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两个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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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同学，下操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铁牛闻言僵硬地点了点头，像机器人一样扭过头，挤出一个格式化的笑容道：“好的，柳老师。”
之后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加速键，眼睛一睁一闭，人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赵铁牛心里直打鼓，虽说顾景舟在前几天向他打包票，说柳老师信任他，肯定没问题。
可万一……柳老师这次的真实目的是批评他糟糕的数学成绩呢？
还没等赵铁牛犹豫完，门自动向外打开，柳宗泽低头看向门口一脸紧张的小孩儿，笑呵呵地把人迎进门。
“别紧张，柳老师就是和你聊聊家常。快进来吧，别着凉了。”
赵铁牛一步一挪，好不容易找个椅子坐下，又被柳宗泽一句轻飘飘的话吓得一激灵。
“赵同学，上次老师托你带回去的蛋白粉……”
来了来了！赵铁牛在脑子里疯狂回想顾景舟教他的“说谎三大招”第一招——转移话题。
“您说的是上次那些罐子吗？它们是干什么用的，是药吗？”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碰柳宗泽桌上的蛋白粉，被对方一把拦下。
柳宗泽语重心长地劝道：“不是老师不让你试，这个是大人吃的。你以后要是也想练成柳老师这样，再买也不迟。”
“不说这个，上次你把蛋白粉带回去之后，那两个哥哥喝了吗？”
见第一招不行，赵铁牛又使出第二招——答非所问。
“您之前说过，训练后需要补充蛋白质，肉不也是蛋白质吗？他们每天都有在吃肉。”
“也是，忘了这茬了。”
赵铁牛暗自松了口气，正想随便找个借口溜之大吉，又听见柳宗泽追问：“那个姓顾的哥哥也喝吗？”
他使出最后一招——装傻充愣。
“我不知道，他经常在外面吃饭。”
这话半真半假，顾景舟的确常和朋友下馆子，但他去多半是为了聊天，饭却几乎一口不吃。
柳宗泽倒没注意过这点，想着赵铁牛这孩子可能也就知道这么多，再问就有些为难人了。
于是他从抽屉里抓出一把糖果，放在赵铁牛手上，拍拍他的头说：“老师知道了。这些糖给你，算是陪老师聊天的奖励。”
“谢谢柳老师。”赵铁牛如蒙大赦，拿着糖脚底抹油似的逃出办公室，直到回到自己座位上才彻底松一口气。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里形状各异的糖果，想起上午手工课上用彩纸折的两个礼物盒。找出来，把糖果平分倒进盒里，又将在写作课上写的两封信折好塞进去。
最后，盖上盖子，用胶带缠了一圈。
大功告成！
赵铁牛满意地把这一天的“劳动成果”装进口袋，直到大喇叭第三次响起晚餐铃，才离开教室。
几个餐盘摆在桌子上，依旧是老几样：牛排、沙拉，今天还多了一小碗罗宋汤。
“不容易，难得见您吃一次这么高油脂的东西。”
顾景舟早已习惯易生这种明讽暗贬的语气，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感受肉汁在口腔中迸发的香气。
“这东西还是得吃全熟的，三分熟跟抱着牛生啃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有，三分熟人起码还帮你把毛拔了。”
这回换顾景舟送给易生一个白眼。
后者选择性装瞎，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正好在播最近热播的肥皂剧。
顾景舟最不爱看这种没营养、没逻辑、没三观的都市言情剧，尤其听到男主说什么“是命运把你带到我身边”时，更是无语地放下刀叉吐槽：
“喜欢就直说，整天扯什么命运不命运的。”
易生歪头瞧他，一脸高深莫测：“你不懂，台词得有点拉扯感，观众才有追下去的欲望。”
“我欣赏不来，您自个儿慢慢看吧。”顾景舟重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吃完晚饭。
再抬眼时，一个长宽高约五厘米的方形礼物盒出现在眼前。
他扭头一看，易生手里也拿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而赵铁牛站在两人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顾景舟拿起小盒子在耳边摇了摇，里面传来塑料包装相互摩擦的窸窣声，估计是些散装零食。
易生则直接揣进口袋，有些意外地看向赵铁牛：“你还挺有心的，谢了。”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转头就往自己房间走。赵铁牛连忙跟在后面补充：“易哥，里面还有一封信！”
易生抬手表示知道。顾景舟紧接着侧过身子逗赵铁牛：“你还给他写信了？那我的呢？”
赵铁牛瞬间定在原地，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他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完全不敢和顾景舟对视。
“有、都有。顾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先回房间了！”
说完，赵铁牛一溜烟窜向楼梯，跑到一半才想起书包没拿，又灰溜溜地折返，抄起书包再次上楼。
顾景舟饶有兴致地看完全程，才慢悠悠地起身，拿起小礼物盒回到房间。
此时，易生已把盒子里所有的东西倒在桌上：一张折得四方的信纸，以及各式各样的糖果。
他本不是嗜甜的人，却还是拆了颗奶糖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意料之外地不错。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甜食了。
随后他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便是赵铁牛横平竖直的大字。
这小子，字写得比人都“占地”，一个“致”字就占了将近三行。就这样他还规规矩矩按格式写，真是难为他了。
内容不算多，正文撑死四五行，最后的祝福又占去一行多，其中还有半行提他脾气不好的事。
臭小子，我没当场撕了这封信就算脾气好了。
易生很快读完，将信纸折成细条，夹进最近在读的书里。
写得一般，当书签倒是正好。
糖被拢成一堆收回盒中，连同盒子一起搁在笔筒旁，像本来就在那儿的装饰品。
手抬起，从笔筒拿出一根中性笔，指着上面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看。
字的上半部分向上伸展，抵着顶线；下半部分向下延伸，直直穿透第二行横格，却依旧规规矩矩落在信纸首行。
一个顶天立地的“致”字。
这字写得真有意思。
顾景舟嚼着从盒里拿出的□□糖，目光从那个“致”字移到旁边——是他的全名“顾景舟”。
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堪称全篇最漂亮的三个字，尺寸比“致”字大了整整两圈。按理讲，这该算书写上的失误。
但顾景舟本人看到后很是受用，也不打算细究这些有的没的。
正文不多，除去对他颜值的夸耀，剩余内容仅三行半，其中大半还在劝他多吃点饭。
“胆子不小，连我都敢劝。”
他大笔一挥，在这些话下面划上线，下注四个字：
已阅，不回。
看完，他将信纸抚平，收进一个牛皮档案袋里——这是他打小养成的习惯，喜欢把所有对自己有意义的物件收进这样的袋子。
提笔在袋面上写下“赵铁牛”三个字。
一个袋子对应一个人的名字，目前，写着他爹名字的那份档案袋最厚。
笔被掷回笔筒。顾景舟望着档案袋，耳边忽然回响起刚才肥皂剧里的台词：
“我想这就是缘分，是命运把你带到我身边，让你我在此相遇。”
他咽下□□糖的碎渣，思绪有些飘远，这几日的相处片段在脑中闪回。
他突然起身，从大衣口袋掏出四张房屋照片——这些都是他物色到的、有意领养赵铁牛的家庭资料，背面写着基础信息。
又从旁边的照片墙上取下一张顾家老宅的照片，在背面写上自家信息，特意隐去自己的名字，塞在照片堆的最下面。
他原本打算攒够五个候选家庭，再让赵铁牛自己选，现在头脑一热，把自己家的照片拿上去凑数，属实是太过荒谬。
但顾景舟向来不在乎这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是这孩子明天真选中我家，那我顾景舟就养他一辈子。又不是没那个条件，也不是没那份时间。
这个决定过于轻率冲动，没人相信一个养尊处优二十三年的大少爷，能对一个农村孩子保持多久的耐心。
谁知道呢？年轻人总得头脑发热一回，干点冲动的事，才算得上是“年轻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两个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