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冒险日记》菸火燃尽

17、归葬 第

　　第二天一早海德薇就去了圣心大教堂，她需要向女神禀告。

　　这里是小柔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她第一次离开圣心大教堂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她见到了红衣主教，跟他说了小柔死去的消息，所有人都潸然落泪。红衣主教沉痛的为小柔念着悼词，他们决定为死去的人举行葬礼。

　　“愿他们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息。”

　　海德薇点点头。

　　她去小柔的房间收拾遗物，东西很少，有许多卷抄写整齐的经文。小柔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她对女神的信仰从未动摇。

　　洁白的窗前，插着几支栀子花，花瓣洁白柔软，阵阵芳香。

　　“圣女喜欢栀子花，她走之后，每次栀子花开，我都会摘一束放到她的桌上，期望她回来就能看到栀子花，只可惜，她回不来了。”

　　修女捂着脸悲痛地说，“当我被父母抛弃在田野，得女神怜悯，我遇到了圣女，将我领入圣地，可以侍奉女神。如此温柔、好心的人，却惨死在冰冷的北地。”

　　海德薇抚摸着瓶子里的花，一言不发，她不会安慰人，只是对花施加了一点魔法，让花永不枯萎。

　　海德薇离开了大教堂，去了亚里士多德图书馆，精灵族智力超群，对知识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

　　虽然他们人数稀少，但在人间主要掌管图书，地位很高。

　　“我们一直希望王子的死讯是谣言，但当看到您时，我就知道，王子死了，为了家族的荣誉牺牲了。很感谢您亲自来一趟，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并带来他的遗物，我们终于可以为他举行一场葬礼了。”精灵族长老虽然悲痛，但仍然保持着礼貌，举止得体，可以看得出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悲伤。

　　“金有一个妹妹，年纪尚幼，我怕她承受不了。”海德薇说。

　　“请放心，我早已封锁了消息，她现在在自习室里苦读书本，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我会找个好一点的时机，再告诉她。”

　　“骗人，你在骗我，哥哥不可能死。”一个和金有着相同容貌的小女孩冲了过来，用手捶打着海德薇。

　　“娜塔莎公主，不能对客人无礼。”精灵族长老敲了敲拐杖。

　　“对不起，长老，公主说什么都要来。。”一个女仆一直在旁鞠躬。

　　“你说，你就是在骗人，你说。”娜塔莎大哭说道。

　　“尊重事实，王子已经死了。”精灵族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哥哥他说，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他会陪我一起长大的。”

　　娜塔莎的哭声是如此刺耳，让海德薇不忍听，她想离开这，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只会带来噩耗的人，她去哪，悲伤和死亡就去哪。

　　小A的师傅已年迈，住在郊外的一间竹屋里安度晚年，他颤抖着手接到过小A的遗物，说：“小A是我最出色的徒弟，我是如此为她感到自豪。”

　　是的，小A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女孩子。

　　小A刚来王都的士兵训练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不起这个小个子女生。她身上留着古老的泰坦族的血液，天生蛮力，但她从不自骄，她比普通人训练还刻苦，天没亮就开始练习，通过层层选拔，从小地方到了王都。王都从不缺天才，而她打败了众多的天才，一步步爬到最高的位置，用实力打败了所有质疑她的人，所有人不为她展现出的磅礴力量折服。她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皇家第五军团团长，并且受封领地塞尔伦，镇守着红泽秘境，创造了黑林塞的不死传说。

　　小柔是受神的感召被选中的圣女，金是从出生就身份尊贵有着家族使命的王子。

　　而小A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一切，并且认真履行着自己作为一名骑士的职责，捍卫着骑士的荣誉。

　　小A、小柔、金，都是身份高贵，受到尊重的人。他们抛弃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和荣华富贵，踏上了艰难万辛的冒险之旅。

　　从身份上看，勇者跟她更像一点，勇者无名无姓，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家族，什么派系。他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拔出了那把勇者之剑，所以他被世人寄予了期待，人们期待他能杀死魔王，拯救世界，这也成为了他最大的理想。然后，他就为了实现这个理想踏上了这条路。

　　海德薇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要是她的话，她就不会这么做，什么神意，什么使命，什么荣誉，什么理想，魔王与她何干呢？世界毁灭与她何干？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就算世界毁灭了，那就毁灭好了。

　　她是赤贫的行者，游走在天地之间，随时准备与世界一起死。

　　小柔归葬圣心大教堂，受圣坛供奉；金归葬家族，回到家族陵园，和亲人们重聚；小A的遗物被送回塞尔伦安葬。

　　而勇者，海德薇却不知道该将勇者安葬在哪。

　　无名无姓的勇者，无家无乡的勇者。海德薇知道他唯一的尚存于世的联系就是她自己，但她不能一直带着他，他需要安葬，需要结束这颠沛流离的一生，他的灵魂需要得到安息。

　　“烈士园吧，那里埋葬着为国捐躯的烈士们。”HI建议说。

　　与魔王的争斗一直未休，所以总有人死去，烈士园的墓碑也越来越多。

　　海德薇拿一万金抚恤金买了一小块墓地，墓地价格飙升，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一千金只能买一小块墓地。

　　“勇者，你的理想会由我继续完成的。”海德薇在墓碑前放了一束花。

　　海德薇安葬完了所有朋友，感到精疲力尽，她沉沉睡去了。

　　她的信箱里也有人塞了申请表，但是在看过他们的表现之后，她直摇头，太差了，这些人连王都都出不去。

　　“这些申请表都是一些沽名钓誉的富家子弟投的，把冒险当儿戏一般，完全不明白。”海德薇说，“不行，我得主动出击，去找那些真正有天赋的人。”

　　海德薇一个一个去拜访那些有名的人。

　　“海德薇小姐，不是我怯懦，也不是我不愿意跟你一起去，只是我现在有家有事业，上还有年迈的双亲，下还有嗷嗷待哺的儿女，我的妻子也不会允许我离家。至于弓箭，我也许久不练了。”一个中年男人抱歉地说，他的弓箭射得很好，他曾经是山里最出色的猎人，得过弓箭大赛第二，被金夸赞过，举荐到神箭营，谋了一个小职位，但因为人太老实，不懂巴结向上，久久未升迁，现在结了婚成了家，整日在柴米油盐中。

　　“海德薇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您请进，看看我新买的青花瓷，可是东方的珍品，啊呀，要是小柔姐姐还活着该多好，我为她感到惋惜。什么，你说讨伐魔王吗？这可是苦差事，您看，我现在的生活是多么好，我何必要自讨苦吃呢？”一个住在豪华别墅里穿着紫色长袍的人说，他以前是个小乞丐，被小柔收留，后受洗入了神职，精通药理，又会投机，五年前的瘟疫，他发了大财，现在有着最富裕的教区。

　　“海德薇小姐，见到您真是开心，很遗憾A姐死了，她的墓在哪呢？我想去祭拜一下。我现在已经是第五军团的团长了，哈哈，你看我的勋章，这可是国王亲手给我戴上的，全国十佳好青年。啊？冒险吗？哦....我身体有些不适，您也是知道的，黑熊林那一战我伤了腿，怕是不好骑马了。啊，您也会治疗之术吗？不劳您费心，我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大概半年？一年？说白了，海德薇小姐，冒险如此危险，我现在正春风得意，何必自毁前程呢？”新任第五军团的团长说，他原本是无名小卒，早期跟小A出生入死，作战勇敢，被小A一路提携到副团长的位置，小A死后，他又填了小A空缺的团长之职。

　　“走开，你没见到我正忙着吗？什么冒险，我不感兴趣，我每天要操劳那么多事情，让魔王快点毁灭世界吧，这样我就能歇着了。喂，这菜你凭什么卖我这么贵？”当初一个很温和的女孩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暴躁的女人，她原本家境殷实，一朝破产，从富家小姐变成了贫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叉着腰跟人理论，海德薇不敢置信地看着，跟她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她拿石头砸人的准头如此精准的话，她都不敢确定是她。

　　“滚，别来烦我。”甚至有人连门都没打开。

　　海德薇吃了太多的闭门羹。

　　“只七年多的时间，怎么大家的变化如此之大？”海德薇不解地说。

　　“七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人是不断变化的，他们越往上升越有权利和富贵，而越多顾虑，越不肯放弃这些所获得的，自然不肯了，而有些人满足于现在安逸的生活，有些人囿于繁琐的生活细节里。总之，没人能挣脱世俗的困扰。”HI说。

　　海德薇捏了捏自己的脸，七年也在她身上流淌过了，她变了吗？

　　“海德薇，你肯定也有很多成长的，但是你的心一直干净，你不为世俗所累，所以你难以被那些改变，可以一直保持自我。”HI看到海德薇的动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说如此，但还是感慨，泱泱大国，人才济济，却无一人可同行。”海德薇感慨道。

　　“王都是并不缺人才，但是这些人才觉得，比起讨伐魔王，他们的权力、地位、名誉更重要，要么得到，得到了就捍卫，失去了就再得到，汲汲营营，终其一生，乐此不疲。”

　　“看来，伙伴并不好找了，唉，翻遍史书，人类群星闪耀，要是那些古人还活着就好了。如果你要去异世界组建一个队伍，历史上的人物你都可以选，但只能选四个人，你会选择谁作为你的伙伴？”

　　“达芬奇，阿瑞斯将军，博仁大先知，还有你。”

　　“为什么选他们呢？”海德薇想，阿瑞斯将军虽然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但是太过残忍了，屠城掠地，而且性格阴沉不定，不好掌控。其他两个人选倒也是历史上十分出名的智力人物。

　　“达芬奇，技术支持，阿瑞斯，武力支持，博仁大先知，智力支持。”

　　“那我呢，我做什么？”

　　“情感支持。”HI笑眯眯地说，他看着海德薇，目光幽深，手上撩起一缕海德薇的头发把玩。

　　海德薇有些想笑，“我怎么只有这么点用处，我不可以当领袖吗？”

　　“你？你看起来可不是当领袖的料。”

　　“好吧，我感觉历史上统治都是政教合一的，政治上的领袖，宗教上的领袖，政权和神权相统一，统治就牢固了，或许你可以搞政治，我来搞宗教，我来做文化的精神领袖，然后辅佐你，我们肯定能统治天下，建立一个美好的国家。”

　　“你脑子里总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HI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说话，玩海德薇头发的手也放下了。

　　海德薇也不想和HI争执太多，她不想HI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