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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燕续青,救 ...

  •   私塾踏青的地方,正是云欢昨夜嫌恶有狗粪的织郎崖附近,下了一夜的雨,路面泥泞不堪。

      云欢担心泥溅在锦衣上,几乎是小心翼翼踮着脚追,结果燕续青那厮不知是如何走的,云欢始终追不上。

      身后气急败坏的声响接二连三响起,燕续青脚步一顿,停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崖前。

      “你…你跑什么?!本公子现在又没报官!”

      那如蚊蝇般厌烦的声音气喘吁吁,似乎上气不接下气,还带着若有若无的。

      如浆果腐烂的,甜腻香味。

      剑眉微不可闻皱起,燕续青踱步移开,香味消散了。

      云欢没察觉到燕续青的动作,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倏地,他看到燕续青腰间闪过一丝光芒

      正是那枚玄玉。

      眼眸一亮,想拿过来再仔细看看,却又想着,燕续青这个小气鬼,估计会提高警惕。

      可着实想对此一探究竟。

      仿佛回到了初见燕续青的时候,云欢拿出极大的耐性,嗓音却没变多少,始终如鹅绒般轻盈。

      云欢甚至知道先套近乎:“那个,咳咳,燕续青,你在看什么?”

      燕续青缄默不语,一如从前,不用正眼看他,只旁若无人地眺望远处。

      清风与薄雾拂来,恍惚间,那张宛若仙人的面庞竟像覆了一层寒霜,白眉青唇,显得扭曲。

      不知为何,云欢感到一丝害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喂,你是聋子……”

      “白骨墙。”

      “什、什么?”

      云欢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有回应,片刻,缠了绷带的手缓缓抬起,指向远方。

      顺着燕续青所指的方向看去,这座崖离地面只有二十余丈,云欢虽有些觑觑眼,却也能看清不远处,有大量呈“匚”状若窗棂的白色墙垒。

      墙垒里,密密麻麻堆了一个又一个鼓包,像地上蝼蚁的巢穴。

      细看,才发现都是人。

      “哦,你是说'皓桓令'吧。”云欢反应过来,见燕续青不语,刚才说的字眼又与之不符,以为他不知道,顿时得意洋洋起来。

      难得压过燕续青一头,云欢当即喋喋不休道:“什么白骨墙,那叫'皓桓令',又称‘皓素墙’!”

      云欢学着夫子的样摇头晃脑起来,“意思是修筑泥墙将那些流民与蛮夷隔绝在城外,又为了与城中泥墙区分,墙上涂抹有毒的白脂木汁,那些木汁晒干以后变成白色,近似皎皎皓素月光,朝廷起了个名字,叫'皓桓令'。”

      “正是这道政令,我们大玄各地才不受流民侵扰。”

      讲到高深之处,云欢尾巴都快要翘起来:“本公子听说其他地方的‘皓桓令’隔绝的流民有限,依旧会起暴乱,唯有我们上邪郡将之管理得甚佳,从未发生过战乱。”

      “众多,唔,就是像你们这样外郡的穷书生看中了这点,大批赶来我们郡研习。”

      朝代更迭,门阀士族与豪强地主却不变。

      “皓桓令”是本朝宰相提出的奏陈,以此隔绝朝代更迭中的流民与他国百姓,能让权贵与大玄的平民安居乐业。

      皓,奏皎皎之清朗,桓,为民为治之陈,不可谓不妙。

      云欢也是曾听其他郡来的门生说,“皓桓令”虽隔绝了部分流民暴动,却依旧免不了纷争。

      流民闯出皓素墙侵入平民百姓家烧杀抢掠是常有的事,很少见上邪这般少有纷争或几近没有纷争之地,仿若世外桃源。

      然而云欢说了一大堆,眼前人却不为所动,置若罔闻,面上若有似无闪过讽意。

      云欢没看见,他作为上邪郡子民,只与有荣焉,“你现在知道我们上邪有多好了吧,你...你以后……”

      凉风袭来,云欢一时迷了眼睛,等再看清时,那块诡谲阴森的玄玉被吹起,占据了全部视野,晃似蛊惑。

      云欢愣住了。

      他怔怔地改了口:“......你这块玉,是如何得来的?”

      以为燕续青又不会作声,不料冷淡的眼眸看过来,云欢与之相视,燕续青久久不语。

      云欢忽觉一阵毛骨悚然。

      但那样的恐惧仿佛一瞬间的错觉,云欢见他移开视线,淡道:“不知,自某晓事起身上便有这块玄玉。”

      “……那你,刚才为何说对你意义重大?”云欢干巴巴地追问。

      燕续青依旧冷淡:“不知。”

      仅这短短几句话,云欢就浮想联翩。

      他看过的话本子少说百册,多则近千,有时候还要乘马车去听书。

      云欢觉得,故事必定是这样。燕续青自战乱中失踪后,撞坏脑袋,失魂后丢了记忆,忘却自己皇子身份,只知晓这块玄玉的贵重,却不知晓为何。

      说不定日后因家穷,要娶妻纳妾把玉当了呢!

      莫名的,云欢越浮想联翩越气,倒不如把玄玉交给他保管!可是......云欢又一怔。

      他拿了这块玄玉,然后呢?他要拿去做什么?

      ——不如拿了玄玉,取而代之,他来做真正的四皇子。反正燕续青也不知道。

      云欢被那样杀头的想法惊到忘却说话,直到身旁的人淡淡唤了一声,“七公子。”

      “干、干什么?!”云欢像受了惊的动物,睁大的狐狸眼中满是惊慌失措与心虚,就差把想干坏事写到脸上。

      燕续青漠然地尽收眼底,沉默片刻,道:“若七公子无事,某便先行一步。”说罢,依旧目不斜视,背影冷漠疏离。

      只是这一回,云欢没有如往常那般气急败坏,而是满目纠结。

      微风习习,日光熠熠。

      崖边三两门生齐聚,簇拥成一团,里面公鸡相斗的“咯咯哒”声不绝于耳,鸡毛乱飞。

      寒食节踏青,言是互相交流学问,谈古论今,但重在斗鸡、吟诗作对等乐趣。

      斗鸡已经开始了。

      另一边,买不起斗鸡的门生则要端茶送水,收拾遥望亭中被云欢将书册翻来覆去的残局。

      把书册均物归原主后,唯剩一本找不到主的杂书。

      那人随手翻了翻,都是言当朝皇族宇文氏的前尘往事,来历、旧史、图腾等等。他面色一惊,这种书可以列为禁书,坊市摊贩为了不找麻烦通常不卖。

      谁放在这儿的?

      他吆喝了一声,无人应答。最终门生把书丢在角落,自己走了。

      -

      云欢开始发愁。

      从得知燕续青并不知晓皇子身份后,按照云欢的打算,既然天助他也,接着他就能找宇文季打探更多有关四皇子的消息。

      可一想到宇文季那叫人作呕的黏腻视线,云欢又是气闷,又是打起了退堂鼓。

      纠结之下,斗鸡的事云欢都忘了。

      王颉抱着斗志昂扬使劲咯咯哒啄他手的雄壮之鸡“大巴”,见云欢面露愁容,也没说去斗鸡了。

      连忙道:“欢儿,谁又惹你生气了?莫非——又是燕续青那个伪君子?”

      “你提他做什么!”

      被忽地呵斥,王颉压下妒火,“行,那我不提他,云七少爷这是怎么了,你说名字,我就去给你出气。”

      “那你去把宇文季那个丑八怪给本公子绑过来。”

      “......谁?”王颉把大巴的两只鸡爪用绳子绑起来放到地上,任由大巴扑腾。

      他看左右无人,想去跟云欢讲道理。

      不料对方立刻捂住鼻子,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唰的后退一大步,嫌弃道:“你抱了大巴,臭死了,不要过来。”

      王颉:“......”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云欢还娇纵的人,王颉无奈道:“是是是,七少爷,小的不过来。你刚才是说......吴王世子?”提及最后四个字眼,声音不由自主压低。

      云欢无谓道:“是啊,就是那个丑八怪宇文季唔——唔唔唔。”

      旁边走来三两门生,王颉霎时冲上前捂住云欢的嘴,等人走了,他刚放下手。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而方才被他捂住嘴的少年气得眼尾发红,“王颉你干什么!呸呸呸,臭死了——”

      被扇了巴掌,王颉却若无其事,而是道:“欢儿,你难道不知私下侮辱皇族乃是重罪?他……那人就算再不堪,你也要把话放心底,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惹来杀生之祸。”

      皇族,士族,豪强,地主。

      最后平民,贱民,流民。

      不同的身份若敢僭越,哪怕是私下议论,被有心人听去告发,轻则杖刑,重则斩首。

      云欢是地主家的儿子,虽身份地位比普通百姓高,但比之皇族门阀,依旧低若尘埃,是生是死,皆在天潢贵胄一念之间。

      云欢嘟囔:“……就你啰嗦。”

      话和道理虽是如此,却叫云欢心里更恨与不甘。

      ——拿走燕续青的玄玉,取而代之。

      那样的念头像魔障一般盘旋于脑海,驱使着云欢继续下去。他本想像对待寻常门生那般对待宇文季,经王颉劝告,云欢决定还是拿出对待皇族门阀的架势。

      在拿到玄玉之前,云欢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当晚。

      云欢瞒着云母,给吴王府送了请帖,邀宇文季明日酒楼一叙。

      次日,云欢裹上了最严实的貂氅,戴上当下男女皆盛行的面衣,上缀流珠,确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后,才乘马车去了酒楼。

      “见过世子。”云欢规规矩矩作揖礼,内心大骂对方丑八怪。

      “快,七公子快起。”自昨夜收到云欢请帖后,宇文季的春心便开始荡漾。

      他男女荤素不忌,在京都南洛时,白天狎妓,晚上亵玩私倌。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但与眼前人比起来,皆是庸脂俗粉。

      尤是云欢用流珠掩住半容,只露出那双狐狸一样的艳眸,当真是顾盼生姿,勾得宇文季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却又怕吓着美人,只借着虚扶回礼,宇文季摸了一把云欢的纤瘦的双手。

      啧啧,果真细腻如羊脂玉。

      云欢:“!!”

      一瞬间瞪圆了眼睛,云欢差点破口大骂,想起“大计”,一口气上来,又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他拽了拽,较劲似的,终于把双手从宇文季的猪蹄子中抽出来,云欢唰的后退两大步,不高兴道:“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宇文季摇起折扇,“七公子邀约,却问某作甚?某不过应了七公子的心意。”

      云欢:“??”

      这丑八怪在胡说八道什么!

      云欢冷道:“世子多虑了,我邀世子来,是有一事想问。只要世子相助,这些——”

      哗啦一声,胡桌上的锦布被掀开,露出一匣金条。云欢道:“就都归世子。”

      请人相助,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人好处,更像勉强施舍。这云家七公子,比那些逆来顺受的娈童有意思多了。

      宇文季摇晃着扇子靠近,故作附和:“七公子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金银只会伤了我的心,七公子直言便是,我言无不尽,知无不言。”

      见宇文季收敛起方才色眯眯的模样,一副正人君子之态。云欢犯起嘀咕,难不成他误会丑八怪了?

      哼,就算是误会了,宇文季长相粗鄙,他也不会给丑八怪好脸色。

      云欢道:“既然如此,我想问……有关四皇子的事。”

      摇扇的幅度慢了下来,宇文季眯起眼,“哦?我倒不知七公子的消息竟如此灵通……七公子,想知道四皇子何事?”

      云欢挑着一些重要的问了,大抵是问宫中是否有四皇子的画像,进展如何。

      宇文季合起金丝楠木扇,沉默不语,锐利的视线仿佛要将云欢看穿,皇家威压尽显。

      对方气势陡然生变,叫云欢措手不及,后退半步,遮颜的流珠紊乱作响,强撑道:“你……你说过要告诉我的,世子不能言而无信。”

      以为是妖媚狐狸精,原来是只胆小的兔爷。

      宇文季忽地笑了,折扇的金丝继而重新闪烁光泽,“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当真?”

      “当真,四皇子之事乃皇家秘辛,隔墙有耳,需要七公子你与我细细私语。”

      云欢半是困惑半是当真地凑近了,不料刚一靠近,一股巨力袭了过来,瞬息之间,云欢被宇文季压在了身下。

      浓烈作呕的龙涎香迎面而来,耳边是宇文季低哑难耐的吞咽,“啧——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七公子真乃人间极品……告诉七公子,四皇子的事那点金子是打听不到的,不如用七公子的身体偿还,嘶——贱人!”

      云欢惊怒之下,抄起装金子的木匣朝宇文季头上砸过去,没料到云欢敢还手的宇文季毫无防备,被砸得头晕眼花。

      “救命——!”

      眼见云欢要跑出去,清醒过来的宇文季欲.火与怒火皆被挑起,当即大步而去,瞬间追上云欢,一把将其拽了回来。

      宇文季身上流有北方胡人的血脉,生得人高马大,云欢根本挣脱不了。

      遮面的珠链被扯断,啪嗒啪嗒玉珠落了一地。

      烛光下,露出一张布满泪痕,惊惧交加却极致艳丽的脸,如鹅绒般轻盈的嗓音几近破声:“救命!丑八怪你滚!滚开!”

      “丑八怪?”宇文季面露狰狞,“呵,七公子还是乖点好,某等会儿在塌上就怜香惜玉些,否则……”

      哐当——

      门扉忽然被打开,清凉的气息霎时冲淡叫人作呕的龙涎香,修长如玉的身形背着光影,看不清面容,只脚底的影子好似阴森枯枝。

      声响来得猝不及防,宇文季下意识停下来,而云欢看准时机,立刻脱身朝门扉处奔去。

      “燕续青,救我!”

      一如从前那般,满身的琳琅珠宝跑起来叮当作响,聒噪而吵闹,生性又愚蠢自私,令人厌烦。

      此刻,又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哭着,闹着,豪不计前嫌地跌跌撞撞朝人奔过来。

      微不可闻皱眉,刚要如昨日移开脚步,来人却像蝴蝶一样,他被扑了个满怀。

      燕续青一瞬间僵硬。

      挂满金饰银饰的身躯死死抱住他,滚烫如炙阳,仿若要将冰冻三尺的严寒彻底融化。

      也再没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而是委屈巴巴地哽咽道:“燕续青!你快替我揍他,这丑八怪轻薄我,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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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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