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江星露雨

13、沈还

　　文厌依旧小夜班。

　　还是下班买牛奶的熟悉过程，只是这天晚上出了些变故。
　　起因还得从文厌刚出医院开始，他走一路，身后的叮当响就跟了一路，最终他忍无可忍，买完牛奶之后拐进了商店间相隔的那条小巷子里。

　　女孩背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书包，书包链子上挂着美乐蒂叮当挂件，跟丢人之后，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给人发信息。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女孩猛地打了个颤抖，回过头事，正好对上文厌无奈中又带了点看傻子似的眼神。

　　小萌：“……”
　　她张着一双萌萌的杏眼，微笑时，两边还有两颗凹陷下去的酒窝，尴尬地朝他招手：“哈……嗨？未来嫂子？”

　　文厌收敛了表情，冷冷道：“为什么跟踪我？”
　　女孩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如今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面对如此冷漠的盘问，显然有些惊慌失措，说话更是语无伦次：“啊…我那什么……我帮我哥哥，然后你，然后呃……”
　　“你哥哥谁？”文厌立即沉下脸。

　　小萌深知自己瞒不住，只好苦着脸，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哥哥是裴星野，他说最近局里有案子，忙得焦头烂额了，所以晚上不能接你下班，就叫我来保护你……”
　　文厌听闻，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被逗笑了：“让一个二十出头比我还小的女omega来保护我吗？那你哥他还挺恨你的，抓一送一。”

　　小萌：“！什么嘛！我可是学过柔道的好吗！我比你还强！”.
　　文厌叹了口气，他看了眼前面的路，又看了眼身后还在怀疑人生的小姑娘，心里把裴星野骂了千万遍，最终把手里的牛奶塞她手里，无奈道：“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萌抓着牛奶，听闻抬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很小：“哥哥叫我晚上去他的出租房住，等他有空接你下班了我再回家睡。”
　　文厌：“……”
　　他吐了口气。

　　这裴星野真的……

　　第二天，文厌要值全日，大老早下电梯就撞上了刚回到楼上，眼底还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裴星野。

　　嗯，看得出来这个案子很复杂了。
　　他想假装没看见，走入电梯同他擦肩而过，就在这时，手臂被人抓住了。

　　文厌回头想挣脱，就听见那人开口：“我送你上班吧。”
　　文厌：“？”
　　你要不看看你那两颗熊猫眼呢？

　　“不用。”他礼貌拒绝。
　　不过裴星野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抓着他的手按下负一层。

　　文厌挣开他的手，心里越来越觉得这alpha脑子是不是有病。
　　短暂的沉默。

　　裴星野：“今天什么班？”
　　“关你屁事。”
　　“我在追你，当然关我的事。”
　　“关我屁事。”

　　话出，裴星野叹了口气，他看起来非常疲倦，说话时，也没了平日里的那个亢奋了。
　　他叹了口气：“告诉我，好不好？”
　　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他一样哄着，文厌身体一僵，心跳也跟着慢慢变快。

　　不知怎的，也许是看在他太惨的份上，电梯门打开后，文厌才开口：“值全日，后天半休，下凌晨两点。”

　　裴星野嗯了声，“好。”

　　就这么又过了一天。

　　第二天凌晨，文厌交接完工作后，才刚好凌晨一点。
　　这显然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他想起了前天早上对裴星野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走了。

　　凌晨，医院附近的大多商店都已经打烊，得走出这片区域才有夜市。
　　零散的两家宵夜档悠悠打着灯，文厌进美宜佳买了一盒维他奶，出来时，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跨下台阶，一手拿着手机，经过商店间相隔的一条小巷子时，他停了下来，头也没回开口道：“我说了不用——唔”
　　话没说完，眼前多出一块正方形布料，戴着非常浓重的香味，捂着他的口鼻。

　　“唔唔——”

　　他用力挣扎，手机抓不住掉在了地上，那人却从后贴上他的脊背，将他半抱着拖进了身旁的巷子里。

　　香味源源不断地涌入呼吸道，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黑暗侵蚀，彻底晕死过去。

　　裴星野在医院门口等到了凌晨三点，还是没等到人。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进去问了才知道，文厌早就走了。

　　裴星野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委屈。
　　那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你自己之前嘴欠，得罪人家呢？

　　他一路看着心不在焉，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头，心里只诽腹。
　　经过文厌经常去的那家商店时，他顿了顿，而后又摇摇头，从台阶上跳下去。

　　“扑通”一声，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裴星野一个没稳住，摔了个狗啃泥。

　　他今晚本来就有怨，如今更是摸着手肘起身，一脸生气地捡起绊倒他的那玩意。
　　让他出乎意外的是，那是一部手机。
　　还是iQOO游戏机，有点眼熟。

　　他试着按了下开关键，屏幕瞬间亮起，屏保是某人一家三口的合照。
　　裴星野：“……”

　　“呐，这次可不是我纠缠你了哈！”
　　“你自己掉了手机，这不能怪我哟！”

　　想到这，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将手机踹兜里。
　　好嘞，回家守株待兔！

　　第二天，裴星野掐着七点半出门，不过这次碰上的并不是文厌，而是付知辰。
　　对方脸上满是忧郁的神色。

　　直到站电梯时，裴星野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付知辰看了他一眼，又想到了他好像是警察，说：“文厌昨晚没回来。”

　　话一出，裴星野疑惑地啊了声，“他没回来？”
　　付知辰点点头。
　　“怎么可能？我昨天晚上在医院门口等他等到凌晨三点，进去一问才知道他一点就下班走了，路上我还捡到了他的手机。”裴星野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台iQOO递给他。

　　付知辰伸手接过，确认是文厌的手机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上裴星野的手臂，“出事了！”

　　————

　　文厌睁眼时，第一反应便是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他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摸手机。
　　不过摸了个空。

　　室内昏暗一片，他无奈，只好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大脑启机，思绪慢慢回笼。
　　这里是那里？

　　看着与自己卧室风格完全不同的装饰。
　　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拼命回神的时候，门口咔哒一声，房间门被人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衣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宝宝醒了？”

　　文厌闻声看去，可就因为一眼，让他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他的手颤抖地抓住被子，男人每上前一步，他便多颤抖一分。

　　直到那人走到他面前，弯腰拇指亲昵地抹过他有些干燥的唇角。
　　他的眼神阴暗得恐怖，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吞没般：“好久不见啊，我的男朋友。”

　　……

　　文厌曲腿坐在床上，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他盯着左脚脚腕上束缚的金属细链子发呆，男人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

　　文厌头都不抬。
　　“怎么了？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把粥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抬手想摸他的脸，不过很快被文厌躲开了。

　　他没放弃，又想去抓他的手臂，被文厌猛地甩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是分手你不懂吗？沈还，算我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文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个雨天，他给他递了一把伞。

　　那时的他，十七岁，是个初来乍到的大一新生，沈还比他大三年，读大二。

　　因为是刚开学，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和付知辰便把苗苗寄宿在姑姑的亲戚家里。

　　那是一年冬日，榆城下起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文厌进商店买维他奶，出来时，便撞上了一群人在打架。

　　依稀记得他上的是早六，因为是新生，他对这里的什么都不熟悉，为了不迟到，特地五点多就起来了，彼时的天还很暗黑，能看见悬挂在天边的星星。
　　他不敢过去，因为几人打得实在过于惨烈，而且四周也没什么人，如果他就这么贸然经过，那些人误以为他举报然后报复他怎么办？
　　毕竟天这么黑，监控也拍不太清。

　　于是他就这么缩在商店里面，老板似乎业对比见惯不惊，看着他们集体揍一个人，还揍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收手离去。
　　文厌悄悄往外瞥了眼，发现外头还有一个人没走。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从商店里买了一把雨伞，经过那个男生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紧张地把伞塞进他怀里。
　　“我不会举报的，对不起！”

　　说罢，他看到男生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凌冽的眼神中满是倔强，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文厌被吓得一抖，把腿就跑。
　　毕竟还是个大一新生，大学对于他来说是个全新未知的地方。他要努力学习，能少惹事尽量不惹事。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他这一举动有多愚蠢。
　　还是从朋友口中得知，那几名打架斗殴的学生被学校开除了，文厌因此还松了口气，直到某天，他上早八时，宿舍楼下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