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
-
瞬间,嬅桐所有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口,她苍白着脸,不可置信地下意识低头看向身侧的小起,颤抖着声音道,“小起,你……你说什么?”
嬅桐感觉天都像塌了般,嘴唇嗫嚅着,再说不出什么话。
有了小起的证实,嬅桐被落了罪,但因救治瘟疫有功,免了死罪,但活罪也难逃,嬅桐还是被烙上奴隶印,关进牢房两年。
等她再出来时,昔日属于她的客栈已被所谓的丐帮所占,家具摆设都弄得破破烂烂,台沿上早已枯萎的鲜花结上了蜘蛛网,土壤发了霉。
嬅桐怒从心起。
几年的憋屈一下子爆发,
给她冠上莫须有的名头她可以忍,
因怜悯得到的报应她也可以忍,
进牢房的这两年她也忍了,
但凭什么占她的客栈!?
有什么权利动她的客栈!?
嬅桐爆发了,冲上前去就要和他们拼命,
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怎抵得上底层摸爬滚打又人多势众的乞丐们。
嬅桐在一群不以为然的嬉笑声中被众乞丐拖进了客栈——龚恒明原先的房间。
在嬅桐无力的拳打脚踢和撕心裂肺的尖锐叫声中,乞丐们一个一个排队进了龚恒明的房间,房间弥漫着浓烈的腥臭气,在绝望的摇晃声中,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小起。
他比两年前没有长高多少,甚至更瘦了,更加阴柔。
也是在那一天,嬅桐在乞丐们嬉笑的污言秽语中知晓了,小起原来不叫小起,而叫小骑,万人骑的骑。
小骑拿出原属于嬅桐的房契,在数不清的凌辱中,嬅桐被摁住双手,用针扎出的血印摁在了房屋转移的文书之上。
拥有嬅桐人生最美好一段回忆的客栈,变成了此生的魔窟。
嬅桐也不是没有向外呼救,但都被他们以精神不正常为由,又拖了回去,众人见污秽也都不想多生事端。
终在一天深夜,被嬅桐逮到机会,进了厨房,拿了两把菜刀,杀掉了两个老乞丐和领头的大乞丐后,逃了出去。
但也因杀人逃责,上了延陵县的通缉令。
嬅桐逼得无法,只得逃亡到偏僻山脚下的一处破败茅草屋中,暂避风头。
自后,独自逃亡去京城,她想起了那个曾经救她于水火中的男人,她要去找龚恒明。
但痛苦的命运还是没有放过她,没多久,她便发现逃亡间疼痛难忍的下身随着时间愈发严重。
她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见到他就好了。”
她什么都不要了,怎样都行,只要给她个容身之地,她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历经数月,等到她衣着破烂,千辛万苦找到龚府,为了体面些,她还去山上挖了几日草药,换了身好点的衣服,为的是再见到龚恒明时,没有那么狼狈。
但出来的却是龚恒明的夫人,她端庄高贵,穿着嬅桐此生穿不起的衣裳,眼神极其蔑视的撇她,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这瞬间,尽管已经收拾得体面些的嬅桐,心里瞬间涌起难以自抑的羞愤,如此灰败的心情,让她难以开口,
龚夫人身旁的丫鬟倒是率先开口,嫌弃道,“这哪里来的人,身上一股味。”说着假模假式的挥了挥鼻子。
闻言,嬅桐脸色一白。
这时龚夫人慢悠悠道,“我知晓你,从延陵来的。”
说着,她语气轻蔑,“我夫君心善,常救些阿猫阿狗,但也不是每条狗都要像认主一样,跑上家门来。”
嬅桐脸色苍白,干巴巴无力道,“龚……龚太医在吗?我想找他说几句话。”
“哟,还说几句话,我们老爷是你能说得上话的?”龚夫人身旁的丫鬟讽刺道,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寻个庇处。”
刚刚还不屑神情的龚夫人听到这话却脸色变了,连同身侧的丫鬟,率先跳脚道,“呸,我说怎么好端端上门来呢,原来是乞丐婆自荐枕席来了,滚,赶紧滚,我们老爷对我们夫人一往情深,可不纳妾!”
说着喊上了几个家丁,把她撵走,好似沾上什么脏东西般,迅速关上了门。
是啊,当初她为何不与他走,为何不能当妾?
绝望中,嬅桐发现她已无处可去。
没过几日,身处京城附近一处茅草屋内的嬅桐身侧是一堆用石头潦草研磨成泥的药草。
原本疼痛的下身已经溃烂发脓。
她,染上了脏病。
嬅桐紧咬着口中白布,正用剪子刮去烂肉,没有任何过滤的剧痛如万蚁噬心,每一下都带着血沫,让她几乎失去思考能力,耳边一阵嗡鸣,
眼泪不经痛的汨汨流了下来,而敷上止血的冰凉草药,又是一阵痛上加痛。
混沌间,嬅桐仿佛听到了龚恒明曾经温润的声音,
“白芨,又叫连及草,它可止血生肌,这种草药黏性强,可快速收敛止血,也可生肌敛疮。”
记忆中的龚恒明温柔笑着,手上拿着郁郁葱葱的草药,耐心给她讲解。
嬅桐嘴里紧咬着白布,泪止不住的流。
昂头间,盯着屋顶发灰的屋檐,
痛…好痛…
五脏六腑被剧痛侵蚀,快移了位。
嬅桐嘴里的毒血止不住的流,顺着脸庞慢慢流进了眼里,猩红一片,脖子、额头皆青筋暴起,看着着实恐怖。
穆岁急忙上前诊断,但看到她这幅样子,心中咯噔,如此可怖的面相,浓烈的黑血,只有剧毒才会如此。
穆岁摇摇头,恐是没得救了。
龚恬嬅此时却忽然大叫了起来,“你凭什么死,你怎么有脸死,害了我祖父,如此蛇蝎歹毒,忘恩负义之人,你怎配轻易去死!”
说着龚恬嬅就要走上前去,想踢她两脚泄愤。
“嬅儿!别过去!”龚老夫人生怕孙女染上污秽,连忙出声提醒。
躺在地上的嬅桐瞳孔涣散,已无力思考,混沌间,仿佛听见了她的名字,迟钝的头脑还未做出反应,
“嬅桐。”
她看见了那曾令她魂牵梦绕过的年轻脸庞。
龚恒明温柔笑着,穿着他常喜爱穿的浅蓝色衣袍,就如初见时一般,
他竟半点没老么?
嬅桐自愧形秽,但她变丑了,变得又脏又老。
龚恒明,我害你入了黄泉,你可曾怪我?
嬅桐的泪滑过眼角,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知晓她要说什么般,自顾自回答,
“太辛苦你了。”
一句没什么重量的话飘进嬅桐耳中,却变得如此沉重。
继而,他轻轻一笑,“你看我带谁来了。”
“姐姐!”
多年再未听见的少年声音,猝然让嬅桐清明一瞬。
是弟弟。
是嬅霖。
嬅霖笑吟吟的,
脸上没有他去世时的青灰色,手臂也没有染上瘟疫的纹路,就这样,白白净净的笑望着她。
他喊着,伸出手,笑道,
“姐姐,我来带你回家了。”
好。
嬅桐喉头滚动着,想回应又出不来声,
最后一滴泪混着血液,落在地面上。
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