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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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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阴森得让人脊背发凉。
被俘的死士被分开关押在单独囚室,昼夜都有狱卒轮班监视,连眼神交汇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唯一能察觉的,是每日固定的异动——尽头的两名同伴每日都会被狱卒带出去,约莫一炷香后再送回来。更让人心生疑窦的是,每日送来的饭食里,总有两份格外丰盛,无一例外都送进了那两个人的囚室。
疑云在每个人心头盘旋,可碍于严密的监视,谁也不敢多言。只是渐渐的,众人看向那两间囚室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异样,有猜忌,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过了几日后,几名死士被押往一处刑房。当然,那两位并不在列。
刑房内,八名死士被牢牢绑在立柱上,绳索深深嵌入皮肉。
酷刑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个个耷拉着脑袋,衣衫破烂不堪,暗红的血渍在布面上凝结成硬块,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半晌后,江子烨身着常服,缓步出现在刑房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长刀的宫卫。
他目光淡淡扫过立柱上的八人,神色平静无波。被绑的几人要么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要么睁开眼冷冷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毒。
江子烨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两人身上——那两人双眼微眯,微微侧过头似不愿与他对面,双脚微微颤抖。
江子烨嘴角轻轻一扬,抬手指向那两人,语气平淡地吩咐:“把他俩带走。”
狱卒上前解开绳索,将瘫软的两人拖到另一间干净些的囚室。江子烨随后走进来,抬手示意狱卒解开他们身上的镣铐,又让人提来两桶冷水,兜头浇在两人身上。
“哗啦”两声,刺骨的冷水让两人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了大半。
江子烨找了把椅子坐下,慢悠悠开口:“在天牢里待久了,想必闷得慌。不如今日咱们玩个游戏,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诱导:“你们有两位同伴已经识时务改邪归正,所以我日日以好菜招待,也免去每日刑罚。你们若是也愿意归顺,同样的待遇,我也能给你们。”
两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湿透,依旧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也不动弹。
江子烨也不着急,反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你们不肯主动开口,那我便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他指了指两人中间的空地,“你们来一场决斗,活下来的那个,我不仅放他出去,还会派人安全送他出玉国。当然,若是不愿决斗,你们俩就只能双双困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说罢,他朝身后的宫卫使了个眼色,宫卫上前扔下一柄长剑,便跟着江子烨一同退出了囚室,反手锁上了房门。
囚室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一人率先扛不住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所有坚持,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朝着地上的长剑爬去。另一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不再犹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往长剑的方向挪动。
混乱中,一人率先抓住了剑柄,紧紧握在手里,转身就朝着另一人刺去。另一人不甘坐以待毙,也扑上来拼死缠斗。两人浑身是伤,动作笨拙却凶狠,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最终,手握长剑的那人渐渐占了上风,一剑划破了对方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挨了一剑的那人彻底力竭,瘫倒在地,看着逼近的长剑,眼中满是绝望。就在剑身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他突然扭头朝着门外大喊:“大人!救我!我愿意招供!我什么都愿意说!”
房门瞬间被推开,宫卫立刻上前,一把制服了手持长剑的囚犯。那囚犯被按在地上,仍不甘心地扭头瞪着瘫倒在地的同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瘫倒的那人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浑身发抖,麻木地任由狱卒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江子烨轻蔑地瞥了眼被按在地上的囚犯,语气冷淡地吩咐:“他没什么用了,拖下去处置了。剩下的那些,暂时先留着性命。”
“大人!等等!”那囚犯突然急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慌乱,“我也愿意招供!我知道的比他多!求大人饶我一命!”
江子烨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回头,只淡淡道:“带下去,仔细审问。”
一炷香后,一份字迹工整的口供便送到了江子烨手中。他快速浏览一遍,眸色暗沉。
口供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死士隶属于一个名为“凌木堂”的组织,乃是启国卡代在玉国安插的探子组织。而陈相国的管家陈安,正是凌木堂在玉国的首领,朱雀、玄武等人,皆是他麾下的核心成员。
“这么看来,凌木堂在京城的余党,恐怕还不在少数。”江子烨指尖敲击着桌案,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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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相国府邸内,却是另一番幽深静谧的景象。庭院深深,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书房内,陈相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日劫法场,明明计划天衣无缝,卡代也该被顺利救走,可事后却音讯全无。就连前去营救的死士,也像是石沉大海,没了任何消息,连朱雀都失踪了。
“不妙,此事定然不妙。”陈相国停下脚步,指尖掐着眉心,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落入朝廷手中。一旦他们招供,整个相府都会被牵连,到时便是灭顶之灾。
他向来谨慎多疑,行事素来追求万无一失。若是事态失控,那就决然弃车保帅,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到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刺骨,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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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后花园的凉亭内,陈相国与管家陈安相对而坐。石桌上摆着四碟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封装精美的葡萄酒,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陈相国抬手示意面前的酒杯,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陈安,这是西域刚进贡的葡萄酒,口感醇厚,你向来偏爱这一口,陪老夫饮上一杯。”
陈安端起酒杯,微微躬身:“老爷抬爱,奴才敬老爷一杯。”
两人举杯相碰,仰头一饮而尽。
陈相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状若无意地问道:“劫法场的那些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陈安放下酒杯,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回老爷,启国那边也派了人暗中打探,也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若谦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如今看来,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十有八九,是落入谁手了。”
陈安纵然心中早已不安,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劝慰:“老爷,此事尚未有定论,您先别多想。明日,奴才再多派些人手出去,扩大范围打探,总能找到些线索。”
“不必了。”陈相国打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沉重,“此事事关重大,拖延不得。我看,相府这次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陈安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抬起头,看向主子,声音微微发颤:“老爷——”
陈相国放下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在陈安脸上,语气里带着刻意放缓的沉重:“陈安,你在我府上效力三十余年,从一个打杂的小厮做到管家,劳苦功高。在我心里,你亦仆亦友,从未把你当外人。”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陈安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垂着眼,才继续道,“如今,相府危在旦夕,能救相府,也能救我的,只有你了。”
这话看似温情,实则字字都是施压,明着是抬举,暗里却是把刀架在了陈安脖子上——他吃的是相府的饭,就得为相府卖命,哪怕是赔上性命。
陈安浑身一凛,如坠冰窖。跟在陈相国身边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了——温情脉脉的背后,从来都是冷酷的算计。
这话里的意思,他瞬间便懂了。
陈安深吸一口气,指尖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帕,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竟露出一抹惨淡又带着几分嘲讽的轻笑:“老爷,奴才早就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奴才这条命,打从进相府那天起,就属于老爷了。只是,奴才这条命可以给相府,但不能白死。”
他抬眼看向陈相国,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放心。”陈相国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却刻意避开了陈安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不耐,“你的家眷,我定会妥善安置,保他们一世衣食无忧。”这是主仆二人多年的默契。
可这一次,陈安却缓缓摇了摇头。
陈若谦眉头猛地一皱,杯底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你还想要什么?”他没想到陈安竟不满于此,心中已然动怒,却又碍于此刻有求于他,不得不压制着火气。
陈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老爷,小的实在害怕。进了那大牢,生死难料,小的……”
陈相国冷冷打断他:“有话便直说吧。”
陈安察觉到了陈相国的怒意,却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爷,奴才有三个心愿,希望您能答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瞥了陈相国一眼,见对方脸色铁青,却没有打断,便继续道:“若是您应允,奴才便心甘情愿替相府顶下这桩罪责,到了大理寺,一字不多说。若是不允,那奴才也只能认命——大不了鱼死网破,相府的安危,奴才也就管不了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他知道陈相国最忌惮什么。
陈相国死死盯着陈安,眼神阴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这个服侍了自己几十年的奴才,竟没看透他。但他也清楚,陈安既然敢说这话,必然是有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陈相国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案上飞快地敲击着,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说。”
这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一,”陈安定定地说道,“请老爷在今晚子时之前,派人将奴才的家眷送出京城,护送他们返回老家,保证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
“第二,奴才的家眷离开后,老爷需保证不会有人再去骚扰他们,更不会有人对他们不利。”
“第三,”陈安顿了顿,“奴才一把年纪,实在吃不得天牢里的苦楚。还请老爷保证,在合适的时机,务必想办法将奴才救出来。”
陈相国静静听完,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陈安。
他没有别的选择。若是不答应,陈安一旦反水,他便万劫不复。
半晌后,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好,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你。”话音一转,他猛地前倾身体,眼神里满是狠厉,“但你也要记住,到了大理寺,管好你的嘴巴!”
陈安举起酒壶淡定的添了一杯酒:“老爷放心,奴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看向陈相国:“只是,老爷也别忘了今日的承诺。奴才在相府三十年,知道的事情,可比老爷想象的多。否则,就算奴才身陷囹圄,也有办法让老爷不得安宁。老爷也别想着让我永远闭上嘴巴,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老爷会不会受牵连,我就不敢保证了。”
陈相国心中波澜起伏,没想到这奴才居然藏得这么深,真恨不得立刻杀了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端起酒杯,与陈安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冰冷:“放心,我陈仲元向来说一不二。”
陈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底朝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既如此,奴才便用这条贱命,回报老爷三十余年的知遇之恩。”
话音刚落,凉亭外便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带着几分急促:“老爷,大理寺的人来了,说是有要事,要拿人!”
二人手中的酒杯齐齐落下,“来得可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