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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身世 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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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影被俘,对于听风司和刑律司的弟子而言,无异于天塌了。一时间,两大司部群龙无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常来说,中层干部遇到危险了,下面应该立刻把事情汇报给更高的领导,若是不想把败绩报上去,也可找同级的伙伴代为管理。可是谁不知道现在邓影和天绝势同水火,哪个敢把这事说给天绝?到时候等邓影回来后,自己还能有命吗?
报给白静也不行啊,那样的话,白静一定会让天绝代管一部分,她们这些时日同百毒司斗了许久,那梁子早已结得密密缠缠,现在若是让天绝来领导自己,面对曾经使过绊子的新上司,一样是没有命啊!
一番纠结之下,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被司主关在地牢中的宫主。
虽然大家都知道宫主就是个草包,但至少,她还能帮她们背锅不是吗?
她们逼着雄飞给天绝写了一道召见令,打的是借刀杀人的算盘,让雄飞宣天绝来刑律司地牢问话,若天绝抗旨不从,就问她一个违逆之罪;若她来到了地牢,那就趁机联手做死她,再把脏水泼到“宫主”的头上。
天绝收到命令后,虽不清楚这信是否真的出于“宫主”,却也本能地察觉到地牢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既没有去,也没有回绝说不去,而是转身把这事报给白静,让白静来给自己撑腰了。
白静时隔多日,第一次听到女儿的消息,自然是满心疑惑,下意识便觉得这信是假的,于是立刻表示,“走,我同你一起去,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另一边,王怜花在抓住了邓影后,自然也从她的口中拷问出了雄飞的下落,于是便计划易容了后潜进幽灵宫地牢,将人偷出来。为了防止口音变化被邓影的亲信听出端倪,他特意将李墨易容成了邓影,自己则是易容成一个普通的听风司弟子。
二人收拾妥当,也往地牢走去,于是就非常不巧地在路上正遇到白静一行人。白静于是开口问邓影道,“你在此作甚?宫主召唤天绝一事,你知道吗?”
李墨见到这脸戴金面具的女人,知道她必然就是白静,立刻躬身答道,“属下正是为此事要赶过去。”
他这话答得巧妙,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人物没有任何事件,也就没有了任何露馅的可能。
白静不做怀疑,只点点头道,“也好,那你便同我们一起过去吧,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几人浩浩荡荡向地牢进发,刚一启动入口的石门机关,便听得“咻!咻!咻!”几道尖锐的破空声,无数淬了剧毒的铁箭从四面八方的墙壁暗格中激射而出,直奔为首的白静而去。
白静武功深厚,当然不会被这区区几枚暗箭伤到,她长袖一挥,无形的罡风便凭空卷起,将毒箭尽数打落。
“何人在此放肆?!”随着一声怒喝,那熟悉的金面具也终于透着摇曳的火光映入地牢中众人的眼帘。
地牢中的弟子们全都懵了。
因为她们在此守着,原本是准备伏击天绝的,她们不知道幽灵宫的宫主早已失踪了许久,因为白静一直捂着这件事,所以自然没料到一道简单的召令就能将白静给引了过来。
而让她们更懵的,是跟随在白静身后,陆陆续续走进的其他人:天绝、邓影,以及一众随扈。
邓影,为何会有邓影?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斥着巨大的疑问,却又无从问起。她们之中,或许已经有人猜到了,今日来的邓影是假的,但猜到了也无济于事,因为她们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暗箭射向白静,她们已经根本没有功夫再去考虑邓影是不是真的了。
在刑律司地牢未经上级许可便私设陷阱动用机关,不论她们有任何的理由,都恐怕难逃牢狱与拷打了。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弟子忽然用尽力气尖叫起来,“宫主有令,杀死天绝,以清君侧!”
这声呼喊仿若是投入死水的石子,让其余众人立刻意识到,她们已经做出了判教之举,早已没有了退路,仅有的一线生机,便是杀出地牢,逃命天涯。而将反叛的理由归结到“宫主有令”,便是再好不过了。
“杀——”
一瞬间,这些原本就是幽灵宫主要战力的刑律司、听风司弟子纷纷叫着“清君侧”“奉宫主令”的口号,向着地牢门口杀去。她们口中说着要杀天绝,可实际上却根本没人真管天绝,都在向着地牢出口奔,在这一路上若是遇到任何的阻碍,不论是跟着白静来的随扈,还是己方原本的伙伴,通通不管不顾,一气乱杀。
狭小阴暗的地牢口瞬间乱成一团。
混乱中,刚刚才被放出来的雄飞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又再次钻回了空牢房中。这牢房处在拐角处,从地牢入口看刚好是一片视觉盲区,地牢昏暗,白静应该还未看到她。此刻地牢口已经杀成了一片,她想出肯定是出不去的,唯一的化解之法,便是回到牢中,以证明自己是被胁迫的。
她悄悄地伸手,正欲拉上门锁,手却被一个人突然按住。
“宫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天绝的声音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讥讽,一把拉开即将合上的铁栅栏,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雄飞肩头,猛地向外一拽!
雄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前趔趄,急忙沉肩一缩,右手并指如刀,闪电般戳向天绝的廉泉穴。
天绝一惊,并没料到她竟会回打过来,急忙松手回防,边防边压低声音说道,“宫主,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吗?!”
身世?
她能有什么身世?
雄飞手上的攻势顿住,表情犹疑不已,在识海中不停呼唤着白飞飞。
白飞飞刚一上身,便见到天绝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银锁。
那是一枚长命锁,好似只是寻常纹样,却因年月已久而沾满灰尘,看不清其原本的真实模样。
白飞飞感觉脑中“嗡”地一声,像是谁在她颅骨里猛地敲响了一口钟。除了剧烈的疼痛外,却又奇怪地听不到任何钟声,仿佛原本的炸响被紧紧扣死在钟罩之内,竟可怕地一片死寂。
她捂住耳踉跄了一步,嗓子眼发紧,胃里翻搅着要呕吐,什么也不想听,可天绝偏又在喋喋不休,“你根本就不是白静的女儿,白静根本没有任何孩子,这件事在幽灵宫的上层也根本就不是秘密!”
一连三个根本,终于将那钟破开了一道口子。
“你说什么?”她抖着声音问。
“宫主,”天绝小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激战,推她褪入到更深处的阴影中,“时间紧急,具体的细节我事后再同你详说,咱们今天先把这一关过去,我知道你是被邓影利用了,宫主何不同我合作,你我共享幽灵宫?”
“你想威胁我?”白飞飞通红着双眼,反手一把薅住天绝的衣领,体内真气翻涌,“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劈死?”
天绝只是个药剂师,她的武功原本就不高,能在幽灵宫横行皆是靠着白静的庇护,此刻见到她表情癫狂,也不由得发怵,连声求饶道,“宫主息怒,息怒,我这就说,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
“说!”
“那一年……”
那年,她只有四岁,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间野丫头。那一年,民间因快活城颁布的“孤儿悬赏令”而贩人黑产肆虐,她与许多孩童一样不幸被拐。
她在奴隶集市被身为买家的白静看上,看上她的原因,是“这孩子哭得好看”。
变故发生得突然。还未等白静同老板交易,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突然牵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冲了进来。他出奇地快,撞翻两个看守,一把抓住她的铁笼,将她连人带笼得举了起来,转身便跑。
“哥哥……”
可惜,他势单力薄。
人贩子怒喝着放出打手,少年举着笼子,在打手与货笼间闪躲奔突。棍棒接连扫过他的脊背与膝弯,他踉跄着,却始终把笼子护在身前,不肯松手。
他被围得失去了出路……
一对中年男女这时也从远处赶来,嘶喊着扑了进来,用身体拦住了那些手持棍棒的恶徒。
“跑!阿南,带妹妹跑啊!”
爹爹,娘……
骨头断裂的闷响被淹没在打手的咒骂声里,少年双目尽赤,喉咙里滚出一声混合着血泪的嚎叫,抱着笼子朝那唯一的缺口而去……
求好心的贵人太太……
在少年充满希冀的眸光中,一只满布狰狞烧痕的手抬了起来,裹着鸿钧之力,轻轻落在了少年的头顶。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少年连同笼子轰然倒地,黄狗扑上来哀鸣,被一旁的打手踢开,不再动弹。
那带着金面具的贵妇人从容地接过天绝递来的雪白丝帕,擦了擦手,对人贩子道,“麻烦我替你清了。这小的,便抵作酬劳罢。”
丝帕飘落,覆在少年犹未瞑目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