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冰沙 甜蜜的滋味 ...
-
明易回到房间,他也给自己拿了一坛苦酒,倒在酒壶里。
家主自上位后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明易跟在路修言身边也好奇了许久,喝苦酒真的会让人越来越清醒吗,他今天就要彻底试试。
苦果是世间最苦的果子,传说苦果只生长在极怨极悲之地,次之还有酸果、辣果、甜果。
然而苦果他们自己都养了一园子了,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苦果的生长相比其他植物不同,地下的苦涩素还能间接影响到其他果子,明易曾经把苦果的种子和甜果种在一起,结论是甜果完全失去了它的特色,与苦果的味道融为一体。
明易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尝——
“呸呸呸!”
他转而给自己嘴里塞了块蜜饯,用力咀嚼。
还是吃这个心情最好了,以前师父在的时候虽然严厉,但好吃的美食,尤其是甜品可给他做的不少。
青果正在房间研究着路修言白天送她的大地图,蓝优内部有各种各样的地名,她目前处于都城:汐京
青果先前拿到手上的时候还很开心,看到大片大片的地图铺满了屋内大部分面积后,她突然迷茫住了。
她现在能去哪呢,她现在应该去哪呢,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容身之所,这里没有她的母亲,没有她的朋友,只剩下冷冰冰且阴晴不定随时砍人的上司。
其他小说里的穿越要么是当贵妃皇帝,千金公主,她在这怎么就做个下人啊,这样的身份不如不给,与人质区别是零。
她一个现代人,有必要让她穿越到一个网络空调都没有的古代吗?
这玩意和地球的火炉之城一样热,她还不得原地蒸发。
“青侍卫,家主让我给您送冰块来。”
青果听到后把地图收起,看到侍女手中之物时她傻眼了,冷气随着门扇动的风朝青果扑面而来,原本热辣的脸颊迅速降温,青果顿时头不昏脚不软,黯然失色的双眼迸出点点火光。
冰块如一个十米长的桌子那么大,侍女顶着托盘的手部通红,整个人被冻的嘶哈嘶哈,青果佩服她的力气。
青果连忙收拾出桌子,让侍女放其于此。
“我滴妈,好大好高好重的冰块!”
等侍女走后,她静静观赏大冰块。
好想舔一口,冰块这种东西,都送上门来了,不吃怎么行。
她跑去厨房,找了把打年糕的锤子,回到房间后疯狂肘击,这动静可不小,明易的房间离得不远,听到朦胧的敲击声,他打开了顺风耳,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他连忙赶来目击现场:桌上一口大铁锅内铺满了碎冰。
明易惊呼:“你在干嘛,厨房的大铁锅怎么到你房间来了?”
青果累的气喘吁吁,已经没机会多想:“我在做好吃的冰沙,你来了就帮帮我吧,你习武之人力气比我大,做好了我也分你一碗。”
“家主也有份。”怕明易不肯干活,青果把路修言搬出来帮忙。
听到“家主”二字,明易表情再度180度大转弯,青果见明易面色奇怪,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连忙捂住嘴。
她刚刚叫路修言什么...
“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这可真是奇迹。为了口吃的你也是放弃所有了,好吧,哥哥我就帮帮你!”明易心情极好,他把袖口撸起来,开始加油干。
青果刚惊喜一秒,明易人就闪没影了,只留下她一人在原地举着个木锤与寒冰冰面相对。
青果本气明易言而无信,她独自敲打了会儿冰后,明易很快搬了个与他自己等身大小的机器进了院子。
他在院中摆弄着机器边嚷嚷道:“这可是我们府里冰窖中的极寒冰块,拥有万年不化之名,比矿石还坚硬,你那木锤自是不顶用,手都敲红了也只有锅中那么点碎冰。”
青果抬起手看了眼,明易这家伙还挺细心,居然注意到她的手红了。
“就让我亲自造的碎石机来帮你,此机的功用就在于能迅速将无比坚硬的矿石碎得细如粉末,对付冰块也是同样的功效,更别说比矿石还硬的万年寒冰。哼哼。”
明易一脸得意,将机器清洗摆弄好后,他拿出一个铁锤,敲了一大块碎冰,正好能放入机器的入口内。
明易把铁锅抬到机器出口处,出口的铁铲刚好抵在锅上,方便吐冰。
冰块放入机器入口后机器开始抖动,这机器甚是吵人,但功效明显,不出一会儿,细密的冰沙如长江潮涌那般在机器内部吞吐而出。
比青果废了老大力气用木锤打出来的碎冰块好看多了。
仔细想来,这里的卫生情况和科技发展程度一直都比她最初来时想象的好,洗漱有杠杆式铜阀,厕所有冲水式坐便器。
这个地方科技不甚发达,不过已有初步发展,只是相比地球还是差了远了。
看来目前这个小毛头不止是路修言的贴身侍卫,指不定还是未来促进整个家族科技发展的大发明家,青果决定多多鼓励面前的孩子。
她朝明易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青果将冰沙依次盛入碗中,在冰沙上方淋上现成挤压出的果汁和找明易讨要的蜂蜜。
第一次手作冰沙,大功告成!
明易在桌上吃的嘎嘣脆,青果端着托盘走往路修言房间,被明易拦下:“你别去了,家主现在不在,我们先吃,反正这冰不溶于水便不会化,过会儿我送给他,不过家主不喜吃甜的,他会不会吃我就不能肯定了。”
青果:“为什么,他每天处理这么多琐事,整个人紧绷绷的,不应该吃些甜品放松下吗?”
明易思索着如何解释:“家主他因为家族的事情,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吃甜的相当于瓦解他的意志力,虽然我觉得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家主一直在逼自己,我还记得他小时候也可贪嘴了,一包蜜饯我们能抢着吃好久,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在吃了,家主自从六年前再没碰过甜食。府里有个院子里全种的苦果,为了能时刻酿出新鲜的苦酒,家主靠这个来保持清醒。”
“太狠了,简直是个狠人。”青果回到座位,挖了一勺冰放进嘴里。
冰度到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在悲伤,她的心也被这块冰逐渐降至冰点,冷静下来。
路修言,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那天的侍女之事,也许只是为形势所迫吧。
可是,她真要把命丧于此吗,她和他们,并没有认识多少天。
如何能成为生死之交,托付后背的战友。
可是她,好像没有地方可去,她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她,已经死了。
“这碗冰沙就由我给家主送过去吧,我先走了。”明易端走冰沙回房,关门前,青果往路修言的房间深深望去一眼。
然后关上了门。
“根据地图上显示,蓝优所处八个岛屿的中央,从神殿钻出去后往北走途经红桃,再往特别特别旁边,就是那个无名小岛。”青果趴在床上小声碎碎念。
关键是逃来逃去还得要身份和通行证,这些她目前都没有,黑户一个。
论身份,她现在名气太低了,全家族上下也没几个认识她的。
偷渡又不安全,被发现就惨了,万一再加上路修言的通缉令...
她一个人可抵不过千军万马。
当务之急,她必须和路修言快速培养信任,早日争取自由之身,狗洞就当是任务失败后的备选。
至于如何培养,比如多在他面前卖卖笑脸,夸夸甜嘴...
青果想象了下——
路修言1号人尽其用:“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对我有用吗?我已经安排暗卫教你习武,你早日出息帮我打仗才是现实,别妄想做无用功。”
路修言2号冷若冰霜:“哼,现在知道要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子这么多,必须等蓝优的事情解决了你才能走。”
路修言3号仰天大笑:“放弃无所谓的挣扎,归顺与我蓝优家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果生气地扇了路修言一巴掌:“笑这么多下,你以为你古古拉黑暗亡神啊!”
随后幻想消失。
青果闭上模仿路修言说话的嘴,摇着头:“我一定是待在这个鬼地方快憋疯了,最后一个人设都ooc了。”
暗光之下,明易从自己房间的地道端着托盘径直行走。
路修言早就停止了饮酒,他在空旷的地下室发呆思考,这样的时光难得一回,每次停滞下时,总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悲伤,与那侵吞蚀骨的罪恶。
明易走到石凳旁停了下来:“家主,这是我与青果一起做的冰沙,我尝过了,很甜...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做的,希望家主能尝尝。”
明易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路修言误会他的用意而感到不开心。
路修言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好奇问道:“你们给我做这个干什么,你没有告诉青果我不喜甜食吗?”
“一时之间忘记了嘛,我自己也喜欢吃,就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给家主尝尝。我的碎冰机还在家主你的院子里呢,我得赶紧搬回去了,这碗冰沙我就放在这,我回房间休息一下,下午还得出门巡查。”
明易说完像是害怕着什么,一溜烟逃跑了。
只留下路修言一人盯着石桌上那碗碎冰的细沙,他喃喃自语:“她竟然把我送她的冰块做成了冰沙。”
“家主,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做的,希望家主能尝尝。”
明易刚刚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路修言拨动了下玉勺,尝了一口。
好甜。
冰冰脆脆的,放进口中立马就化了。
“家主,一起吃冰沙啦!”十岁的明易将自己制好的冰沙递给路修言。
“今天没做完功课不许吃冰沙!”明易和路修言没背完书被先生罚了,明易在一旁哭唧唧的擦干眼泪,发愤图强,这是路修言第一次见明易认真学习。
“卖冰沙啦,甜口酸口,酸酸甜甜的喽!”在街上随元老们出行时,路修言在马车内随时能听见吆喝声。
他跟着明易一起滚动喉结,咽下欲望。
各种回忆涌来,儿时不敢随意吃的东西,现在早就能轻易吃到。
儿时尝不到的甜,现在唾手可得。
儿时被迫吃的苦,现在每周都喝。
路修言因为时刻警醒自己,早已练成了千杯不醉。
偶尔尝一口甜的,就能让他回想儿时起记忆中的酸甜苦辣,还有明易从小到大依赖他,到慢慢独立的样子。
“路修言,遇见你,是我的灾星。”
“你不是说不会杀了他吗?”
“待在我的身边就好。”路修言说完,青果哭成泪人反驳回去:“可我不想待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非要软禁我?”
如流水一般的话语渗透进他的每寸皮肤,他的耳朵、鼻子、眼睛、嘴巴都要被强烈的情绪洪流侵入。
灾星、杀人、软禁,一句接一句,像青果本人正站在他对面,把那些质问重新砸回路修言脸上。
他从现在才恍惚过来,这是她一身傲骨中自带的谨慎与倔强。
而她的抗拒与恐惧,都是他当年的模样。
他好像变成了元老院面目可憎的那群人。
“骗子,是你害了我们大家!”
“为什么神使大人要欺骗我们!”
“为什么要制造假消息,传假神谕,我赔的倾家荡产了啊!你知道吗!”
年幼的路修言十分恐慌,他并不知道神谕的作用会这么大,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有多么重要,脑袋昏乱的像那些被神谕摧毁人生的人鞠躬道歉,一连数遍都不停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你被骂不还嘴,你是天生的受虐狂吗?”
...
冷静下来后重新审视这番话,路修言其实很想对青果回一句:那是我欠他们,所必须还的业债。
但他无论如何也回应不了,路修言用尽力气,只从喉咙间卡出一声“呃...”
咽喉被地底下的元老院,用一双接一双的鬼手锁住,深深地往冥界拽。
曾经因为他枉死、饿死、惨死的人,都在梦中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的意识,找他索魂了。
“家主,多吃几口甜的,伤痛就驱散了,我每次都是这样做的。这世界还有那么多需要你保护的人,你是我最崇拜的英雄,天天喝酒对身体不好,你可不能比我这个弟弟还先倒下啊。”
明易过往的劝言又在他本该绝命的时机飘了过来,这又是明易第一次拿弟弟的名义劝他,一直以来无论路修言提过多少次,明易私底下称呼家主已成习惯,称呼自己为弟弟或他为哥哥的瞬间少之又少。
随着回忆一点一点加深的泪水彻底停止了打转,如同路修言那弱小而无力的人生,从眼眶中滑落出来。
他有一瞬短暂的放空,觉得自己漂浮在空中,一切都是虚幻的,一切都消失没有了。
但很快,愤怨的情绪将他从高空一下拉回地面,路修言把手放在脖子上,狠狠地扼住脖子。
他内心一时分不清喜悦还是悲伤,情绪抑制不住的往外泄露。
他的脖子上有好多双鬼手缠绕,他一定要给他们的手都扒开。
“休想杀了我,那些都不是...至少不完全是我的错,我也没有真的伤害青果,我有资格活着!”
原本应该呐喊的声音被路修言力道限制的几乎完全发不出来,只能从空气的缝隙中一个个慢慢释放透出,它形成不了完整流畅的一句话,一字一句重如千斤,一张一合的嘴唇像长了倒刺。
如此简短的话,成了路修言这辈子遭受过的最严酷的刑罚。
那些被他用利器刺死的面庞一个个恍如昨日出现在眼前,路修言在用蛮力对抗阴魂鬼魅的执念,他的脖子已被掐出红痕,他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窒息,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用尽了力气,貌似一只手都没扒拉开。
这一次,是真的要被亡魂带走了吧,可是他不能停下,还有奸细没有处理完,他不能把明易一个人放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上,他还要保护青果,保护蓝优的每一个子民,他必须活着。
他本还想继续用力,手却突然不听使唤的软了下去,怎么都唤不回知觉。
他嗓子被捏的生疼,手松开时路修言干咳了好几声,他现在口干舌燥,心情烦闷。
他用左手艰难的拿起勺子,把只吃了一口的冰沙重新消耗起来。
再睁眼,碗底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他不知不觉,吃完了这碗冰沙。
手的知觉,也渐渐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