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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囚徒(下) 为爱者终成 ...

  •   他或许能杀了易锦念。

      当周言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喝着晚餐的汤时,这种想法蓦地出现在他的脑海。这间别墅的佣人极少,易锦念出乎意料地会抽出不少的时间来光顾这栋别墅。

      他兴许有这个机会。

      “你看我做什么?”易锦念面露嫌恶之色。

      “我只是觉得咱易二爷的癖好挺奇特,非得杵自己要杀的人面前吃饭才尽兴。”

      易锦念挑眉冷笑:“你是到哪儿都改不了嘴贱。”

      “彼此彼此。”

      周言觉得,把这段对话放到任何一个人面前去猜两者的关系,给出的答案都不会是夫妻。

      他和易锦念按照目前的法律条理而言还是夫妻关系。

      但易锦念想杀了他。

      他也动了相同的心思。

      易锦念敢这般自恃清高地在他面前溜达,无非就是觉得他没法对自己痛下杀手而已。

      周言这个贱人爱易锦念。

      替他挡过子弹,替他挨过刀,给他出生入死拿过证据,爱的别扭而又卑微,在易锦念眼中也不过是一种徒增笑料的,可以利用的把柄而已。

      只是。

      一个骗子的爱情算什么呢。况且还是一段本不应该存在的,至今都难以理解的爱情。

      本就是得不到的东西。

      得不到的东西,把它舍弃了就好了。那铭刻于眼中的爱慕的对象,将其丢弃了就好了。

      本就是得不到的的东西。

      而且就算是得到了,一个骗子想要的东西,终究是肮脏且毫无价值的。

      ……

      一定计量的安眠药,在厨房剁肉用的带着腥味儿的刀,从花园仓库里翻出来的撬棍与麻绳,把零碎的东西准备好之后,周言慢悠悠地抽了根烟,那双墨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待他弹去烟灰,看窗外日轮垂暮,落到餐桌整齐摆放的银勺子上,周言陡然产生了一种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的错觉。

      毕竟,这种事若是成功了,他就会在监狱里度过自己的后半生。但若是失败了……想必易锦念也不会放过他。

      血红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逝去,星月陡转,夜幕当空,周言拖着剁肉刀打开了易锦念的大门。

      房间内漆黑一片,但易锦念却不如周言预料的那边在床上熟睡,这个人倚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里,头微微垂了下去,仅仅露出了一个侧边的轮廓。

      周言不讨厌这个男人的侧颜,毕竟上帝在捏人的时候还是给了他点儿偏爱。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周言就在距离两步的位置,拎起了带着腥臭味的刀。

      “周言,你个疯子。”

      易锦念蓦地抬了头,那双墨色的桃花眼直视冰冷的刀锋,隐约的,能在刀锋的寒光里,看到持刀者好似已经扭曲的容颜。

      周言抿着唇。

      他的世界好似从很久以前就陷入疯狂了,像是一锅水,慢慢地,慢慢地经火焰的灼烧直至沸腾,不知何时,他已经听到了沸水煮开的声音。

      周言毫不犹豫地挥下了那一刀。

      他看到刀锋隐约划过了脆弱的脖颈,但没有划到足够深的地方,易锦念把致命之处给避开了,他看到冰冷的刀刃朝下划开右肩,但劲头不足没有办法继续,最终,在没入右肩不过几厘米后,只斜向下顺着胸膛割开了一条血线。

      腥臭的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刀刃的同时,也染红了周言的双手。

      这一刀杀不死易锦念。

      但他估计没有机会再去砍下第二刀。

      周言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连带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后怕,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情况,他的手抖得完全停不下来。

      再偏一点,他说不定就可以砍断对方的脖子。

      只再偏一点,他说不定就会砍断对方的脖子。

      两种近似的,但截然相反的感觉笼罩在他的思绪中,但这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在下一瞬间,他就看到了那桃花眼中绽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与杀意,这是他作为替身,作为情人,作为易家的夫人都不曾见过的,也是名为易锦念的怪物最真实的一面。

      易锦念用手去擦脸上属于自己的血,却只让那片红色晕染得更加鲜艳。

      那殷红的唇缓缓勾着笑。

      “疯子,没能杀死我,是不是挺后悔的?”

      ……

      易家家主遇袭。

      这件事情在这片区域掀起了轩然大波,虽然也有暗流涌动,但易锦念对于这片区域的近乎恐怖的统治使得这片暗流被碾碎成细小的水花,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

      白目打了个激灵,猛地站起来,又缓缓坐下去。

      周言还活着。

      但周言现在又不一定活着了。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他认为以易锦念那种真小人的思维模式会选择让周言生不如死,但人生还是要祈祷一下,说不定易锦念想开了,要把自己钦定的夫人装棺材里找个墓地埋了,也算是让周言少受点儿苦。

      “蒋家那摊浑水,瞅着这个时间倒愿意放货了。”

      白目冷笑。

      蒋素心买的那只猫炸了毛,从白目膝盖上逃离。就算是白目拿蒋素心剩下的猫罐头逗它,它也绝不靠近一步。

      白目也觉得有趣,虽然他听人说猫这种动物天天都嚣张到上房揭瓦,但动物终究还是动物,碰到本能中让它恐惧的东西,也只会按着本能去逃离。

      “我很可怕?”白目逗弄着猫罐头,对着一只猫自言自语。

      这场景有几分滑稽。

      却无人应答。

      ……

      “周言带过来的那些资料分析完成了?”

      白目扫一眼,对于这些年里易楚两家犯下的罪又有了些认识,这些家族所扩张,所崛起的每一步都承载着名为罪恶的污秽,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

      “这个东西么,不急,咱们先留着。”

      验证过周言带来的东西是真货后,白目的心情骤然好了几分。

      但对于一个真正的疯子而言,心情好与坏,所得到的结果兴许是相似的。

      “对了,找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你问去哪里?当然是现在遭了点儿事的易家。”

      “咱们去刨个坟,看看那家伙死没死,虽然我没有拆死人家的兴趣,不过对于咱们的功臣而言,既然不一定能见到活人,见见尸骨应该也说得过去。不是么?”

      ……

      从脖颈到胸腹会留一道疤,听医生说,这道疤未来会变淡,但基本不可能消失。

      易锦念并不是特别在意的模样让医生松了一口气,但瞅着腰腹上的几道枪疤,医生本能地修改了自己的措辞。

      “但您的右肩与右臂……差一点就……”

      眼前的青年神色淡淡。

      “废了?”

      “不不不,只是差一点,几个月时间的静养就能康复。”

      易锦念没什么反应,听医生在那儿说了半天注意事项,那医生也会看人眼色,一瞅着易家家主面露不耐,连忙住了口,给作为手下的宋致宇递了医嘱单。

      因为促成了与蒋家的谈话以及带回周言,宋致宇也算是爬到了易锦念左膀右臂的位置,虽然野心这种不断膨胀的东西会令他自始至终地觊觎更高的位置,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此之前呆在易锦念身侧的人也有些本事。

      毕竟那句老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更别提这位君主还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就像现在,宋致宇根本看不出易锦念的内心究竟在想什么——按理来说,被自己所钦定的夫人砍伤应该会让他怒不可遏,但照目前状态来看,易锦念表现得简直超出预料得平静。

      平静到让人害怕的境地。

      从私人医院出来,坐车回到别墅,易锦念遣散佣人,只身一人上楼。

      楼上关押着整个事件的凶手。

      ……

      人和动物的界限其实并不是那么明确,就像现在,被链条拴住四肢的,用碎步塞住口腔防止其咬舌的人,就那么躺在地板上时,这个界限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易锦念从不否认,在他眼中,所有人对他而言都是近似的存在,包括他曾经疯狂到一把火烧了易宅的母亲,包括那个从骨子里与他酷似的父亲。

      有用的就留下,无用的杀了也不觉得可惜,他从不认为他需要为手上的血感到负罪,就像人为了利益屠杀牲畜一样,他做的也只不过是相似的事情。

      被绑缚的人睁开了眼睛。

      易锦念居高临下,两者视线于空中碰撞。

      他用足尖挑起周言的下巴。

      虽然年纪也近三十了,隐约间也能瞥到点儿岁月在其脸上动过刀的痕迹,但就他自己的审美的而言,周言这个人长的还不错。

      皮肤很白,眉眼很淡,唇色也很浅薄,那眼睛其实是别有味道的,乍一看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细品,才能品出其内藏着的些许戏谑的恶意。

      所以他将这个人留在身边,像是养狗一样的,提供给他衣食住行的同时,也给予伤害与惩罚。

      这狗训成功了么?

      成功了。

      但也没成功。

      纵使拔了他的尖牙,打断他的利爪,从外面捡来的狗终究充斥着野性。但与他所做并没有多大联系,由于这条狗自己脑子搭错了筋,他开始忠诚,开始疯狂,开始奉献。

      一个自私到极点的骗子,本质却是一个卑微到极致的自我牺牲,自我奉献者。周言这个家伙出乎意料地将这两面完美地融入到了一起。

      有点可笑。

      一个从红灯区摸爬滚打出来的,却单纯地渴求去爱人与被爱,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一样的,单是想起便会令人嗤笑出声。

      而这一点会让人想到许清俞。

      不仅仅是眉目,不仅仅是五官,明明诞生在不同的背景之下,生长于截然相反的环境之中,周言却是在灵魂与精神上像极了许清俞,都拥有着他们这些人的内心里不可能存在的某种东西。

      他把周言留下了。留下了一位以爱着他为理由的,甘愿为他奉献的人。

      这个骗子做了很多,替他埋伏在易展琛身侧,替他挡过子弹,成为棋盘上迷惑楚奕的幌子,待周言将许清俞的遗产带回来,当他能完全掌握这片区域时。

      这条狗就没有用了。

      他至今都没有相通,他为何会跑去国外,为何会用了点特殊的手段拿回了一张结婚证,并且将这个可怜的骗子放到了夫人的位置上。

      他也没有想通,处理完蒋家的问题后,他曾想过要与之在世界各地转一转,想要像普通的伴侣一样,一起去看一看异国风情。

      直到那一刻。

      “说吧,周言,你想活几天?”

      他用足尖把足下之人口中的碎布碾着扯出来,那双桃花眼里连怒火都不复存在。

      “易二爷,和我说话不觉得浪费唾沫?”周言扯着嘴角,尽失颜色的薄唇微微勾起,笑容也转瞬即逝。

      周言是个别扭的家伙,他会将真话混在谎话里,欺骗别人的同时,甚至会去欺骗自己。

      他势必要杀了周言。

      只有把尖牙敲掉了,把爪子打断,把绳子勒住它的脖子,只有这种听话的狗才是他需要的。

      而周言显然知道自己的结局,但即使是在最后一刻,他也不曾把自己的嘴贱改掉——周言就是这样一个家伙。

      他只需要轻轻拧过这家伙的脖子,这个犯贱的家伙就会从世界里消失。

      他拥有断周言生死的能力。

      易锦念蹲下,望向这个青年的脸庞,这张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喜欢的脸,只需他的一个念头便能蒙上灰白,失去血色,最终,和墓地里成堆的尸体堆到一起腐朽。

      “周言,你还爱我么?”

      周言似乎有些诧异他为何会这么问,就连他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所做所为。

      正如他所料的,周言露出了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带着讥讽的笑容。

      “若是易二爷命令,我可以爱到我死的那一刻。”

      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

      周言就是这么一个人。

      易锦念起身,缓缓走出门去,宋致宇此刻正在门外候着,见易锦念这么快出来,不免有几分好奇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爷,要我把里面清理一下么?”

      宋致宇恭敬道。

      “嗯,顺便也把里面的人给放出来。”

      在宋致宇惊讶的目光中,易锦念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

      有些事情,他至今都没有想通,如今,也只不过是又多了一桩事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囚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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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替身正式开更。 全文存稿,可放心跳坑。 榜前隔日更,在榜随榜更,侥幸入v就日更。 隔壁连载:《虫族元帅》 隔壁完结:《绝对掌控》 接棒文:《靠写信摧毁帝国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