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圣眷正浓》拂光照夜

37、第 37 章 幸好是他

　　眼下，她们虽然身在弄璋殿，小主不过才和周才人说了几句话，也能从她的神情中读出几分畅快。

　　随即，朝霞的视线又从谢宜浓身上转移到那方红木锦盒上。那是待会儿要呈于德妃娘娘的礼物，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般想着，朝霞忽然警醒起来。

　　抬眸，往外一瞥，视线完全被立于弄璋殿门边的那道修长的身影攫住，仅存在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散干净。

　　这一瞬间，她在脑海里想了很多：

　　皇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站到那里的？

　　值守弄璋殿的宫人，也太不称职了？皇上到这儿，竟然没有一人通报。

　　不，不对，宫人绝对不敢如此渎职。唯一的可能，是被皇上给拦下来了。

　　他有没有看到方才她和星华吃荔枝？若是没有看到，那还好。可若是看到了，他不会对她心生成见？万一因此牵连到小主，那可就不好了。

　　...

　　一边想，她一边极为大胆的把视线落到他的脸上，却不曾预料到，恰好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是否起了波澜的黑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朝霞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弄璋殿这么多人，他为什么独独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难道是真的看到了她偷吃荔枝不成？

　　可就算是看见了，他也不至于脸色这般难看。

　　相比之下，她在御前的时间不算短，对他也算有几分浅显的了解，他并非是小气到连宫人吃点东西都要发脾气的人。

　　朝霞的心神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待她重新鼓起勇气，把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本落在她身上的那道充满了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目光不知何时挪开了。

　　朝霞瞬间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时，朝霞忽然发现，原本喧嚣无比的弄璋殿，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虽然耳畔依旧零星传来些许笑闹声。

　　显然，除了她之外，弄璋殿里还有其他人发现了皇上的身影。毕竟他就那样明晃晃的站在那儿，没有任何躲闪。

　　但她家小主和周才人，显然不在其中。她二人自顾依偎在一处低语，时不时传出一道笑声。

　　朝霞无奈，正准备上前提醒。

　　鬼使神差的，又忽然抬眸看了皇上一眼。

　　她下意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却惊讶发现，他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身侧。只是不知，他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究竟是在看她家小主，还是周才人。

　　于是，朝霞往谢宜浓方向迈的脚步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掌也陡然变换了方向，拽上了星华的衣摆。

　　稍稍施力，扯了两下。

　　一直把注意力落在小主和周才人身上的星华，总算是舍得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两人这段时日在毓秀宫相处，也算是有了些许默契。

　　她才对星华施了一个眼神，星华就反应极其迅速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殿门口。

　　随即，又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无声问她：那人是谁？

　　其实，单是从星华僵硬无比的神态举止中，朝霞便能看出来，关于陡然出现在殿门口的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是何身份，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能够公然出现在一众后妃妃嫔面前的及冠男子，除了皇上，又还能是谁呢。

　　她不过是在同她确认而已。

　　这一刻，朝霞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皇上发现，冲她无声说了句：“皇上。”

　　星华辨出她的唇语，瞳孔都跟着颤了颤。

　　耳畔依旧能够清楚听到二位主子的低语，脑海里却浮现出方才一瞥而过的威严盯着她们这里的面孔，星华心里越发着急。

　　忽然，灵光乍闪。

　　她迅速拿出藏在腰间的团成团的手帕，故作不经意的，往地上一扔。相比软绵的手帕，包裹在里面的荔枝核和皮还是有一些重量的。

　　虽然声音不大，但那道啪嗒的异响，还是盖过二人的交谈，准确无误地传入她们的耳中。

　　不约而同的，谢宜浓和周若芙侧目，看向正蹲下身拾捡东西的星华，同时又止了声响。

　　星华的手掌胡乱在地上摸索着，直勾勾的视线分别落在两人的面颊上，用细到只够她二人听到的气声提醒道：“小主，周才人，皇上来了。”

　　说完这话，她胡乱摸索的手才准确无误握住手帕，又将散落的荔枝皮一一拾起。

　　谢宜浓和周若芙听完星华的话，二人脸上几乎是同是没了笑意。

　　她们对视一眼，随即以最快又不失体面的速度，坐直了身体，又齐齐转过头，看向弄璋殿的门口。

　　恰好，被林明搀扶着的德妃林悦棠也踏了进来。

　　无论是她，还是林明，都没有料到，早比她踏入弄璋殿这么久的皇上并未往里走。

　　此前，一直默默观察着谢宜浓的黎骤早在听到林明和林悦棠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时，就已经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德妃看着他静立在原地的高大背影，倨傲的面庞上涌现出一抹温情。他之所以不进去，是在等她吗？

　　无论是为了尽快让她走出丧女之痛，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今日的生辰宴，是他亲自下旨令人操办的。

　　在一众后宫佳丽之中，他能够记住她的生辰，是不是说明，她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些份量的。

　　德妃仰头，看着他清隽的侧颜，温婉开口：“皇上，臣妾来迟了。”

　　黎骤微微转头，垂眸看她一眼，说：“一起进去吧。”

　　时间紧急，星华并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皇上一直在盯着她和周才人看。

　　谢宜浓将视线投过来的一瞬间，看到的便是他微微侧着脸和立于他身侧的德妃娘娘说着什么话。

　　彼时，她尚未看到皇上的正颜。

　　她看着他的侧脸，以及他身畔盛装出席此次生辰宴的德妃娘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上当真和梁姐姐描述的那样，身量修长。

　　当然，除了这四个字，梁清后面一句半的话来介绍他——‘身量修长，面如冠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两句话，几乎刮干了梁清肚子里的墨水，这是她能够想起来的最美好的词汇。

　　彼时，谢宜浓听到她说这两句话，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神兵天降在土匪群里的那个男人。尽管那时他浑身沾着血气，与面如冠玉这四个字并不相称。

　　但回忆好似有自动美化的功能。

　　很多时候，她总是会想起他剿匪时的英勇。与真实发生的情况不同，出现在她记忆里的他，脸上都是白白净净，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于是，她脑海中浮现出‘身量修长’这四个字的同时，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本不该想起的男人。

　　谢宜浓深知，在弄璋殿这样的场合，更是不应该想起他。

　　是以，她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在座的诸位身上，尤其是忽然出现在殿内的皇上身上。

　　谢宜浓定睛，重新望向他。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侧脸，谢宜浓忽然觉得很熟悉，仿佛与方才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张脸有点相似。

　　也是这时，皇上忽然转过了头，包括谢宜浓在内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长相。

　　若是有人细看，便能发现，此时弄璋殿中，新老妃嫔的表情是完全不一样的。除了早已见过皇上的三位贵人，新册封的这些秀女面上大多是掩不住的惊讶。

　　纵然许多人在此之前都已经听宫人说起过皇上长得有多么俊俏，而今见到真人，却依旧感到惊艳。

　　而在场的老妃嫔们，面上浮现出的，大多是欢欣雀跃。她们中的好些人，都已经许久未曾见到皇上的面了。

　　谢宜浓的反应，却和这两类都不一样。

　　他侧着脸的时候，她只觉得他的侧脸有点熟悉。当他正过脸来，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愚蠢，这哪是有点熟悉，完全就是同一张脸嘛。

　　看清他长相的一瞬间，谢宜浓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哪怕德妃就站在他的身边。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就只有一个问题：他怎么就成了皇上了？

　　此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军中的将领。

　　很快，她就根据坊间对先太子和当今圣上的传言，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李’——‘黎’，同音不同字，许是她自己听错，也怪不得旁人。

　　须臾，她就劝好了自己，让自己接受了他如今的身份。

　　紧随其后的，是满腔的欣喜。

　　幸好，皇上是他，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欣喜之余，又觉酸涩。

　　就像是被一柄劈山斧，将她伪装得坚不可摧的心脏重重劈出一条裂缝。

　　而她好不容易压在心底的那些异常强烈的情绪，悉数从那条罅隙中涌出，变成水汽，氤氲在眸底。

　　不过瞬间，水光盛满了她的双眼。

　　她也越发看不清那道身影了。

　　黎骤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他内心的真实所向，转过头之后，并未用正眼去看她。

　　他给林明施了一个眼神，林明当即高喊：“皇上驾到，德妃娘娘驾到。”

　　此话一出，弄璋殿彻底安静下来。

　　伴着黎骤和林悦棠亦步亦趋往殿内走，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大半转移到了德妃身上。

　　有敬畏，有羡慕，更有嫉妒...

　　被注视着的二人，一个得意，一个淡漠。

　　黎骤看似目空一切，实际上他的余光怎么也止不住地想要往她所在的方向去瞥。

　　他眼神很好，尽管是用余光，他也注意到了她眼睛里细碎的泪花，波光粼粼，晃得他眼睛疼。

　　越是走近，他的脚步就越慢。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没几步就越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