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八春》阿亦本亦

34、第三十四章

　　见穆岁询问，边商序沉默一瞬，忽然想到玄影刚刚所说的筱妃一事，随即扯了个幌子，

　　“听闻你想去治筱妃的疯病？”

　　闻言，穆岁心一紧，他知晓了？

　　“原先是想的，但现下不治了。”穆岁如实答道。

　　“原先想但现下不治？”边商序不轻不重的语气重复一遍，不是不想，是不治。

　　“为何？”他既而问道。

　　“那日今桉与青蓝在去太医院的路上，无意间听到女子哭嚎，便想着前去看看有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却无意闯入冷宫，碰见筱妃主仆受难，我于心不忍，又见筱妃似染上癔症，恻隐间，便提出为筱妃医治，不过后来……”

　　说到这，穆岁顿了一下，她有意隐藏下冬青受辱一事，但孟青蓝告诉她柔娴皇贵妃一事，穆岁不知道这类秘闻让她一个外人知晓，会不会惹得大皇子不快，又会不会牵扯到青蓝，引得大皇子怪罪于她。

　　踌躇间，穆岁沉默着没有说话，边商序却接过了她的话茬，“后来长平与你说了我母妃一事，故你怕惹我不快便违背了诺言，不去为筱妃医治，是也不是？”

　　穆岁暗自揣摩着边商序的语气，但他语气并未多少起伏，她摸不清楚，如实答道，“是，也不是。”

　　听到这话，边商序挑眉，坐于屋中茶案，自顾自开始沏茶，表示洗耳恭听。

　　“青蓝确实告诉了我柔娴皇贵妃娘娘一事，但她本意是为了我好，并不想我不知情而惹得殿下不快，请殿下不要怪罪青蓝。”

　　说着，穆岁偷偷看了眼边商序的脸色，发现他好似并无怪罪之意，于是继续大胆说了下去，“我也确实是违背了医治筱妃的诺言，但是并不是怕引得殿下不快，而是今桉自觉不能这样做。”

　　“大殿下在我危难之际护下我，为我报仇雪恨，又给予我职位和尊重，还怕我没钱给我发放俸禄，今桉很感动也铭记于心。”

　　穆岁义正严辞，板着小脸，郑重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殿下于我有恩，人言道，报大恩因像对待亲生父母一样。”

　　“大殿下之恩是泉水，更是再生父亲！”

　　闻言，边商序原本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僵，手中茶盏差点撒出大半。

　　”大殿下之恩，今桉不敢忘！故今桉不能做伤害大殿下之事，也不能医治伤害大殿下母亲之人！”

　　边商序默默放下茶盏，纠正道，“你大部分说得倒还算是慰籍孤的心情，但再生父亲着实夸张了些，孤年二十四，尚且年轻。”

　　不等穆岁再出惊人语录，边商序率先开口道，“孤已知晓你的心情，但孤也并不是狭隘之辈。”

　　“一介女流，更是疯疯癫癫的女流之辈，当初之事她虽难逃其旧但也付出了代价，孤已不放在心上。”

　　“若你想去医治，便去吧，孤也不想让你做个背信弃义之辈。”

　　这么长时间相处以来，边商序深知穆岁虽背负着血海深仇，但心中仍心怀善意。

　　此善意之珍贵，边商序不想磨灭。

　　　“当真吗？”穆岁惊讶于边商序的话，

　　“当真。”边商序点点头，没多少表情。

　　得到肯首后，穆岁继而小心翼翼的疑惑问道，“殿下与柔娴皇贵妃的……关系好吗？”

　　边商序知晓她是什么意思，道：“极好。”

　　“我母妃走时，我年纪尚小，但印象里我母妃也是个极善良之人，只是世道不公，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未能做到替她平反。”

　　“那……”穆岁刚想问边商序头疾怕黑一事是否与柔娴皇贵妃有关时，

　　却看到他，摇摇欲坠，又隐隐有头疾发作样。

　　穆岁脸色一变，立马上前，“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边商序一下子头疼的厉害，略显烦躁，随着穆岁的靠近，丝丝野姜花香气混着精油的药味钻进鼻腔，才稍稍舒缓些。

　　穆岁扶着边商序于她的床上躺下，继而点上安神香，为他按摩片刻后，拿起针灸，立马开始为他治疗。

　　边商序头疼难受得不太安稳，伴随着浓郁的野姜花香气，眉头渐渐平息，沉沉睡去。

　　等穆岁针灸一疗程结束，完善好针具，已是一刻钟后。

　　她拿一茶案矮椅，坐于床畔，托腮静静看着边商序的俊逸睡颜，陷入沉思。

　　在边商序说到柔娴皇贵妃后头疾发作的那一刻，穆岁心中就有了答案，他的头疾定也与柔娴皇贵妃有关，头疾除了身体上的因素，也与精神甚至心理上也密不可分。

　　但这么多年已过，边商序心上的结怕是难解了。

　　不远处，案台上的结香花枝，映着昏黄的烛光，透出橘黄一色，像画着妆含羞带怯的姑娘，静静伫立着，夜慢慢深了。

　　东边的第一缕曙光映衬着第一声鸟鸣。

　　陆枭早起练剑，身姿如松，剑风簌簌，剑影重重，令人远敬三分。

　　穆臻也难得起早些，在院中伫立了一会，虽然早已知晓他体力极好，但看到陆枭练剑这一幕，还是不由感叹，毕竟前几日，他背上还负着伤。

　　“夫人，该给王爷换药了。”身侧莲花提醒道。

　　“你去喊院医换。”穆臻说道。

　　闻言，莲花为难道，“夫人，您也不是不知道王爷，如若我去喊院医，王爷定会不快，您一次都未曾给王爷换过药，奴婢实在是怕这个月的月钱会被扣光的。”

　　穆臻看看莲花一脸皱巴巴的小脸，又看看不远处生龙活虎的男人，

　　暗自腹诽道：我看他不用换药也好得很。

　　但穆臻无法，毕竟她还有事相求于他。

　　想着，穆臻唤道，“王爷，该换药了。”

　　陆枭一顿，便停下手中原本挥舞的长剑，往穆臻方向走去。

　　肃王府观澜阁内，陆枭赤裸着上身，露出宽阔健硕的背脊，任由穆臻拆去那白色的纱布。

　　看着陆枭背后虽已结痂，但依旧狰狞的伤口，混着看似已愈合很久的大大小小的旧疾伤疤，看起来属实凄惨非常，穆臻也才意识到他除了是杀人凶手外，也曾是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等把纱布全部拆完，穆臻拿起金创药，道，“我开始了。”

　　“嗯。”陆枭应声。

　　“你这伤究竟是怎弄的？”穆臻边上药边问，其实她先前就问过这个问题，但陆枭不肯答。

　　“做了错事自然该罚。”陆枭淡淡说，

　　“什么错事？”穆臻继续问道，

　　“那是在旁人眼里的错事，但在本王这没有错事。”

　　“臻儿今日忽然提出给我上药，恐不单单是上药吧？”陆枭冷不丁说道，

　　穆臻已见到妹妹，但不知陆枭又知道多少，但现下妹妹平安，穆臻的心也算是落下来一块大石头。

　　于是，她尝试试探道，“我想见见我妹妹。”

　　“那日，我带你出席，便是存了让你见见妹妹的心思，你妹妹穆岁现下得了大皇子的青睐，于东宫当差，不必太过操心。”陆枭如实告她，

　　“不过大皇子于我是对立，若是宫外还好，我可派人掳你妹妹过来相见，但在宫外菩提寺时没找到机会，现下你妹妹入了东宫，想见恐有些难度，但只要臻儿听话，我也会找机会让你们姐妹二人相见。”

　　闻言，穆臻不答，一时沉默。

　　陆枭自觉她不太高兴，轻哄道，“不必操心，东宫那位护你妹妹护得紧，安危无忧，本王也自当会尽力，过些日子便是民间的花神节，听闻热闹非凡，到时本王陪你去看花灯，散散心。”

　　说起花神节，穆臻想起往年花神节她都是去赴镇国公世子秦知行之约，而今年却已物是人非。

　　虽当初因婚嫁吹笛一事早已对这段感情不再报希望，但回忆起来，还是难免有些落寞。

　　曾经她有世家大族之女的高傲，誓死不肯为妾，没想到世道无常，她再也抬不起曾经高昂着的头。

　　不过，现下只要穆岁妹妹安好，那她也算安心了。

　　穆岁昨夜迷迷糊糊趴在床沿就睡着了，醒来时，却在自己的床塌上醒来，大皇子已不见踪迹。

　　“今桉姑娘，你可醒了么？”桃叶在门外轻轻唤道，

　　穆岁应声，“我醒了，进来吧。”

　　桃叶推门进来，笑说，“福齐公公今日一大早就来唤奴婢要给姑娘准备些滋补养颜的汤，说姑娘近几日治病辛苦了，也感谢姑娘的结香花，大皇子说很有效果，他近些日子睡得极好。”

　　“等姑娘洗漱好，奴婢这便给你端上来？”

　　“多谢桃叶，大殿下有效便好。”穆岁笑答。

　　晌午一刻，边商序携带玄影等人，前去龚太医府邸，府外装点着白布，门前许是临时喊来的小厮，不甚熟练的收着玄影递过去的拜访贴，

　　看见大皇子边商序一栏神色惶恐，连忙道，“大皇子里边请。”随后又大声喊道，“大皇子到——”

　　府内上下白色一片，但许是子嗣单薄，哭丧之人只零星几人，其余的便是受龚太医生前所恩之人，但送礼之人倒是很多，方才门口来往间，皆是受主人之嘱，来送礼的小厮。

　　听闻大皇子殿下到来，为首的龚太医夫人听到大皇子来了，连忙抹干净脸上残留的眼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搀着自家孙女龚恬嬅匆忙上前，随着众人一同行礼道，“拜见大皇子殿下。”

　　“都起来吧。”边商序淡淡道，“今日龚太医丧事，诸位不用看顾于孤。”

　　继而对为首的龚太医发妻道，“龚夫人不必多礼。”

　　“多谢大殿下，大殿下能来，乃心肠仁厚，我老头子在天有灵，定会感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