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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坏事的男人|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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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城南丽人院雅间内,檀香的气味有些沉闷。
蓉四娘易容成的“容老板”端坐在客位,神情里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经过多日煞费苦心的牵线搭桥,她终于等来了与这位“金百万”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主位上,化名金百万的雄飞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茶盖撇着浮沫,似乎对这场会面并无多少兴趣。
“金老板,”容四娘终是沉不住气,率先开口,“您在西域的宏图计划,我已有所耳闻。我自问手里的姑娘和积累的客源,在本地也算数一数二。若能与金老板合作,必是一桩双赢的美事。”
她的声音虽有被刻意压低,可还是能听出来属于女人的些许绵软,同雄飞这种用内力彻底变粗的假音有天壤之别。
雄飞放下茶杯,眼皮懒懒地一抬,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合作?容老板是吧?你我素不相识。我金某人这几日在城里撒的金子,想必你也听说了。我要姑娘,振臂一呼,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我要客源,银子铺路,什么样的客人请不来?我为什么要与你合作,平白分一份利出去?”
蓉四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金老板财力雄厚,我自然知晓。但有些东西,却不是光靠银子就能在短时间内办到的。比如,人脉,比如对这行当里里外外的门道。我……”
“你?”雄飞打断她的话,“你又是谁?我凭什么信你?全城大大小小的花楼几十家,你是哪一家的话事人?你手上的资源,又占了这城里几成?”
一连串毫不掩饰的质问,让蓉四娘意识到,眼前这个纨绔,远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荒唐。他在乎谈判中实实在在的利益,是个真正久经商场的商人。
“金老板,我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说。但我的实力,却可以证明给您看。”蓉四娘倾身向前,压低声线,“下午未时,金老板只需在这雅间的窗口朝外看,从东街到西巷,八成以上的花楼门前,将会同时悬挂起一盏红灯笼……”
这话一出,雄飞把玩茶杯的手指,第一次停顿了下来。
她料到了蓉四娘会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却没料到她的势力已经如此之大,难怪她想脱离王云梦的掌控,就这实力,放自己身上,也不会愿意受制于人。
雄飞缓缓转头,用混杂着惊诧与凝重的认真的眼神重新向她看去,“容老板可是当真?”
“是不是真的,到了下午自然见分晓。”
雄飞低下头,思忖着如何让这老狐狸自己主动交出证据来,“容老板,看来我之前是小看你了。能有这般手腕,为何还要找上我这个外来户,谈什么合作?”
蓉四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无奈,“金老板有所不知,有些事……身不由己。我虽有些薄面,但说到底,也只是为人做事,头顶上,总有座大山压着。我想自己做主,真正的,为自己赚一份家业。”
“哦?”见鱼已上钩,雄飞缓缓收网。她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发出“笃、笃”的轻响,“我金某人做生意,求的是财,图的是稳。能挣多少倒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别因小失大,惹上江湖上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容老板,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你既然不愿以真实身份相见,只能说明,你背后藏着一个很不好惹的势力,你一方面想要脱离他,不愿屈居于他,另一方面却又忌惮着他,不想得罪他,所以你选择了让我来给你出头,想靠逃到西域来躲避对方的追究,我说的对吗?”
蓉四娘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被戳穿心事后,无法掩饰的慌乱。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雄飞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纨绔模样,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向后靠回椅背,“唉,我就知道。算了算了,这浑水,我还是不趟为好。实不相瞒,在见你之前,我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她们虽然势力小了点,但身家清白,背后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跟这样的人合作,虽然赚得慢些,但胜在安稳。我这人胆小,最怕惹事。”
说罢,雄飞站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眼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从指缝中溜走,蓉四娘再也顾不得理智与算计,“金老板!”她一个箭步拦在了金百万面前。
“请留步!是我多虑了!是我不对!”她的气息紊乱,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您愿意合作,我……我愿意同您开诚布公!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您!”
成了!
雄飞暗自欣喜,正欲缓缓转身,外间突然传来一阵鼎沸的喧哗,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巨响和女人的惊叫,在一片“抓住他”、“别让他上楼”的叫喊与拳脚闷响声中,一个清朗又饱含怒火的男声穿透了门板,响彻整层楼:
“飞飞!别怕!我来救你了!”
雄飞的眼角狠狠一抽。
沈浪?!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来救她了?救个鸡毛?
雄飞的脑子一时间宕机,内心正因24%的躲、19%的逃、56%的佯装镇定和1%的(?)心荡漾而不知所措时,房间的门板已经眨眼被劈地四分五裂。
沈浪提着剑正正出现在门口。
“飞飞——”他的声音刚一出口便已然顿住,似乎也在对眼前所见感到迷惑。
王怜花同他说,雄飞被卖到了丽人院,他把关押她的地方交代给他,让他前来救人。
可是房间里,为什么是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花楼里,还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还未等他想清楚这一切的吊诡之处,另一边本就因“背主”而提心吊胆的蓉四娘没能经受住这在她正欲孤注一掷交代出自己全部身家的关键时刻的“突然一吓”,被吓得叫了出来,显露出原本那属于女声的细柔声线:
“啊——”
沈浪神色一凛,眼神刀一样扫了过去。
显然,这道女声太不合时宜,而雄飞的扮相又太符合沉迷于酒色的浪荡嫖客,二人间的关系在沈浪的一番“悲天悯人”与关心则乱的脑补中发生了质变。
他身行矫健,整个人飞过桌子跳到蓉四娘的身前,一把将其扑倒在地。
“撕拉——”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应声而落。
雄飞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的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飞速运转。在她的印象中,沈浪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看起来放荡不羁却又心细如发,他今日之行事,必然是受了蒙骗,且被搅动了心神。而这个蒙骗他的人会是谁,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知道她今日同蓉四娘商谈,并且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的人一共也没几个,蓉四娘那边当然没必要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而她这边除了自己,便只有王怜花了。
王怜花为什么会和王云梦逆着来,她不清楚,也来不及弄清了。如今眼见沈浪的头正转向自己,雄飞心下一横,决定赌这一把。
“沈兄,切莫妄动。你莫不是听信了王公子的谗言,来我这里搅局的吧?”
听到这完全陌生又语气熟稔的话,沈浪愣住了,他迎着着雄飞陌生的脸和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神,脱口而出了一声,“飞——”
“飞飞不在我这里。”雄飞打断他的话,“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喜欢的姑娘,兄弟我自然也会尊重。”
喜欢的姑娘……
沈浪被骤然戳穿了心事,瞬间没了刚刚的嚣张与暴躁,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脑子中理智回归,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王怜花耍了。
“抱歉,”他有些局促地看向她,“我……我没有耽误你的事吧?”
“额……”雄飞看了一眼地上彻底掉马的蓉四娘,头疼不已。
还不算吧?
“罢了。”雄飞摆了摆手,“沈兄也是被人蒙蔽,你先在外间稍候片刻,我与容老板的生意,还未谈完。”
沈浪拱了拱手,快步退出了雅间。
雄飞叹了口气,视线回到蓉四娘的脸上,“容老板,事发突然,金某真的无意知道容老板的身份,是金某那不争气的弟弟,得知了金某今日要与重要的客人相谈,于是故意使计,想要搅乱你我的生意。我的弟弟与我同父异父,本是庶出,过去便每每针对于我,我本以为他的顽劣仅限于后宅争风,不成想他会这般不知深浅,连家族的生意也不管不顾了。”
她这一番巧舌如簧,塑造了一出生动的兄弟阋墙戏码。
蓉四娘被自己的突然掉马闹得尚在懵逼,一时间没能捋清这其中的关联,崩溃地大叫道,“你弟弟?那人的打扮分明是个江湖的剑客,哪里是你弟弟?你不是说你不敢招惹江湖人吗?为什么会有一个剑客弟弟?!”
“容老板误会了。”雄飞上前搀扶起蓉四娘,又为她亲自倒下一杯热茶,“那剑客不是我弟弟,只是过去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一个朋友,事情的起因是,我曾无意中救下过这剑客的心上人飞飞姑娘,导致飞飞姑娘对我一直……这件事剑客便始终挂怀。所以我猜想,定是我那弟弟又骗那剑客说飞飞姑娘今天与我来此相会,所以剑客才会如此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