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104、西麓云深 横渡云海觅

　　与裴元吉三人分别后，禹昊、瑶辰、青霖、殇玦一行四人，向着极西之地的西麓云海进发。

　　起初几日，他们还能循着依稀的山道前行，渐渐地，人迹罕至，道路消失在荒草与乱石之中。山势越发险峻奇崛，林木也由寻常的松柏变为盘根错节、形态古拙的异种。空气中灵气渐浓，却也带着一股原始的苍茫与压迫感。

　　瑶辰灵力受制未复，长途跋涉颇为吃力，脸色时常发白。青霖始终走在她身侧不远，见她气息微乱，便会一言不发地放缓脚步，或在她需要攀越险处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他的手稳定而有力，瑶辰搭上时，能感到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缓缓渡来，虽不能破解封锁，却能稍解疲惫。

　　禹昊走在最前开路，手中长剑偶尔轻挥，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或在陡滑处留下浅浅的踏足痕迹。他话不多，但每每休息时，总会将最干爽平整的位置让给瑶辰，递来的水囊也总是温度恰好。

　　殇玦则默默跟在队伍最后。他目光锐利，时时警惕着四周，对山林中的气息变动异常敏感。有两次，他提前示警，让队伍避开了潜藏的毒瘴与凶兽巢穴。他不常与瑶辰交谈，但每当瑶辰因路途艰难而微微蹙眉时，他握着剑柄的手指便会不自觉收紧。

　　第七日午后，他们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脚下云涛翻涌，浩瀚如海，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云海之上，数座险峻的孤峰刺破云层，如同大海中屹立的黑色礁石。其中最远处的一座，峰顶隐有微光流转，在漫天云絮中若隐若现。

　　“就是那里。”青霖指向那座孤峰，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怀念，似怅惘。万载光阴，足以沧海桑田，不知旧日痕迹还能留存几分。

　　要去往孤峰，需横渡这片云海。云海并非真的海水，而是高度凝练的天地灵气与特殊水汽形成的奇异领域，其中暗流汹涌，罡风凛冽，更有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飞行法宝难以稳定，元婴以下修士贸然闯入，极易迷失其中，被罡风撕碎。

　　青霖抬手：“我来辟开相对安全的路径。”他看向瑶辰和禹昊，“跟紧我，莫要偏离神光笼罩范围。”

　　神光柔和清辉，向前延伸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似有若无的光路，没入翻滚的云气之中。

　　四人依次踏上光路。一入云海，周遭顿时一片白茫茫，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感知到身前身后之人。罡风如刀，切割着护体灵光，发出刺耳的尖啸。若非有光路庇护，光是这罡风便足以让人寸步难行。

　　瑶辰灵力不畅，行走更为艰难。青霖几乎与她并肩，神力的清辉大半笼罩在她身上。禹昊紧随其后，周身隐有赤金光芒流转，将偶尔漏过的罡风余波震散。殇玦走在最后，默默承担了来自后方的压力。

　　约莫行了两个时辰，前方孤峰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宛如被巨斧劈开般的陡峭山崖，崖壁光滑如镜，几乎垂直上下，唯有零星几处岩石突起。

　　光路尽头，直达山崖中段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若非亲身至此，绝难发现这云海孤崖之上，竟有如此一处所在。

　　凹陷处是一方天然平台，约莫十丈见方。平台内侧，与山崖浑然一体的岩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藤蔓苔藓丛生，看不出任何异常。

　　青霖走到岩壁前，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点极精纯的湛蓝神光，凌空勾勒出数个繁复古老的符文。符文完成的刹那，悄然没入岩壁。

　　岩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高约丈许、内有微光的门户。一股尘封已久、却依然纯净清灵的气息，从门内缓缓溢出。

　　“阵基完好，只是灵力近乎枯竭。”青霖率先走入，声音在空旷的门户内带起轻微回响。

　　门后是一条简短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开阔的石室，显然是以大法力开辟而出。石室顶部嵌着数颗早已黯淡的明珠，四壁光滑，刻有淡雅的云水纹路。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角落有一眼小小的灵泉，泉眼几近干涸，只剩碗口大小的一洼清水，散发着微弱灵气。

　　一切都被时光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寂静无声，诉说着万载的空寂。

　　青霖站在石室中央，环顾四周，沉默良久。这里的一纹一理，都出自他当年亲手布置。那时，他还是司掌甘霖、性情跳脱的青霖上神，这里是他离开天庭七百年间，在下界独处静思的“秘密静地”。未曾想有朝一日，会以这般境况，带着这样的心事，重回旧地。

　　“地方虽简朴，但阵法完整，气息纯净，隔绝内外，确是闭关的上佳之所。”禹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那眼灵泉边，观察片刻，“泉眼未绝，引聚灵气，假以时日，或可恢复些许活力，对疗伤静修亦有裨益。”

　　瑶辰轻轻拂去石壁上的积尘，指尖触及冰凉的石面。她能感受到此处残留的、属于青霖的淡淡神力气息，温柔而包容，一如他此刻沉默的守护。

　　“我们……开始准备吧。”她轻声道。

　　接下来，四人合力将石室简单清理，布下新的防护与聚灵阵法。青霖凭借记忆，勉强激活了洞府外围残存的隐匿大阵，虽威力不及全盛时十一，但足以将这孤崖彻底从云海之中“抹去”，非特定法诀或神力共鸣不可察觉。

　　闭关前夕，四人聚于石室。

　　禹昊神情郑重：“我与瑶辰、青霖，将尝试以‘神力共济’之法，引导彼此本源共鸣，逐步唤醒沉寂的神力。此法不容干扰，一旦开始，便需持续数日乃至更久。”

　　他看向殇玦：“小殇，闭关期间，洞府外的安危，便交托于你。”

　　殇玦颔首，眼神坚定：“哥，放心。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到你们。”他顿了顿，转向瑶辰，“只是，云海孤崖，环境险恶，我一人警戒，恐有疏漏。”

　　瑶辰明白他的意思，心念微动，唤道：“炙翼。”

　　一道金光自她袖中飞出，正是火凤凰炙翼的人形化身。他先是对着瑶辰、禹昊、青霖恭敬行礼：“炙翼拜见三位上神。”又向殇玦行礼。

　　“炙翼，闭关期间，你便辅佐殇玦，一同守护此地，警戒内外。”瑶辰吩咐道。

　　“是！主人放心！”炙翼眼睛一亮，显得干劲十足。

　　一切安排妥当。

　　晨光初透时，石室中央，禹昊、瑶辰、青霖三人呈三角之势盘膝而坐。他们彼此间隔三尺，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开始有极淡却本质迥异的神光缓缓溢出——禹昊的赤金、瑶辰的银白、青霖的湛蓝。

　　三色神光起初各自萦绕，随着他们呼吸逐渐同步，开始极其缓慢、试探性地靠近、接触……

　　石室的门户紧闭，将内外隔绝。

　　殇玦与炙翼，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盘坐于紧闭的石门之外，背对着开始泛起微妙涟漪的室内光芒，面朝洞府入口的方向，目光如炬。

　　云海在孤崖外无声翻涌，亘古如一。而在这被遗忘的角落，一场关乎神力复苏、也牵动着万千心绪的闭关，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