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八春》阿亦本亦

43、第四十三章

　　“筱妃死了。”

　　闻言，边商序一愣，“什么？”

　　“筱妃死了。”穆岁声音略大，又重复一遍，

　　“中毒死的。”她接着说。

　　边商序瞬间清明，气得侧脸嗤笑一声，

　　继而眼神幽深，最终停在穆岁身上。

　　发问道，“你是来质问孤？”

　　“你觉得是孤做的？”

　　但还没等穆岁说话，边商序又压不住气道，

　　“真是不知道你是年纪小还是不聪明，脑子时不时就短一根筋。”

　　“若孤想动她，在你进东宫前你就见不到这号人，还轮得到你来质问？”

　　“上次也是，你真以为没有龚氏，孤就真没办法查穆氏一案？要你来求孤让她入宫？”

　　边商序真是气狠了，穆岁知道。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听见边商序一口气能和她说那么的话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略不服气嘟嘟囔囔道，“你要是能查到，早查到了，还等到现在……”

　　“你说什么？”听清穆岁说的话，边商序气得没话讲。

　　穆岁因筱妃的死心里难受，但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没良心后，语气缓了下来，声线却显得有些沉闷，她如实说道，

　　“我没有觉得是你。”

　　这倒出乎意料了，边商序瞥她一眼。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难过，我想不通……。”穆岁语气低落，越想越觉得难受，后半语带上了哽咽，“我没觉得是你做的，我就是难受……”

　　边商序一怔，置于书案上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穆岁越来越受不住，她好累啊……

　　真的好累……

　　有太多的压力，太多的困惑，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

　　这些仿佛都无形掐着她的喉咙，一日复一日的折磨着，穆岁开始怀疑自己。

　　忍了半天的眼泪还是落下，“她是我第一个医治过世的人，我还没治好她……她就走了。”

　　说着说着，穆岁眼泪越掉越多，最后干脆放任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见她如此，边商序站起身，几步来到她身边，

　　但他没有言语，递出手帕，耐心等她哭完，期间穆岁哭到噎了一口气，边商序适时轻柔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片刻后，哭了一会的穆岁情绪渐稳。

　　边商序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抚了抚她哭得凌乱的发丝，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意，“好了。”

　　“你若实在难过就再哭一会，哭够了就好了。”

　　“没什么过不去的，有我在。”

　　边商序在告诉穆岁，

　　她不是一个人，

　　有他在，

　　不要怕。

　　深夜，回到自己屋内的穆岁，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边想着边商序今夜跟她说的穆青爹爹与龚太医一事，一边又想着筱妃的死。

　　如此说来，龚太医和穆青爹爹似乎找到了能治愈头疾的药草。

　　边商序曾经跟她说的元贞帝吐血，或许也是因为那个药草的缘故。

　　但既然有了能治愈头疾的药草，

　　相必元贞帝也已知晓，那为什么他还会让太妃灭了穆氏一族满门？

　　退一万步，就算当时头疾发作，事后又为何不为穆氏平反？

　　他真如世人所说，

　　是个明君吗？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高护卫又能知晓吗？

　　她想东想西，思绪乱的快炸开，

　　思绪一跳，继而又想到筱妃的死。

　　“当初我母妃小产一事，不是筱妃所为。”

　　这是今夜与边商序商讨时，他告诉她的秘事。

　　“那幕后之人很狡猾，我暗中查了很久，才查出栽赃筱妃之人，或许是太妃。”

　　“我母妃向来和善，与太妃也无仇无怨，我想太妃既会栽赃给筱妃，她与筱妃之间有问题，而我母妃或许是其中的牺牲品。”

　　边商序说着，脸色阴沉，染上薄薄的怒意，

　　但继而又说，“不过这也只是猜想，事情过去太久我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

　　筱妃又与太妃有甚关联呢？

　　深夜寂静，偶尔能听到屋外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

　　穆岁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烦乱沉重的呼吸声，脑子一团浆糊。

　　她又想起与筱妃短短相处的时日，

　　以及，她临死前的样子……

　　会是谁杀害的筱妃？

　　是太妃吗？

　　她费力想着所有。

　　忽然，穆岁睁开双眼，

　　脑子“嗡”得一声——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穆岁突然想起筱妃临死前最后一句话——

　　“今桉，我喜欢铃兰。”

　　相处的这些时日，筱妃从来就没记得过她的名字，也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但在最后时刻她居然记得？

　　况且，最重要的是！

　　筱妃最后的眼神，不像孩童！

　　穆岁瞬间弹起，坐于床上，每个汗毛都炸立！

　　也不知是深夜寒凉还是夜晚被放大的情绪，

　　穆岁无端感到寒冷，身上微微发凉，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筱妃早就恢复记忆了，

　　又或许她根本就没有癔症。

　　“你最喜欢什么花呀？”

　　她扬起笑脸，纯真无害，

　　“铃兰。”

　　“我最喜欢铃兰。”

　　铃兰……铃兰……

　　“今桉，我…喜欢铃兰。”

　　铃兰……铃兰！

　　这会是筱妃给的暗示吗？

　　穆岁血液开始沸腾，甚至忘了呼吸。

　　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她要去找边商序，

　　她要去筱妃冷宫！

　　昏黄的光被罩在风吹的摇晃的灯笼里，

　　不明不暗，

　　只手边提着的灯笼方寸间有亮光，

　　眼前所到之处，皆是摇摇欲坠的光，夜晚的冷宫房间空无一人，风吹得肆意，呼呼作响，格外森寒。

　　穆岁有些害怕，捏紧了身边温热的手臂——大半夜被她喊醒的边商序的手臂。

　　“你…你怎么不害怕呀？”

　　“你…你不是怕黑吗？”

　　穆岁颤抖着声音问他，

　　“这不是有灯？”他说。

　　“噢…是…是有灯哈”穆岁勉强笑了一下，

　　这时，“唰”得一声，从树丛飞出来只不明鸟类，

　　像蝙蝠。

　　穆岁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缩在边商序身后，

　　远处隐隐透着野猫打架的嘶吼声，

　　穆岁压抑着尖叫，

　　缓过来后，从边商序身后伸出来个脑袋，看着眼前路上昏黄的光，颤抖着幽幽补了一句，

　　“这有灯和没灯有什么区别……啊！”

　　一只青蛙窜了出来。

　　她又躲了回去，还是尖叫出声。

　　边商序感受到身后颤抖的小人，一时失笑，

　　困意都消散许多，他忽然觉得比起睡觉，还是这样更有意思。

　　“你就这点胆子，还敢拉着我夜探冷宫？”边商序嘴角含笑，侧头逗她。

　　“这可是正事！我…我哪有办法…”

　　“那你一个人躲在后面，就不怕后面有东西？”

　　“啊！”穆岁尖叫一声，瞬间弹起，向后张望。

　　果然还是个不禁逗的小姑娘。

　　边商序唇角扬得肆意。

　　但见穆岁实在害怕，边商序把她从背后捞了出来，

　　不等她缩回去，他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宽慰道，

　　“行了，放心走吧。”

　　“有孤在这，管它活的死的，都得给孤让道。”

　　那倒也是，穆岁暗暗想，

　　他那么高的个子，长得又好看，是人是鬼都得先抓他。

　　穆岁微微昂头，看着他嫡仙般的脸，

　　边商序身上的热意缓缓包围着她，

　　鼻尖萦绕着她调配的，熟悉的香包气息，

　　穆岁有了些安全感。

　　很快就到了筱妃原先的冷宫，

　　大门紧闭，冬青也不知所踪。

　　穆岁不会开锁，也不想破门引来宫人。

　　现下，只有一个办法——翻墙！

　　好办法！

　　但她，不会翻墙。

　　“你会翻墙吗？”穆岁昂头，呆呆的问边商序这个问题。

　　闻言，边商序低头看她一眼，眼神里似透着不屑与轻傲。

　　穆岁：“ ？”

　　下一秒，他一把搂起穆岁，一记轻功，瞬间就到了墙的另一侧。

　　穆岁：………

　　原来不用翻墙……

　　不早说呢。

　　边商序：你也没问。

　　但这墙的另一面，情况可比外头糟糕多了，

　　前几日还生机盎然的花，此刻却被宫人踩踏的一片狼藉，枯树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阴森，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灯光。

　　除了边商序和她手下这两盏灯笼，

　　其他地方，一丝光亮也无。

　　穆岁下意识抬头看边商序的情况，

　　果然，借着灯笼光，能看见他强撑着的脸些许苍白，微微摇晃的身形，就快站不住脚。

　　穆岁几乎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

　　她拉着边商序在原地坐下，把手上的光源靠近他，昏黄的光照得穆岁眼睛流光溢彩，

　　“灯笼给你，你就坐在这儿，哪都不要去。”

　　说着穆岁就把自己的灯笼，放在他眼前。

　　“我很快回来。”她叮嘱道。

　　刚起身要走，边商序却拉住她的手腕，

　　他微微闭眼又睁开，喘息间他说，“你不是害怕吗？”

　　“带一盏灯笼去。”

　　她连打着灯笼的皇宫都害怕，更何况今天这里刚死了人。

　　“我没事。”穆岁笑着安抚拍拍他的手。

　　“我往日常来，我记得位置。”

　　“况且我视力很好，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东西。”

　　“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边商序却态度强硬，扯着穆岁的手半点不肯松，

　　“不行，我一盏灯笼就够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你带一盏去，也好让我看得清你的位置。”

　　闻言，穆岁一愣，但也没拗过边商序，

　　最终，她把一盏灯笼放在了边商序的眼前，

　　拿着另外一盏往前走去，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

　　“你就看着眼前的光亮，不要往别的地方看，实在不行也可以看我，我这里有光。”

　　“好。”他应下。

　　穆岁很快来到她记忆中与筱妃一同种铃兰的位置。

　　她放下灯笼，在旁边寻了个大石块，就这样翻着泥土，找寻起来，

　　一连翻了很久，穆岁举石块的手都隐隐开始泛着酸痛，正当她以为自己猜想失败时，

　　下一瞬，借着旁边灯笼昏黄的光亮，她看到了略泛黄的纸张一角。

　　穆岁呼吸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