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唤妖夫上头了》富贵老妹

41、引灯 别叫本仙失

　　君泽妖冶眉眼下是极少见的神色，仿若镀上一层浅浅柔光，竟不知他还有副讨人欢欣的面孔，若芜不自觉瞟去好几眼，直到君泽察觉地在她手心划挠，她才消停下来，继续老老实实数台阶。

　　两人在一众妖民注目下踏入大殿。
　　若芜头一次进安宁殿，不免四下好奇，视线微微一转，见殿中央落有一座巨型金身展翅的鸾鸟雕像，通体散发着五彩鎏光，穹顶如羽翼祥和舒展，立柱皆为鸟首羽纹，满殿灯火通明，浮光笼罩，待她回过味来，君泽领着她从灯台上引下火种，两人交叠的掌心亮起一盏长明灯，与街头妖民捧着的相差不大，只是金盏底座满饰头尾相咬的螣蛇纹，样式更繁复。

　　妖族的长明礼不算繁琐，不稍两炷香的功夫，两人已登上回崇吾殿的游街彩车，路上观礼的小妖多半都捧着长明盏，莹莹亮亮照得长街满是星点。

　　若芜捏着掌心的灯，鬼使神差道：“这灯会灭吗？”
　　君泽沉眸看她，勾着意味深长笑：“灯灭人亡，仙官大人莫不是在咒祥鸟？”

　　话音刚落，便有暗风袭面，若芜双眼圆睁，垂眸看去，掌心的长明灯迎着风摇曳不止，街道两旁的妖民亦有所感，担心风势太大，掌心拢成盾，曲手护住晃动不已的小灯盏。若芜心下狂汗：“不是吧！随便说说而已！”

　　怎么能这么乌鸦嘴！若芜忏悔地拍拍自己的嘴，赶紧呸了两声。

　　君泽没说什么，瞧见不远处被风打落的叶子飘摇四散，漆亮黑眸对上她：“仙官大人放心，心火相连没这么容易灭，只要族女无恙，此灯便不会灭。”

　　他这么说，若芜稍稍心安，微抬眼，见他精致面庞在灯火夜色中显得活色生香。在思绪拉扯更远之前，冷血寒意渗入掌心，冷得若芜一激灵，下意识避开，君泽面上纹丝不动，只是掌心拢住她的，锢得更紧了。
　　若芜逃不开，只觉那肌肤相贴处渗出的寒意渐暖，干笑两声，不敢再乌鸦嘴，只盼这灯好好亮着，千万别砸在她手里，毕竟周围这么多殷切期盼的眼神，要是因灯灭，一拥而上刀了她，想想都很要命。

　　不过现实残酷比想象中早一步来临，事情很快变得更要命了，在第二日，那灯就跟灭了差不多，牛婆满面愁容将凉了的膳食送来时，甚至没心思展示新得的玛瑙镯。
　　连君泽也反常的没来蹭饭，若芜直觉不妙：“牛婆，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牛婆眼尾耸拉，唉声叹气道：“昨夜族女娘娘的长明灯好像灭了！好多人往安宁殿去了，君泽大人一早也过去了！”
　　昨日回来，若芜将那长明灯摆在多宝格上，此时再看去，那灯盏不能说完全灭了，只是火苗忽隐忽现，飘忽得像是灭了。

　　若芜不解：“这灯不是与族女娘娘命脉相连吗，怎么会灭呢？”
　　牛婆仍认定那火苗灭了：“完蛋了！祥鸟就要断在这一代了……天呐，婆子我还没享清福呢，如今没了祥瑞，不知要降下来什么灾祸来……”

　　瞧着牛婆如临大敌的模样，若芜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莫不是昨日乌鸦嘴威力大到影响了鸾鸟气运，君泽若把这事算在她头上，她可担待不起，又呸了两声，暗骂自己乌鸦嘴，捡了馒头就冲出殿，经过白团子也没了心思驻足陪它玩耍。
　　白团子追她到门口，眼巴巴看着，牛婆絮絮叨叨：“咦！若芜仙子，怎么走了？”

　　·
　　若芜一路移形赶到瑞庆巷时，妖民们已聚成人流捧着忽明忽灭的长明盏涌入安宁殿，前头忽有有两个熟悉身影拉扯着迎面而来，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突兀。
　　若芜走近几步，喊住两人：“老树头，瑶容儿！”

　　那两人停了掰扯，循声望去，瑶容儿惊喜道：“若芜仙子，你也来为族女娘娘祈福哩？”她甩开被老树头扯着的衣袖，蹦跶两步过去，挽住若芜的胳膊。

　　若芜：“你们逆流出来是要去哪？”
　　老树头抖忙不迭又抓住珧容儿的小辫子：“哎哎！你别想跑啊！跟我去地精摊上捐些灵力！总比在这空等强些！”

　　若芜奇怪道：“老树头，你也信那地精所谓的捐灵力换转机的法子？”
　　老树头一本正经：“这长明盏都不亮了，老身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况且今晨各处地精都占出了‘鸾鸟或灭，妖族遂亡’的地象！比起灭顶之灾，左右不过是捐点灵力，若能保族女娘娘平安康健，有何不信？”

　　若芜摸摸鼻子，不予置评。
　　瑶容儿跳脚：“你你你你个小老头坏得很哩！昨日刚拉着我去东街捐过，今日又拉着我去西街捐，你怕是要把我的灵力抽干做成鲜花饼哩！我今日要留在殿中祈福哩！”
　　老树头鼻孔出气，哼哼道：“事关妖族存亡大事，你要没了命，你那未来相公可不会为你守节，定会在凡界另娶他人，到时和和美美一双人！谁还记得你这小花妖！”

　　瑶容儿脸色唰白：“你你你！你个小老头子坏得很！”
　　也不知那凡人是何方人才，竟叫瑶容儿急得变脸，情情爱爱真是要不得的东西，若芜轻咳一声，从小花妖怀里抽出胳膊：“那你们且去，我正要去安宁殿看看。”

　　说罢，若芜抛下拉拉扯扯的两人，快步跟着人群迈入安宁殿，里头挤满了人，前头熙熙攘攘，大殿外的石阶遍是妖民席地，纷纷张望上头的动静，若芜十分低调地站在人群末尾，一时间没人注意到她，她悄悄推出神识穿过拥挤的人头游上高台。

　　大殿中，君泽背朝外，似在用灵力探查长明灯状况，看了一会，里头似无动静，若芜收回神识，她周围妖民手心的烛盏和里头长明灯一样没有任何起色，依然忽明，忽灭。

　　这时，不远处一个小矮子弓着背，四脚并用的从一地人群中摸爬起来。“别扒拉我！”“滚滚滚！”小矮子爬过之处，咒骂声不绝。眼见就要冲出人群，小矮子终于松了口气，可大气还没喘一下，后领被人提小鸡般拎起来，一下就把他拎出人群，甩到墙角，一屁股扑棱在地。

　　“嘶……！”小矮子呲牙咧嘴抬头看向来人，眼神却是闪躲。若芜抱胸睨他：“还装不不认识，我就说你这小骗子有两幅面孔吧。”这小子便是昨日那扮老的地精，他今日没有乔装打扮，活脱脱是个腿短的毛头小子，却偏要装老头子。

　　地精脑中闪过昨日种种，深知这王后大人颇有点手段，背后还有妖王大人撑腰，自知得罪不起，连忙告饶：“言重！言重！王、王……”
　　若芜瞪他一眼，比了个嘘声，所幸四周无人注意。

　　地精会意噤了声，小心翼翼解释：“仙子莫要生气，老、老夫这营生只得靠一张老脸，我要拿这张毛头小子的脸出去占卜，哪有人信呢……不过我发誓，祖上技艺可都是真的……”

　　若芜蹲在他身旁，警惕着前头人群动静，话锋一转低声道：“事儿办好了吗？”听她无计较之意，地精一喜，小声道：“若芜仙子放心，过几日山中地精汇合便能办事，定不叫仙子的灵力浪费了。”

　　若芜漫不经心点头：“信你一次，可别叫本仙失望。”
　　地精低声道：“自然自然！那小的先告辞了？”

　　若芜扬了扬头：“去吧。”

　　这时，头顶上空掠过一只飞鸟，在上空划出一迹白痕。席地而坐的妖民捧着灯盏，见传书飞鸟冲入大殿，开始交头接耳，动静越来越大，直到嘈杂嗓门传到台阶最底下，连倚在犄角旮旯的若芜都听清了。

　　“地精都说了，鸾鸟若是灭了，妖族也会跟着亡！”
　　“那一定是天族谋害了族女娘娘！”
　　很快，有人开始附和：“一定是天族人干的！不然、为何族女娘娘还未诞生，天族便派人去恭贺，一定别有用心，从前残害孚玉兽，如今残害鸾鸟！是要亡我妖族啊！”
　　“天族就是祸水，我就说君泽大人怎么能娶一个天族神仙呢！”
　　“去找他们算账！”
　　“……”

　　不知他们如何得出这结论，若芜猫在人群末尾听的心惊肉跳，正想避避风头，却听一人喊道：“是你！就是你们天族干的好事！”那个声称要去算账的那妖民，突然指着若芜大喝。
　　若芜脚步一顿，此事尚且不知内情，怎能容这些小妖武断定罪，将这罪名安到天族头上，她脱口而出：“休要胡言。”

　　“怎么？敢做不敢认？”周围的妖民渐渐随着起头那人站起来，围向若芜聚集过来，黑压压一片人头，压得人进退不是，声势愈发响亮。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偿命！偿命！”
　　紧接着便有人跟着附和：“天族偿命！天族偿命！”

　　原本还有几个犹豫着帮若芜说话的声音，也被浩大的声响盖过了势头，这满殿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若芜很快被堵到殿墙角下。其实她翻个墙便能出去，只是这般当众逃跑多少有失体面，若是她自己倒没什么，只怕天族在此界抬不起头。
　　而后方，有人注意到大殿高台上缓缓走下一人。

　　若芜正犹豫着天族面子要紧还是小命要紧，面前的人头忽让出一条道，君泽远远的出现在石阶尽头，黑色蟒袍随着步伐摆动，他走的极慢极稳，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妖民们不再造次，静待君王发话。
　　而那双下行的黑眸，直勾勾瞄准若芜犹如盯上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