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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37 ...

  •   赵东南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晨昏定省,嘘寒问暖,柳漾每次都只回同一句话:“还不签字?”

      若不是顾及柳漾怀孕,沈维会建议她诉讼离婚,但打官司耗心耗力,她和陈玉兰更想和平解决问题。

      赵东南在对面楼的短租房住下,每天下班都来看柳漾,陈玉兰不让进门,他就在外面等柳漾饭后出来散步,亦步亦趋地跟着,柳漾烦不胜烦:“你能不能滚远点?”

      赵东南充耳不闻,直到沈维来看柳漾,他才默然走了。沈维的态度仍是老样子,离不离,都随柳漾。柳漾带孩子负累,她能替个手,她这辈子不婚不育,当个和蔼可亲的干妈挺好。

      赵东南拖着不签字,找陈玉兰和沈维分别认了错,也谈过心:“我承认我思想开过小差,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我很依赖漾漾,也很习惯她,我只想跟她好好过下去。”

      多少妈妈会劝女儿忍,会说男人都那样,肯拿钱回家就好,陈玉兰却只说让柳漾自己做决定,沈维击节,她也不多劝,赵东南再怎么拖延,孩子会如期出生,届时,柳漾就有心力办妥离婚事宜了。

      陈玉兰对柳漾越包容,柳漾就越愧疚。当初她反对父母离婚,携赵东南甩出8万块,扬言不再来往,但买房时,陈玉兰拿出这8万块钱,还另添了5万,都给她了。

      陈玉兰就那点工资,不仅提前还清了房贷,养大了女儿,还置办了嫁妆,连为柳志华办丧事,她也没让柳漾掏一分钱,柳漾知道这5万块是妈妈仅有的钱了,收到转账时,她就狠狠哭了一场,如今跟赵东南清算资产,想起这件事,她悔恨交加。妈妈活得很硬轴,除了期望女儿过得幸福快乐,对女儿别无他求,可是面对妈妈最深切的心愿,当女儿的却拼死反对,让妈妈伤心。

      当自己身上发生了事情,妈妈却只让女儿拿主意,女儿想怎样,妈妈都不反对。柳漾的自我厌弃情绪达到巅峰,不光是对陈玉兰有愧,更恨自己不争气,放任自己沉溺在不舍的情绪里,才给了向雨恬一次次挑衅的机会,让自己被伤得越来越深,这跟那些讳疾忌医的顽固病人有何区别?原本挖疮割痈就能康复,硬生生拖成大病,拖成绝症。

      如果早点接受感情关系已然坏掉,及时割舍,就不会走到今日今日体无完肤的地步了。柳漾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恨起来会捂耳大叫,但清醒时很明白,惟有工作才能拯救自己,在急诊中心,她忙得浑然忘我,只用和病魔对抗,而不必直面心魔。

      结婚只需两人一拍即合,离婚往往很难一蹴而就,赵东南不签字,柳漾如常工作,周六下午,她正在上班,秦飞打来电话,火锅店有个小男孩被烫伤,请她帮忙挂号。

      沈维的领导杨主任即是烧伤类的名医,柳漾让秦飞带孩子去沈维所在的那家医院,路上得知原委,原来是秦刚闯的祸。

      秦刚终究打听到有板眼火锅城,闯进门找冯鹃要钱,她有钱开店,没钱补偿他?大老板程东升喊来几个人,把秦刚丢出去了。

      程东升的表弟斗殴进过大牢,火锅店刚开张那会儿有小流氓闹事,程东升喊来表弟,表弟带上牢里认识的大哥来了。大哥几句话摆平小流氓,此后火锅店太平无事。秦刚单枪匹马,自然败走麦城。

      秦刚暗中观察几次,觑到程东升去谈新的底料,带上一帮小混子卷土重来。火锅店下午没生意,就两桌客人,秦刚等人一拥而入,一人占据一整张桌子,吃起了桌上送的瓜子花生。冯鹃报警,秦刚不怕她报警,他一没砸店,二是在消费,点盘凉拌土豆丝的钱他还是有的。

      警察来了,秦刚斯斯文文,言必称政府,冯鹃气得牙痒痒。秦飞生拉硬拽,把秦刚揪出店外,小混子们轰上,一个食客的儿子在店堂里满场疯跑,看到闹事,吓得往桌子底下钻,正碰上服务员给客人加汤,冲撞之间,滚烫的骨汤淋了小男孩一身。

      小男孩头肿得老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医生正在救治。小男孩的妈妈尹萍哭天喊地,要求火锅店赔偿。三老板肖晓钰论理,小男孩在店里横冲直闯,家长不管,笑嘻嘻地看着他疯跑,他砸破了两套餐具,店里没计较,后来他是自己撞上去的,怪谁?

      小男孩的妈妈尹萍死咬一点,在店里出的事,店里就该负全责,医药费之外,她索赔一百万。柳漾赶到,冯鹃吼道:“一百万,你疯了!”

      尹萍摆出事实,医生鉴定是深二度烫伤,皮肤缺损比较大,恢复期也长,她和孩子爸爸都得上班,又是外地人,父母来不了。一百万包括专人护理的费用,以及将来植皮的费用。孩子一生还长,不能带着满头满身伤疤做人,不植皮,长大了连媳妇都找不到,别说一百万,两百万都不嫌多。

      冯鹃和尹萍大吵,尹萍警告不给钱就连人带火锅店一起告,冯鹃打落她的手臂:“我说两点,第一,伢可怜,我们店会尽心,但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一百万没有,随便你告。”

      小男孩的爸爸加班赶来,飞起一脚,从身后踹倒冯鹃,破口大骂。冯鹃的膝盖摔烂了,柳漾弯腰拉起她,打电话让沈维送药水和绷带。

      冯鹃忍着痛,冲小男孩的家人骂道:“就你们会开伤情报告?老子也能开!老子警告你,老子快六十岁的人了,等下就去做全身体检,从头查到脚,只要有毛病,就是被你踢出来的!”

      秦飞守在小男孩的手术室外,不在场,柳漾替他发了话:“你们想打官司,火锅店奉陪,需不需要负全责,店里监控会说话。”

      小男孩的小姨拿来伤情鉴定报告,扬言不赔一百万就打官司,肖晓钰说:“你家的伢烫伤了,服务员胳膊和脚背也烫到了,我们代表她向你们提出赔偿要求,请你们也配合。”

      柳漾、冯鹃和肖晓钰都是女人,小男孩的爸有恃无恐,拳头一晃:“那就打官司!我马上找律师!”

      秦飞拿着药水和绷带跑来,柳漾埋头给冯鹃处理伤口,冯鹃怔怔然,酸溜溜:“陈玉兰知道她姑娘跟我关系还不错嘛?”

      柳漾笑了一声:“不关我妈的事,你现在叫伤员。”

      秦飞和小男孩的爸互飚完狠话,鸣金收兵,柳漾说:“坐着。”

      秦飞和小混子们交涉时吃了亏,撞到玻璃门上,额头磕破皮,下颌也青了,柳漾帮他涂药,两人隔得很近,秦飞立刻发现她手腕上的伤痕:“怎么回事?”

      上午抢救病人时,病人谵妄休克状态下,扣住柳漾的手,抠得她破了皮,但她是孕妇,尽量不让自己用药,硬挺着,好在病人抢救过来了,家属买了肯德基套餐答谢医护人员。

      火锅店晚上生意最好,柳漾让冯鹃和肖晓钰都回去,由她看着点,她是孕妇,小男孩一家不敢轻举妄动。秦飞怕她吃亏,想留下来,柳漾让他抓紧时间去找始作俑者秦刚,虽然找到可能也没用。

      秦飞走了没多久,柳漾收到一份外卖,是秦飞给她订的下午茶,她笑骂:“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胖?”然后美滋滋地吃蛋糕喝奶茶,有人关心她的伤,真的像一家人了,孩子的大舅,她认下了。

      小男孩被推出手术室,住进病房,他输着液,还没醒,他妈尹萍和姨都落泪不止。柳漾瞧之不忍,深二度烫伤必然会留疤,植皮势在必行,将来这孩子得遭多大罪,是能想得到的,但家长想让火锅店全责,从法律角度说不通。

      秦刚躲了起来,秦飞几经打听,在一处建筑工地找到他。秦刚的狱友比他早出来半年,在工地当木工,秦刚抬张竹床进屋,找床旧垫子一垫,裹着毯子睡得呼呼香。

      秦飞摇醒秦刚,给他看他复印的伤情报告,那家人提出百万赔偿金,会把火锅店告得倾家荡产,大老板程东升恨上秦刚了,他表弟是道上混的,秦刚敢冒头,表弟就敢提刀见他。

      伤情报告白纸黑字,还有医院的公章,不假。秦刚自己亲眼见到那孩子被骨汤淋了一头一脸,焦躁道:“那么样办?”

      要不是为了冯鹃和柳俊杰,秦飞半句话都不想跟秦刚说:“我也冇得办法,看程老板的能耐。但这一百万,你觉得他肯替你掏?我劝你老实点,保命要紧。”

      秦刚嘟囔自己落到这田地,是被奸夫□□害的,他要房子不过分,如果冯鹃痛快给了,他绝不会闹这一出,秦飞说:“你为了三万块钱就敢去抢劫,你说别人为了一百万,敢不敢杀人?逼急了,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掏出手机,“程老板住得不远,我喊他过来?”

      秦刚骂他大义灭亲,秦飞笑了笑,这十几年他是怎么过的,秦刚没问过一句,到现在有脸说自己是亲人?他扭头就走:“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把你丢给那家人发落,说不定能少赔点。”

      秦刚见过程东升的表弟,确切地说是表弟的大哥,他紧张了,一把抓住儿子,又问:“那么样办?”

      “我去求程老板,但我没钱赔,到时候不要怪我出卖你。”秦刚裹着的毯子很破旧,到处起球,沾得他一身,秦飞拈起他肩头的一团,揉了揉,弹掉,走人。赌鬼是魔鬼,沾上了甩不脱,是骨血至亲又如何,他只想拆骨扒皮,跟这人再不相干。

      程东升请了律师,秦飞携律师跟烫伤小男孩的母亲尹萍交涉,火锅店承担小男孩的医药费,但不负担后续整形费用。

      尹萍咨询过己方律师,别说一百万赔偿金了,十万也不占理,她本还想再争一争,但程东升的表弟双臂抱胸,靠在病房门框上,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们,她答应再想想。

      沈维为小男孩的事跑前忙后,秦飞定了晚餐答谢,然后去617医院接柳漾。饭桌上,秦飞和沈维默契十足,把柳漾逗笑了几回,吃完饭,秦飞把车开去长江大桥,走走路,消消食。

      沈维在上海上班时总是很忙,去过的景点不多,她最喜欢的是外滩。在武汉时,她对长江没感觉,这次回来才发现长江比黄浦江亲切,每天早晨吃个面窝,再喝碗糊汤粉,胃里舒服了,心也踏实了。

      大江大湖养出性情火爆,匪气十足的男人女人,沈维迷恋这份江湖气,秦飞先送她回司门口,再送柳漾回家,快到小区才说:“柳漾,伢都敢生,离婚就更不用怕,离就离。”

      沈维和陈玉兰都不曾直接劝离婚,柳漾抬眉:“哟呵?”

      秦飞咳一声,正经起来:“杰杰是伢的舅舅,我也勉强算吧,我工作没你忙,保证随叫随到。”

      柳漾笑得疲倦,养孩子责任重大,但她才25岁,从现在好好存钱,她不会让自己和孩子过得太艰难。艰难的是提了离婚又如何,赵东南是最可恨的人,她恨的却是向雨恬,她为自己对赵东南只有怨愤却恨不起来,而加倍厌恶自己。

      “他不肯签字,我懒得再吵了,等伢生下来诉讼离婚。”秦飞听到柳漾这么说,看她肚子一眼,不说话,柳漾明白他不信她真的能下决心,以“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为幌子的女人太多了,但孩子想要出轨、家暴、烂赌、嫖./娼的爸爸吗?他们也不想要怨声载道,但没勇气割断的妈妈吧。

      车停在小区门口,秦飞坚持把柳漾送到家门口,柳漾和他边走边聊:“我对他死心了,离婚离定了。”

      她把话说得真满,秦飞点了点头,但他不认为柳漾做得到。从她提及赵东南的语气来看,心死了不是她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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