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96、临风停驻 客栈暂歇议

　　天色渐白，禹昊以传讯符告知其余四人今日于临风城休整。裴元吉三人兴致勃勃出门采买，殇玦的客房空着，不知去向。

　　瑶辰屋内，午时的日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方格。青霖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握住了瑶辰的手。他微微一僵，抬眼正对上禹昊睁开的双眼。

　　“感觉如何？”

　　“皮肉伤已愈，只是神力……”青霖内视己身，摇了摇头，“近乎枯竭。”他看向仍在沉睡的瑶辰，她脸色微白，显然昨夜疗伤消耗极大，“她更虚。”

　　禹昊颔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三杯温水：“正是要议此事。凡间稀薄灵气，于修真者尚可吐纳修炼，于我等却如杯水车薪。若要恢复神力，终究需回返仙界，或寻得与本源相契的天地灵粹。”

　　瑶辰此时也悠悠转醒，听见此话，撑身坐起：“可我们如今是六宗设下的‘饵’，须在诸宗地界内行走，如何能轻易脱身回天界？”

　　“这便是难处。”禹昊将水递给她，“但我细想了整夜，或有折中之法。”

　　青霖抬眼：“你说。”

　　“其一，”禹昊以指尖蘸水，在桌上勾勒简图，“借游历之名，寻访上古遗留的灵脉或遗迹。万年前神魔大战，十二上神神力洒落天地，某些战场残迹或封存着未曾散尽的本源气息——若能寻到与你我三人相关的，或可引动共鸣，得以恢复。”

　　瑶辰沉吟：“此法稳妥，却需机缘与时间。”

　　“其二，”禹昊继续道，“从黑衣人入手，毕竟只是凡间之事，用不着你我神力，有些灵气便足矣，速战速决。”

　　禹昊看向二人，“我等虽神力未复，但神识、经验与战斗本能仍在。只要筹谋得当，不费时日。”

　　瑶辰握紧手中杯盏，半晌才道：“还有其三吗？”

　　“有。”禹昊声音放缓，“我等三人可尝试‘神力共济’。上古时期，十二上神本就同源而生，神力可彼此流转滋养。如今虽皆虚弱，但若同时运转本源，或能形成小循环，缓缓再生——至少，比各自枯竭来得好。”

　　屋内一时安静，只闻窗外隐约市声。

　　青霖顿了顿，“上神本无形体拘束，男身女相皆在一念。昨夜我重塑形体，一则……心意如此；二则，或许更契合如今神力流转的方式。”

　　瑶辰看着他英挺却苍白的侧脸，心中酸涩，终是轻声道：“你想以何身示人，皆随你本心。只是……莫要强撑。”

　　青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三人又商议片刻，决定暂以禹昊所提三法并行：一边借游历探查灵脉遗迹，一边尝试三人共修恢复。至于黑衣人那条路……需待更多线索。

　　傍晚，裴元吉三人满载而归，嚷着要一起用晚饭。殇玦仍未归。

　　当青霖以男子形貌与同样身着男装的瑶辰并肩出现时，裴元吉果然瞪圆了眼：“哟！两位师姐师妹这是……？”

　　瑶辰神色自若：“外出游历，男装便宜行事。”

　　裴元吉绕着青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云芷师姐，你这扮相可真俊！剑眉星目，比好些真男儿还英气！”他转头拍拍瑶辰的肩，玩笑道，“灵仙这模样就差点意思，独看还挺像，一对比就……”

　　青霖淡淡瞥他一眼，未语。那眼神却让裴元吉莫名脊背一凉，干笑两声溜回座位。

　　饭至半途，客栈门帘掀动，殇玦带着一身风尘与寒意踏入。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瑶辰身上略停，随即走向禹昊，低声道：“哥，借一步说话。”

　　二人移至廊下。殇玦布了层隔音诀，神色凝重：“我今日暗访了黑市，探到些风声——那些黑衣人，正在下一盘大棋。”

　　禹昊蹙眉：“具体？”

　　“他们似乎……不止在抓人。”殇玦压低嗓音，“而是在各地布设某种阵法，所需‘材料’正是各宗弟子的灵根精血。临风城地处风道，是灵气流转枢纽，我怀疑……此地可能已被选为阵眼之一。”

　　禹昊眸光骤沉：“还有什么？”

　　“我探听到，他们此次目标，很可能包括‘在六宗大比中展露特殊资质之人’。”

　　他抬眼，直视禹昊：“哥，你们这支‘游历队伍’，怕是从出发起，就已入了局。”

　　晚膳后半程，青霖始终沉默，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瑶辰几次欲劝，却被他轻轻挡开手腕。

　　最终他伏在桌边，醉得悄无声息。

　　瑶辰与禹昊对视一眼，一同将他扶回房间。安置妥当后，瑶辰自己也觉身心俱疲，几乎站立不稳。

　　禹昊扶她坐下：“你歇着吧，我在此守着。”

　　瑶辰摇头：“你神力也未复，连日劳神，怎能再耗？”

　　“无妨。”禹昊在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我坐于此，反倒心安。”

　　瑶辰知他性子，不再多言。

　　烛火渐弱。禹昊静坐如塑，目光掠过床上两人——青霖蜷卧内侧，眉峰微蹙，瑶辰倚在床侧睡颜安静。窗外月光流淌而入，勾勒出一室浅银。

　　他抬手，无声无息地加固了房中结界。

　　客栈外，临风城的长风永无止息，穿过千百孔窍，发出悠远呜咽，似叹息，似低语。而屋内三人，各怀心事，各负前缘，在这凡人城池的一隅，暂得片刻安宁。

　　长夜未央，前路仍晦。但至少此刻，他们仍在彼此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