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江星露雨

12、哥哥

　　那天晚上过后，裴星野便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彻底黏上他了。
　　每天晚上十二点半踩点在医院门口碰面，文厌如旧去常去的小卖部买了瓶牛奶，紧接着便默默承受某人一路的喋喋不休。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

　　新的一周，局里接了个案子，裴星野忙不迭被召回去工作，文厌晚上下班也终于能清静些。

　　……

　　这天周六，许久乐今天上午没课，他本来还打算睡到中午呢，硬是被他的好朋友拉去蹭课。

　　许久乐本来想拒绝，可听那个alpha朋友说，这名副教授只讲授部分核心章节，一般是隔一周或者两周才来上两节共90分钟的连堂大课，讲课节奏紧凑，内容更是高度精炼。
　　而且听不少专业人说，那名副教授很年轻，还是个顶级omega，气质清冷，长得像陶瓷娃娃一样好看，校园论坛也有不少人捞过他的照片，听说还是单身，以至于很多人都好奇，来蹭他的课。

　　呃……虽然挂科率45%……

　　这还不是最震惊的，真让他出名的是有一次上课不到二十分钟，讲的还是考试核心内容，这名教授接了个电话后便立即丢下在场百多名学生冲回医院给患者做手术，再跑回课堂时，一口气喝完了整整一瓶水。

　　许久乐是法医学专业的，听朋友这么一说，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他们选了个后排入座，反正也是陪课的许久乐也没纠结什么，随便翻开朋友的一本专业书开始看。

　　直到那位所谓的教授进门，直到朋友拍他让他抬起头，直到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
　　文医生！

　　文厌根据自己的节奏上完了整整九十分钟的课。
　　还好他的课被安排到了早上，中途没接到电话，这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北京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他拿着笔记本和一个U盘，还没走出医学院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带腼腆的嗓音：
　　“那个……文医生？”

　　文厌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开衫外套，发型还是微分碎盖的男生。
　　他脸盲，一时间没想起他是谁，只能疑惑地皱眉看着他。

　　许久乐隐约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啊！我是那个，上周妹妹划破手，还要了你的微信的那个男生。”
　　文厌这才恍然大悟，转眼一想，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是这个专业的？”他挑眉。
　　许久乐赶忙挥手：“不不不！我不是，我是法医学专业的，今天被朋友拉着蹭课，没想到是文医生你…咱俩缘分还算可以吧啊哈哈……”

　　文厌收回眼神，淡淡地哦了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诶等等——”
　　文厌又回过头。

　　男孩子脸颊两边泛起淡淡的粉红色，他不断躲着眼神不敢看他，只能磕磕巴巴挤出一句：“已、已经到饭点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饭点，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你吃个饭？”
　　文厌：“……”

　　最终还是被拉去了一家饭店。
　　文厌没什么胃口，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如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他对面十分显得拘谨尴尬的男生。
　　被他这么一盯，许久乐便更加不适应了。

　　空气中漂浮着干燥的沉默。
　　“那个……文医生，你有没有对象呀？”他磕巴着开口。
　　文厌淡定喝了一口水：“没有。”

　　后者听闻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可不可以——”
　　“笃”的一声，杯子被重新放回桌子上，文厌毫不留情打断他：“不可以。”
　　许久乐眼神又暗淡了下来，他垂着眼眉，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声音也变得小小的：“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我不喜欢弟弟。”文厌冷冷道。
　　许久乐听闻，又迅速抬起头来，“是因为觉得我年纪小太幼稚吗？”
　　没等文厌开口说不是，他便快速打断：“不会的，文医生我不幼稚的，我每周末都在兼职存钱，车子房子也都看好了，结婚的那些父母也已经帮我留好了，我做事也很有规划的。”
　　“哦对了，我还会做饭，厨艺可好了，我还有一个妹妹，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我还特别会照顾人……”

　　越往后，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因为文厌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冷了

　　过了一会儿，文厌才开口：“怪我，是我太过于委婉了，导致让你误会了。”
　　许久乐一愣，文厌继续说道：“第一，我是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平时除了工作，还要回来上课，没空。”
　　“第二，我不喜欢弟弟，像你这种会给未来做规划的类型男生有很多，我完全没必要栽在一个小屁孩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上过我的课，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学生喜欢上教授——”

　　文厌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些话语过于直白，便不再开口。
　　许久乐沉默了很久。

　　忽然手机震了震，文厌拿起来看，发现是付知辰给他发的信息。
　　他知道他今天有课，恰好付知辰自己也有两节课，不过要比他晚些，所以文厌才想着顺便解决一下小屁孩。

　　这个点，应该到了。
　　文厌刚搁下手机，付知辰后脚便踏入饭店，他扫视了一眼，接而微笑着走到他身旁。
　　“走吧。”文厌站起身。

　　付知辰点点头，接而看了眼还坐在原位的许久乐。
　　“宝宝，他是谁？”

　　文厌瞥了他一眼。
　　付知辰喜欢像姑姑和姑父一样，叫他宝贝崽崽或者乖乖之类的比较亲昵的称呼，从小就是这样，叫习惯了，所以文厌并不觉得有什么，在他眼里，这只是一种亲人之间比较亲切的叫法，再正常不过了。

　　“我的学生，没事，走吧。”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饭店。

　　出学校那会儿，付知辰看了眼身后，随口问道：“又被表白了？”
　　文厌疑惑地嗯了声：“你怎么知道。”
　　付知辰：“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不难猜。”

　　文厌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伸手去抓他的衣袖，“我想喝糖水。”
　　后者看了眼手表，点点头：“行，八百米，开车还是走路？”
　　文厌想了想，“走路吧，不想坐车，好不容易能休息四小时。”
　　付知辰跟在他身后，轻轻笑了。

　　只有在他面前，文厌才会露出这么一副小孩子气的模样。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想不通，为什么喜欢文厌的人，想通过他去讨好文厌的人，都无一不说他高冷难追的。

　　哪来的高冷？
　　付知辰从未见过。

　　在他的印象中，文厌爱哭，爱笑，会在征求他意见的时候撒娇，会在不开心的时候闹小脾气。
　　付知辰还记得他在大学因为交换生的事情被同学嫉妒报复那会儿。

　　那段时间文厌一直憋着，他很别扭，因为付知辰在准备考研的事情，他不好意思跟他说，还是晚上等他睡着时，才敢挨在他身旁颤抖着无声哭泣。
　　后来没过两天，也可能是付知辰本身比较敏感，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被文厌缠着脖子哭了一晚上。

　　所以说，他们家的小朋友一点都不难追，只是那些人都只是三分钟热度，或者根本没想花多少心思，想着每天打卡早安晚安，微信上嘘寒问暖几次，就能领到对象。

　　至少文厌不行。
　　他才是这个家里的大哥。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路程，文厌喜欢坐窗边，点完餐之后，付知辰就出去买东西了，只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等待的过程中文厌一直盯着窗外看，这是一面落地窗，室内光照也特别自然充足，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外头一颗大榕树看，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了视线。

　　文厌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
　　应该是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吧。
　　自己吓自己。

　　大概过了十分钟，付知辰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两杯酸梅汁。
　　文厌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付知辰瞥了他一眼，“我怎么还记得某人曾经因为一杯酸梅汁而想哭鼻子呢？”
　　文厌没理他，拿过其中一杯戳开包装。

　　“你说，像你这种又温柔又细致的alpha，以后会便宜给哪个omega呢？”他一边喝着酸梅汁，一边打趣道。

　　付知辰却顿了顿，说：“再说吧，不急。”
　　“还不急！过完生日就二十七了！晚婚的懂不懂！”
　　付知辰没好气道：“你过完生日不也二十六了？还是个omega，比我更着急好吗？”
　　文厌咬着吸管不看他，“这不是没遇到喜欢的……”
　　他嘟囔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诶，要不这样吧，我帮你留意留意，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回来后一直没跟我聊过感情问题呢。”

　　这可真难道付知辰了。
　　他盯着他的脸，忽然来了一句：“算了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文厌：“！”
　　“是谁！长什么样？我认识吗？”
　　“一位老师，生得挺白净的，今年二十五岁，性格还算可以，外冷内热，不过特别喜欢受欢迎 ，家里有个小学生妹妹，亲人面前比较闹腾，还贼挑食。”

　　文厌顺着他的描述，把认识的人都在脑海里边过滤了一边。
　　不对。

　　“这不就是我吗？咋的，你还想跟我搞伪骨科不成？”文厌属实不理解。
　　偏偏付知辰还在逗他：“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什么习性我最清楚。”
　　文厌：“……”

　　恰好服务员将糖水端上来，他轻咳了一声，眼神不断躲闪，“我、我饿了，哥哥……”
　　猝不及防的一声示弱般的哥哥，付知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