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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前尘影事 容晏少时辛 ...
容晏少时辛苦,不知身份来历,幸而被人收养。
好容易日子安稳,不想大灾将至。
养父母死得凄惨,千辛万苦找到姐姐,因为门派有别,亦不能名正言顺的相认。
在林月姚心里,容晏本性不坏,对她还是师父都礼敬有加。
只是怯弱得过头,见了妖就害怕,连剑都拿不稳。
以为是秉性使然,其实认真想想,生活在那些悲惨的回忆里,过得如履薄冰。
那样朝不保夕、命若悬丝的日子,容晏是怎么活下来的?
正因为她是林月姚,在她面前可以毫无保留表达自己的天性,恐惧、害怕、伤心、难过,一一具陈。
于容晏而言,她是可以依靠的存在。
那颗冰冷的心慢慢融化,无形被容晏填补。所谓的懦夫,优柔寡断皆出于小心谨慎。
原来她的师弟过得这么苦,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被迫吃掉自己的同类。虽然被吴孟夫妇收养,却给他们带去了灾祸。
他一心护着狐妖,只因为狐妖曾帮助过他。尽管他事后拼命解释,她却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对他不好的,退避三舍;铃芳不就是么,对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到头来,从没听见他抱怨过一句,甚至反过来以德服人,大事化小的劝她不要生气。
换做是她,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可那是容晏,林月姚自认当初是有些瞧不起,但一年多的朝夕相伴以来,容晏做事勤勉,贴心乖巧。
除了有些滑头外,从来没有别的歪心思。
这一刻,林月姚清晰的认识到,容晏是个好孩子。
她下定决心,会一辈子护着容晏,绝不让他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头顶阵法尚在,她已经从记忆里脱身。
周遭凄神寒骨,林月姚心如磐石。这类阵法困不住她,容晏此刻又被困在谁的记忆中?
巴郡市隶属江南一带,连绵烟雨天,雾蒙蒙的小雨,教人无端烦躁。
屋角檐舍清新别致,马头墙挂着风铃,荡起来是清脆的响音。
江南女子身段娇小,俏皮趴在门洞前,被人发现,只是展露一笑,倏地失了踪影。
“哒、哒、哒。”
高宅大院里,公子小姐们在花圃里踢毽子。
几人踢得有来有回,唯独一个女孩坐在石阶里,置身事外地瞧着。
母亲常对她说,都是一家子骨肉,合该一起说话走动。
父命难违,打从进了这园子,不合时宜坐到现在,竟没一个人搭理她。
伺候小姐的仆人在廊下打盹,小公子没收敛住力道,一脚踢飞鸡毛毽,朝林月姚飞了过去。
林月姚反应迅速,抬脚一踢,毽子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咔哒一声落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五小姐哇地一声哭了,恼她弄坏东西,冲上前来死命捶打她的肚子。
见没有反应,五小姐去扯她头发。林月姚可不会忍,抓住手腕,轻轻往地上一扔。
可怜五小姐摔得四仰八叉,哭得更加厉害了。
仆人听见动静,魂儿都吓没了。配合着几个公子将人搀起来,苦口婆心地说:“大小姐,就算是小打小闹,也该让着五小姐才是。要是摔出个好歹来,大小姐怎么跟夫人交代?”
“是她动手在先。”她从石阶上起身,冷声反问,“我为何要让着她?”
仆人登时哑口无言。
五小姐不要命地哭,正室夫人闻讯赶来,掏出帕子给女儿擦泪,当着下人的面,指着林月姚的鼻子就骂,“没良心的东西,伤着你妹妹了还敢顶嘴!”
“母亲,其实是……”几个公子想替她解释,奈何出生低贱,地位甚至还不如林月姚,被刺了一眼,纷纷闭了嘴。
“就算老爷护着你,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正室夫人气势汹汹,见女儿受了委屈,一心只想着公报私仇,丝毫不问全因后果。
随行的仆人原本想劝解一两句,见人在气头上,愣是不敢多话。
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为林月姚求情。
正室夫人原想着打一顿手板了事,可若是留下伤痕,万一等老爷回来,外加那个狐狸精吹枕头风,老爷定会为这对母女做主。
思来想去,遂道:“把她关进柴房里,不许她吃喝,没我的吩咐不准她出来。”
正室夫人吩咐完,簇拥着还在抹泪的五小姐离去,公子们也是敢怒不敢言,跟着人走了。
“大小姐,请吧。”正室夫人身边的得力干将管事婆子留了下来。
林月姚自己会走,迈开腿,大步往柴房走去。就在进门的时候,管事婆子叫住她,“大小姐,夫人罚您禁闭,为了防止您做手脚,请让奴婢搜身。”
话虽如此,管事婆子已经伸手摸向了袖口。岂容奴才作践,林月姚拍开她的手,利落脱了外裳,就连荷包都抖了个干净。
“可以了吗?”
随着抖动,荷包里的东西打着旋儿落地,是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符箓。管事婆子捡起来,甚为满意地递还,“大小姐,请。”
进了柴房,门哐当一碰,咔哒一声上了锁。
她将符纸收进荷包里,小心放好。这些东西曾是某个小妾怀孕的那年得来的,说是在府里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老爷特意请了法师来府里驱邪。那法师一脸凶相,脸上有条骇人的长刀疤,府里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唯独林月姚出了房门,她不仅不怕,还在旁观望。法师有心指点,便学了一二分皮毛。
临走时,又赠送了好些符纸与口诀。这些没人知道。
被关进柴房,闲来无事,默念着口诀,心随意动,一道符纸打出去,角落的柴垛应声倒地。
果然有用。
府里人都知道她被正室夫人关进了柴房,唯独她的娘亲周夫人不知道。她性子古怪,不怎么得老爷疼爱,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仆人都没有,更遑论来给她送饭。
林月姚就这么硬抗了两日。
被放出来的那天,她步履蹒跚,除了走路有些不稳,脸上还是那副果敢坚毅的样子。
这一路上,没有人接她,独自走回后房的房间里。
她不是没有伺候的丫鬟,而是身边的丫鬟都是正室夫人派来的眼线,索性都不要人近身侍奉。
刚回到院落,推门之际,门内的周夫人闻讯动静,立即开了门,母女二人打了个照面。
“你回来了,这些天都去哪里了?”周夫人明显被瞒在鼓里,林月姚不想她担心,便说:“大夫人那边有些事,让我小住了两日。”
“大夫人没有为难你吧?”周夫人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拉着她的两只手,反复打量,没看到什么伤势,暗暗松了口气,“我瞧你唇角都裂了,眼窝乌青,是没睡好吗?”
“没有,只是有些饿了。”她虚弱地说。
“你先坐,娘去给你拿些吃的来。”周夫人出了房门,去厨房里拿了果子和麦饼,摆在她面前,“这些都是娘做的,吃吧。”
林月姚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东西。麦饼吃起来干涩,果子放得有些久,味道不怎么好,用来饱腹还是可以的。
就着麦饼和凉透的茶水,没滋没味地进食。想起生辰那次吃的牛肉,不免口齿生津,放下咬了半块的饼子,“娘,我想吃肉。”
周夫人坐在旁边,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再等等,你父亲马上就能回来了。”
“我都好久没吃肉了。”味如嚼蜡,林月姚干脆不吃了。
容晏这时候注意到她的穿着,衣衫都有些旧了,领口磨出毛边,袖子的针脚都抽了丝。
就连穿的里衣,腰围都勒得死紧,想是穿了很多年。
再看打扮,几乎没有金银首饰,只是用一根简朴的玉簪点缀。
这哪里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分明像小姐身边的丫鬟,身边的周夫人穿得也略显寒酸。
“娘再替你想想办法,不就是想吃肉么,这有什么难的。”周夫人作势就要起身去开门。知道她要作甚么,林月姚霍地起身,“母亲不必如此!”
周夫人却说:“孩子,我受些冷落没什么,要紧的是不能委屈了你。现在日子是苦了些,等你父亲回来我们就熬出头了。”
“等他作甚么?”林月姚抬眸望着她,眼神锐利如锋芒一般。
“当然是等你父亲给咱们撑腰……”周夫人浑身一颤,最怕她这个眼神,言语间渐渐失了声量。
林月姚却嗤然道:“母亲还是别想了,他是生是死与我有何相干?”
“这些话不能乱说。”周夫人忙上前来阻止她,林月姚只是冷笑。
“要是让人知道了,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咱们母女的处境可想而知。”
“一个不中用的老婆子,有什么好怕的。”林月姚自大狂妄,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周夫人不敢再说下去,怕她再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起身去开门。
“哐当——”林月姚掀翻了饭桌,麦饼果子洒了一地,茶盏啪嚓碎裂,瞬间支离破碎。
周夫人看着她猩红的脸,被吓住不敢动。
“只是说说而已,母亲不必为我求情,更不必委身他人。”
周夫人沉默垂眸,好半晌没说话。
“我有手有脚,也饿不死,母亲与我还是想办法怎么活下去吧。”
一个家丁,占了母亲的身子。不仅不谨言慎行,还四处招摇过市,这种人迟早会死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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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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