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很爱你》清夜绿妖

8、第八章

　　我是在哪里，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都是缭绕的雾气，有那么一瞬置身在这个无人的世界我记不起自己是谁又怎么会到了这里。

　　“有人么？有人么？” 无论我怎么用力叫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我赤裸着双脚朝前方奔去，企图跑出这片无人区域，冲出这团像迷一样的雾气。
　　“孩子我是你妈妈，来睁开眼看看妈妈呀。孩子——” 一阵轻柔的女声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我的耳边，她说她是我的母亲，这声音那么柔软温暖，几乎就在我快要相信的时候某些记忆却猛地浮现。
　　“骗人你才不是我的妈妈！那个应该被我叫做妈妈的女人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声音叫我，她只知道喝酒赌博，喝醉了就会把我往死里打！你骗人！骗人！”
　　我用力向四周吼道，头痛的像要裂开一样，所有的思维都被疼痛包围。

　　“夏知你快醒来啊，医生说你没事了———你怎么还不醒来——你醒醒啊——” 好吵！浓重的鼻音像是扰人清闲的苍蝇般讨厌。
　　我很不情愿地睁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眼皮，怎么又是雪白一片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我茫然地回忆之前自己的经历。
　　“夏——夏知——”秦乐那张被放大了的脸突然闪进我的视野，两只红得像兔子般的眼睛，鼻子也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草莓，那两个黑洞洞的孔里面还十分不雅观地挂着两条像毛毛虫的鼻涕。 “嘿—嘿——” 我吃力得嘿嘿一笑：“秦乐，你可以先把脸闪一边不，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还没断奶哭着找妈妈要奶喝的小兔子。”
　　“你这个家伙，吓死我了，害我白流这么多眼泪，醒来就说这种没良心的话。” 秦乐向来是情绪转换超快，转眼她就已经用纸巾把那些眼角的眼泪眼shi之类的都擦得干干净净。
　　“小乐，我怎么会到医院的。这好像是一间单人病房，我们没有这么多钱住这里的。” 清醒过来之前在艺术馆发生的事情我就都想起来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前一刻还哀叹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没想到下一秒我就变成了绝对女猪脚，只是这个女猪脚的命运忒惨了点被整到医院了。这次真是砸了，想想那幅被玻璃渣划得惨不忍睹的《卖花的女孩》我的心头狠狠地拧痛了一把。

　　“夏知，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药费这些你都不用担心的，你现在主要就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不然有些事情。”秦乐吞吞吐吐地说些意味不明的话让我感觉好像有些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只是还没待她把话说清楚，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一位穿着高雅的美丽夫人走进房里。
　　她那双嵌在雪白肌肤上红肿的大眼睛显得格外醒目，看见坐在床上的我竟然就欺身过来抱住了我。口里还喃喃念着：“还好醒过来了，可怜的女儿。”
　　“这位夫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之前没有见过的。” 当阿飞和那个女人也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我才意识到事情不仅仅只是认错人这样的简单了。
　　“她怎么会认错人了，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江夏知，哦对了，你马上要改姓宋了，你马上就可以摆脱我去过你的新生活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她并不进来，只在门口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下这番话就转身往外走。我不能忍受每个人都用这样含糊不清的语气和我说这样摸不着头绪的话。
　　“你站住，我没有说过你能离开，你给我站住！” 我愤怒地翻身下床，一把扯掉了正在输液的针头，不顾那位夫人和秦乐的阻拦执意冲出了房间。在过道里我截住了正被阿飞拉扯住的她，我用力扯过她的胳膊，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直视着她。
　　“你给我说清楚！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疯狂的朝她吼道，我现在已经被不知名的怒气冲得快要疯掉了。
　　“还要说些什么，以后你的亲生父母会说得比我更详细！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一生出来就死了，我为了图好玩就把同一个育婴室里的你偷了出来，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吧。” “啪——”那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医院过道里格外响亮，这是一幅多么诡异的画面啊，穿着雪白病号服豆芽菜般瘦弱的我披散着一头乱发，竟然出手给了那个抚养了我十几年的女人一个狠狠地巴掌，空气仿佛就在这一刻凝滞了一般。
　　“真的么，你说的就是真相么？为什么要把我偷出来？为什么费尽心思偷了出来又不好好爱护我，你知不知道这十几年你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只有痛苦！现在，你又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的纠缠，任由身体无力地摔倒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嚎啕大哭。阿飞俯身想要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一边焦急地询问我感觉怎样，我只是垂着头哭泣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眼里竟然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
　　“既然偷了，为什么不瞒一辈子。至少老了还有人给你当牛做马——”
　　“用你换钱不是更划算么，现在你知道一切了，虽然我对你不好但是好歹也把你养得这么大，你的父母给了我一大笔钱，现在我们之间可以说是两清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临分手还能给我换一大笔钱，真是划算的买卖。”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的字眼像无数只钢针齐齐像我的胸口插来，不会致命但是那种痛确实生不如死。
　　“江姨你太过分了！夏知有你这样的母亲我真替她感到悲哀！”阿飞的怒气也爆发了，他抱起瘫软的我头也不会的朝反方向离开。这样也好，从此两看相恶的人可以再也不见。

　　楼梯间的角落里，女人面无表情的脸被哀伤占据。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她知道从此那个她当了她十几年女儿的孩子最终走出了她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牵连。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住，剧烈的疼痛。她慢慢蹲下身子，想哭可是眼睛却干涸得无泪可流。
　　这样的伤痛和十几年前的雪夜何其相似，只是当预想中的分别真正来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会这么难以承受。
　　孩子，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是请你一定要幸福——

　　不记得谁说过，人生就是一场戏，有时候大起大落会比电视剧更加夸张。从前我对这句话是嗤之以鼻的，可是现在我只能说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一天前我还是蜗居在阴暗角落的小蟑螂，一天之后却变成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落难公主。我现在根本就是那种应该被人泼几盆狗血然后吐几口唾沫再踹两脚的八点档狗血剧情的女猪脚。住在单人高级病房的第四天我终于开始慢慢接受麻雀变凤凰的事实，出现在病房那位高雅温柔的夫人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我的父亲则是一位事业有成的企业家。
　　原来父母双全的感觉是这样的，有母亲每天在病房陪护仿佛没有一分钟愿意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工作繁忙的父亲则会尽量抽出时间来看我，尽管停留时间不长也没有多少话语，可是我仍旧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那份关心。在病房里我想了很多，回忆我不算长的人生，思考自己将来将要面临的一切。
　　我常常对自己说：“江夏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父母双全不需要打拼伸手便来的富贵生活你之前不是幻想过很多次么？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生活你应该忘掉的，应该统统扔进垃圾桶永久删除。”
　　我是应该就此满足的，但是为什么我的心像是空了一块，空得让人莫名地忧伤。出院的那天秦乐和阿飞为我送来了一些留在从前家里的画具，本来无话不说的三个人在离别的气氛里可说的话语寥寥可数。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我的父母已经决定让我开始全新的生活，甚至已经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高效地办妥了转学手续，把我的学籍转到了S市最好的贵族学校，虽然并没有要阻止我、秦乐和阿飞继续交往，可是我也明白从此处于两个世界的我们将鲜有机会再这样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了。
　　这样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最后，当我坐进那辆加长型的林肯，阿飞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都嘱咐了个遍，而秦乐则泪眼迷离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边一个劲点头表示赞同。车子缓缓开动了，我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回头看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变得遥远模糊，直至在一个拐弯后完全消失。身边的母亲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没有言语只是用她温暖的手掌包裹住我的，然后柔柔地朝我微笑示意我不要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