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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风 蝶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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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舟木板板地站着,只听他朝着对面喊了声哥。
祝蔓抬起眼皮,仰望过去。
路两边的树枝叶茂盛,交错枝叶的影子倒影在石阶上。
青石台阶上站着一位中年男人,他身侧站着有一位背着身子的人。
他们似乎在谈论着什么事情,闻声都望着这边。
背着身子的男人扭过头来,他头上一颗枝叶轻晃,斑驳光影洇着他的侧脸,宛若垂眸俯瞰尘寰、睥睨众生的神佛。
陆云舟将祝蔓拉着来到他们的面前,向陆珩钧又叫了声哥。
叶隙光影交错,落入他的眉眼。
原来陆云舟口中的哥哥是陆珩钧,难怪一开始见面就觉得他的眉眼与陆云舟有几分相似。
身边的中年人祝蔓认识,是他们理学院的院长,章卿涌。
他脸上一片慈祥,“是云舟啊,除了刚上大一那会儿。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你了,小伙又长高了。”
陆云舟礼貌招呼着,“章伯伯,好久不见。”
章卿涌瞥见他牵着的手,也不知陆云舟这小子和谁谈了恋爱,一看,是熟人,“我见过你,当时一一年的时候,你作为大一新生代表发言,你那演讲词我记忆犹新啊,后面还一直听过你的名字,是祝蔓吧。”
祝蔓从容地点头,“是的,在台上见过您,您还为我颁发过奖学金,无论是台上还是站在这里,依旧风采卓然。”
“好啊好,”说着,章卿涌对她落落大方的模样笑得满意,转向陆珩钧。
“我们招生每一代都很优秀,也多谢像陆总这样的人历年来的捐款,给了他们机会。”
“能够帮助他们也是我的初衷,我爷爷当初也是被人资助上得起学的,让我们懂得感恩。”
很多企业家都心系教育公益,要么以家族名义为港大助学项目注入资金,要么以个人身份出资,助力港大教育发展。
他属于前者,背后代表着的是家族。
······
祝蔓和陆云舟安静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听着社交中互为恭维的话,他们陪着温和礼貌地笑容。
“哎呀,这一聊,我等会会议要来不及了,”章卿涌看了眼怀表,“我先失陪了,你们继续逛一逛。”
待章卿涌走后,陆珩钧的目光在他们牵着的手定格。
陆云舟从花束露出一双眼睛来,松开了祝蔓的手,介绍:“哥,这是我女朋友。”
祝蔓礼貌地喊了一声,“陆总。”
她眉眼弯弯,陆珩钧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几度,“真巧,在这里又见面了。”
陆云舟瞧两人招呼熟络,“你们认识?”
祝蔓侧身,没有隐瞒,告诉了他就是自己学生的家长。
陆云舟想到昨晚客厅里的聊天,用称呼时,询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是纪二叔那边的小孩吗?”
陆珩钧脸上倒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嗯了一声,“你们要一起去吃饭吗?”
祝蔓还未回,陆云舟听陆珩钧没有纠正他叫的纪二叔,能够和他贴近相处,欣喜地答应了下来。
陆珩钧带着他们到了一家偏中式的餐厅,他们的位置在二楼。
包间里环境清俗典雅,陆云舟将花放在了角落,先去上洗手间,让祝蔓帮他点餐。
陆珩钧将菜单给她,让她先点餐,大部分都是粤菜。
祝蔓点完菜,陆珩钧瞧着都是非常清淡的菜系:“你就需要这些吗?”
她点头,“嗯,不需要了,按陆云舟的口味,大概也就这些了。”
陆珩钧微微蹙眉,“我问的是你,没问他,要是不够可以再让他点。”
祝蔓原以为他是关心他弟弟,谈及到自己,她摆手,“我不用了,您自己点吧。”
点完餐先上了茶点,包厢里就两人,陆珩钧和她的关系又多了一层,还是男朋友的哥哥,算是长辈,有种见家长的既视感,她有些拘谨。
陆珩钧看出,他喝了口茶,“你不是说我不是坏人吗,紧张什么?”
祝蔓抿唇,如实回他:“这不一样,”
他的手把玩着茶杯上的盖子,笑容淡淡,“是吗,还是和昨天相同的一张脸,有什么不同呢?”
她说话时保持分寸感,“您现在是我男朋友的兄长。”
“哐。”
茶杯上的盖子盖回了茶杯上,他声音如沁了茶的清泠,“你和他谈了多久?”
祝蔓瞥见他的指尖上洒了一滴被溅起的水珠,吞没了他指尖的纹路。
她将他当做长辈的关心询问,回:“我们认识一年半了,半年前在一起的。”
陆珩钧眼神落在角落处的花,过了一年才在一起,陆云舟做事的效率不高啊。
陆云舟上完洗手间回来时,菜已经上齐了。
“哇,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陆云舟看都是粤菜,“蔓蔓,还是你了解我。”
祝蔓能感受到对面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快吃吧。”
陆云舟朝着陆珩钧说:“哥,我们先开动了。”
陆珩钧点头,看着陆云舟脸上快要咧开嘴的笑容,不由喟叹他的福缘好,还有个体贴入微的女友。
陆珩钧吃饱后,向他们说了告辞,抬脚走向门口,靠近门边角落一大束的茉莉,清丽雅气。
他回头望了眼,两人眼神里的小动作被他看见,他表面无情绪地推开包厢的门,踏脚离开。
“呼,”陆云舟的肩松垮下来。
祝蔓听到响声,问他,“怎么了?”
“我长大,有史以来跟他一起吃饭说话,有些紧张。”
祝蔓不太明白,他是他哥哥,举止却比她还要礼貌,“为什么你会紧张?”
“我和我妈咪之前被他凶过,有些怕他,”陆云舟想了一下小时候的事,说,“现在他回来后,他性格变了些,发现他不那么可怕了,对我们的态度变好了。”
祝蔓:“那你紧张?”
陆云舟眼皮向下垂着,“可能是我对他的那份敬畏和愧疚吧。”
愧疚?
见他不打算说的样子,祝蔓没打算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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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舟从那天之后,祝蔓就在学校里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了。
周四这天,她忙完自己的事,便按照约定的时间点去了山顶。
她带上准备好的手帕,这布料珍贵得不敢自己洗,拿去了干洗店,但那块地方还是有点油印子,去不掉。
祝蔓手拿着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手帕,她想了想上次在那宅子见到的在那块油上面,用非常细的银针刺了花纹遮住那点油。
拿过去给他看看,要是不满意,就只能赔钱了。
她与纪康达的关系变得愈来愈好,他们约定,只要他能提前完成布置的任务,就可以陪他一起打游戏。
“老师,我可不可以先预支提前的奖励,”纪康达看到课本上的有是生物有是细胞的,一整个头大。
她能看到他的进步,此时还在课堂上,她给纪康达画了关于要记得生物细胞。
祝蔓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耐心地在白纸上给他画,温声教导:“这些是很容易弄混,你可以像我这样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他们最能反映他们特征的样子,这样会好记。”
她在图上画了两个,将笔交给他,“你来试试。”
纪康达半信半疑,压不住她的温柔,拿起笔按祝蔓的方法学习。
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陆珩钧晚上有个晚宴,他回来换个衣服,见到徐姨贴在门板处,“徐姨,在这里做什么呢。”
徐姨被吓得肩一耸,向陆珩钧不好意思笑笑,“祝老师正在教康达呢,我不放心康达,担心像祝老师这样的女孩子应付不来他。就在这里看看。”
房门虚掩着,隔着缝隙看到了祝蔓教纪康达方法的那一幕。
徐姨在一旁也看到这一幕,“祝老师挺专业的,对哄小孩还真有一套呢。”
“祝小姐来了之后,康达就听话了许多,之后让他吃饭也可以学学。”
陆珩钧眼睫毛落得缓慢,视线依旧落在屋内,
祝蔓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侧着身子坐着,缕缕乌黑的发丝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的身上,有一种安心的柔。
不知在纸上画了些什么,她眉眼弯弯。
半晌,他才有了动作。
教学的时间过得很快,祝蔓出来上了个厕所,进纪康达房门的时候碰上正下楼的陆珩钧。
“陆总,”祝蔓想到那个手帕,叫住了他,“您先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还您。”
陆珩钧给了她五分钟的时间。
祝蔓知道他的时间紧凑,从包里拿上装手帕的袋子,向等在门外的陆珩钧跑去。
她携着小跑过来的风,将袋子送到他面前,事先说明:“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将油弄在了手帕上,有个角落洗不掉,我自主主张在帕子上缝了一些小东西。”
陆珩钧已经拿过袋子,将帕巾拿了出来,祝蔓心有点虚,“这是我时隔很久第一次动针线活,您要是不满意,我可以陪您钱。”
他抬起手指在她缝的那块地方轻轻抚摸,素色帕巾的右下角上,米白色针线勾勒的蝴蝶振翅翩跹,身姿轻盈灵动,正悠悠在枝桠顶端展翅,小小的一块。
熟悉的小场景,陆珩钧指了指后面墙上挂着的那副画,“上面缝的是那幅吗?”
祝蔓:“是。”
陆珩钧问她:“你还会这手艺呢?”
“外婆教我的,会点。”
祝蔓搬去乡村后,为了赚些钱,外婆除了卖些菜,还会做点手工活那到集市上卖,小时候的祝蔓跟外婆学会了刺绣的手艺,能帮着分担点。
陆珩钧有点意外,将帕巾叠好塞进口袋,“你花了心思的,挺好的,多少钱,我转给你。”
祝蔓用的都是手工缝的,针线比不了那块布料,“不用,您不计较我将您帕巾弄脏,已是万幸。”
他对帕巾是喜欢的,祝蔓也有种自己的能力被得到欣赏的感觉,露出俩酒窝:“您喜欢就好。”
陆珩钧轻捻着上面的花纹,体贴又细心。
陆云舟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得,好运气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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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圈里的晚宴回来,陆珩钧在那些老狐狸几番说辞下,喝了点酒。
一进卧室,他脱掉了西服外套随意扔着床上,有些浮躁地解开了领带,帕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落,陆珩钧弯腰捡起。
粗粝的指尖摩挲着。
朴素丝线游走珍奢的锦帕上,上面还染着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陆珩钧拿着它在鼻尖嗅了嗅,浓稠的墨缓缓舒展开。
他眼下蔓延着倦色,室内寂静得响起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四下朦胧缥缈的浅雾里,整个世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没有动,静静地坐着,仿佛早已习惯。
一只白蝶飞来歇在他旁边的枝头,它羽翼轻薄剔透,缀着细碎的金色光晕,像揉碎了的漫天星子织进薄翅,翅边漾着淡淡的莹光,在空寂的梦里轻轻颤动。
周遭的雾色温柔流转,世间万物都仿佛在此刻,只有了生机,它与他栖于这片虚妄之境。
良久,蝴蝶不再盘旋停歇。
它微微抬升身形,纤细的足肢轻轻舒展,原本收拢的双翼缓缓张开,动作轻柔又梦幻。
翅尖拂过浮动的薄雾,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流光涟漪,每一次轻微的振翅,都让周身的雾色随之散开。
它似是攒尽了整场梦境的气力,做好了奔赴远方的准备,羽翼绷出优美流畅的弧度。
漫天流光骤然汇聚,尽数缠上蝶身。斑斓的蝶翼渐渐变得通透、消融,细碎的光影层层剥落、重组,绚丽的蝶纹慢慢褪去,化作温润莹白的柔光。
他想要将它留下。
忽然间,纤细的蝶躯缓缓舒展拉长,朦胧的光影勾勒出玲珑的肩颈、纤细的身姿,虚无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立体。
流光落地,雾色散尽,翩跹蝴蝶彻底褪去虫羽形态,化作亭亭而立的少女。
她眉眼清浅温柔,带着梦境独有的朦胧澄澈,眼底还残留着蝶翼的细碎微光,灵动又清纯。
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身上的衣服是柔光织成的浅纱。
她静静立在空寂的梦境里,身姿纤柔挺拔,褪去了蝶的轻盈,多了人间少女的温婉清雅,她望着他笑,似是从幻梦里走来的惊鸿虚影,温柔又缥缈。
他猛然睁开眼,冰冷的水流自头顶倾泻而下,细密的水线连绵坠落,浴室里氤氲着水气。
陆珩钧乌黑的短发彻底被水流濡湿,发丝服帖地贴在饱满的额角与颈侧,几缕湿发贴覆肌肤,沾着饱满透亮的水珠,褪去平日的规整矜贵,添了几分随性野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将梦里的画面忘掉。
可少女化形的那一帧总会重演,他许久未感觉到这种失控感。
他向来能控制住不该有的情绪,硬将公司的资料填进脑海中,恢复了他自己被紧密安排的程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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