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98、石忆流光 石中旧梦七

　　晨光穿透客栈窗纸时，殇玦静立在自己房内的窗前，目光却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扉上。

　　那里依旧笼罩着一层极淡、却坚不可摧的银色结界——属于禹昊的神力气息。已经整整一日一夜了，那三人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殇玦闭上眼，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青霖上神的痕迹。

　　七百年的相伴，是瑶辰与禹昊，以及他这块湖边顽石的故事。

　　他记得自己初生灵识时，混沌蒙昧，只知每日有温暖的、带着清冽香气的神力如细雨般浸润石身。那是瑶辰倚靠着他，或是修炼，或是静坐，有时只是望着湖面出神。她的叹息很轻，落在石上却重若千钧。

　　禹昊来得也很勤。他总带着新制的竹笛或新谱的曲谱，有时是一壶酒，几碟仙果。两人常在湖边对坐，话不多，却自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瑶辰只有在禹昊面前，眉间那缕若有若无的寂寥才会淡去些许。

　　后来，是禹昊发现了他石内滋生的灵性。那位总是神色沉稳的上神，竟难得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取来一枚流光溢彩的“七彩果”，以自身精纯神力催化，助他脱去石形，化而为童。

　　瑶辰当时欢喜极了，将他搂在怀中，指尖轻点他额心，赐名“殇玦”。从此，湖边多了孩童的笑语。瑶辰教他辨识星辰，引他感受水韵，禹昊则教他握笔写字，告诉他天地道理。

　　那七百年的光阴，是他漫长生命里唯一一段鲜明亮暖的色彩。他依赖着瑶辰的温柔，敬慕着禹昊的渊深，以为岁月就会这样静静流淌下去，直至永恒。

　　他从未见过青霖。

　　一次也没有。

　　以至于如今，当这位传闻中司掌甘霖、与瑶辰关系匪浅的上神突然出现，并以如此强势甚至颠覆的姿态介入他们之间时，殇玦感到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陌生与……隐隐的排斥。

　　他看不透青霖。那双时而含笑时而冷冽的眼眸深处，藏着对瑶辰太过汹涌的情感，那情感甚至促使他改变了存在了万载的形体。这份决绝与炽烈，让殇玦感到不安。

　　而禹昊哥……他似乎知晓一切，默许一切，甚至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将三人笼罩在结界之内。

　　结界阻隔了窥探，却也像一道无声的宣告，划出了一个他暂时无法踏入的领域。

　　殇玦睁开眼，眸色沉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他不知道那三人在结界内商议什么，是关于恢复神力？关于黑衣人？还是……关于那些横亘在岁月里、他未曾参与也无从了解的过往与情感？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他眼前悄然改变。瑶辰看向青霖的眼神里，多了他看不懂的复杂与悲伤；禹昊沉默的守护里，承载着远超“袍泽”的重重思量。

　　而他，这个由他们亲手点化、曾经被全然呵护的小仙石，似乎被留在了记忆的彼岸。眼前的迷雾，是他七百年温馨岁月里，从未预见的风暴。

　　窗外，临风城的风依旧呜咽。

　　殇玦握紧了玉珏，冰凉的触感抵入掌心。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青霖，关于那场他未曾亲历的上古神陨之战，关于瑶辰与禹昊不曾对他言说的、万年前的真实光景。

　　有些答案，或许不在当下，而在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