧有这个条件。”

　　柳乘清转向花师尧，补充道：“你带着灵器一起去，只管攻击便是。”

　　花师尧十分诧异，但完全没有考虑过拒绝这件事。突然有了上场的机会，她又惊又喜，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了，瞬间抛开所有的心思观察战况。她想了又想，一会儿看看局势思索自己如何配合大师姐，一会儿疯狂回顾着自己的剑招，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我......我不会飞啊。”

　　让贺渊出来提着她打吗？

　　周燎庭立刻道：“上我的剑！让再见载着你如何！荣慧君，剑是可以去花镜背面的吧？”
　　花师尧思索了一番，如果五师兄的剑可以过来，似乎真的可以起飞，但是有些考验配合，他们能有什么法子统一思想吗？

　　荣慧君道：“不用，我准她飞。”说着，他又将手放到了花师尧肩上，花师尧明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却还是觉得一阵拉扯，片刻后，她又跪到了地上。

　　花师尧完全来到了花镜背面。

　　贺渊突然显形，仿佛被弹了出来，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贺渊：......

　　就这样，剑灵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的杀手锏！

　　花师尧刚想叫贺渊快回剑里去，但比之前更强大的威压让花师尧无法顾及他人，将之前跪碎的石板砸得更碎了一些，她深呼吸几口气，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

　　周燎庭下意识地想去扶，却扶了个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六师妹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内了。

　　荣慧君饶有兴趣道：“剑灵？”

　　花师尧小声对贺渊道：“啊，快回来快回来，说好最后登场的呢！”

　　贺渊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回到了且慢里。

　　其他人：......

　　不管他人心思各异，花师尧站起来，尝试着习惯此地半面鬼释放的威压。身体撕裂的痛确实更强烈了一些，但花师尧相信师父，所以也并不在意，既然师父允许自己来，那这肯定不会对身体有过分的损害。

　　声白不乐意，嗷嗷叫着“为什么我不能去”，急得原地转圈，从花师尧的位置穿过来穿过去。花师尧其实也有些不习惯，但声白毕竟在眼前，还能看到，便告诉自己又不是没有一个人上台对战过，没什么大不了。

　　柳乘清道：“你先飞一下适应适应。”

　　花师尧直直地站着，没有动静，原地跳了两下，还是没飞起来。

　　这下就有些尴尬了。花师尧心虚地看向柳乘清：“荣慧君，怎么飞啊。”

　　那原地蹦跶两下的动作不知戳到了柳乘清什么笑点，他自个儿弯起眼睛乐了好一会，才清清嗓子为花师尧讲解了一下此地浮空的要点。

　　花师尧遵循着荣慧君的教导重新尝试了一下，脚跟慢慢离地，而后是脚尖，她第一次独自浮空，心里颇为紧张，不自觉地张开双手想保持平衡。

　　却没想到技艺不精，身体瞬间向一侧倒去。花师尧慌忙地调整，没想到跌倒是没跌倒，但直接原地旋转了起来，像是一个大风车，咕噜咕噜地转。

　　花师尧咬着牙，拼命控制住了自己，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稳定，但脸上的红色是消不下去了，只得悬浮着背着众人练习，不说话也不回头。

　　柳乘清又乐了。一会儿抬着头看看上面的腥风血雨，一会儿低下头乐一会儿，不愧是荣慧君，在这种场景下还保持着松弛。

　　过了不知多久，柳乘清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