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要塞》周涩棱

3、第一章 下

　　中尉长官马奇文站在进口处，拉直他的军装，并试图抚平他心中的那一丝烦扰。在消息进来的时候他还埋在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的控火间里，根本没有时间洗个澡，或者是换一件新军服，现在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匆忙中穿上的军服上衣里的汗。但至少乐文下士的警告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组织一个欢迎队。对於在造船厂里的船来说，正式的礼节是可免的，但是马奇文不想让新的船长不高兴---谁知道新的船长是什么样的人呢？跟何况，他们还要保持无畏号的名声呢。总不能让人说无畏号的军官不懂礼节吧---

　　他站得更直了，在看到他的新船长游过最后的一个转弯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很象痛的痉挛。新船长的白帽子在灯光下发着柔柔的光；他看到了她肩上那光滑，修长的，牛奶色的形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僵硬了起来。他不知道新船长居然有一只树猫。然后他有忍住了这些景象给他带来的新的一轮的无理由的愤恨。

　　哈凌顿长官轻易的游下了管子的最后几米，然后在空中翻了滚，抓住了划分无畏号内部重力区的红色单杠。她好像一个体操运动员一样，在抓住单杠后轻轻的跳在了马奇文的面前。而马奇文受伤害的感觉在他看到奥娜本人的时候也越来越强烈，因为他知道了在人员资料上的照片远不如奥娜本人的魅力。她有些三角形的脸在那照片中看起来严厉，令人难以亲近，几乎是冷血的，尤其在她短短的深色头发的衬托下。但是这照片撒了谎。照片没有把奥娜的生命和活力，她的轮廓分明的吸引力给捕捉下来。没有人会说哈凌顿长官长得很“漂亮” ，但是她身上有比漂亮更重要的东西。那些具有强烈个人性格的五官和她的深棕色的大眼---有着异国风情的杏眼，加上眼中流转的光彩---将那些肤浅的漂亮的定义都给打败了。她是她，独一无二的，不会被认错的奥娜，但是这一切都让他感觉更糟糕。

　　马奇文面无表情的让她仔细检查，在心里也尽量的压制着他那困惑的，苦涩的愤恨。他敬了个礼，欢迎队里的人也集中了精神。在进口处的所有活动都停止了。奥娜的手也举起回礼。

　　“请求上船许可。” 她的声音是清楚的，淡淡的女高音，以一个她的身材的女人来说是令人惊奇的轻---她跟马奇文差不多高，都有180公分。

　　“准许。” 他回答道。这些都是礼节。在哈凌顿没有交接之前，她也只是无畏号上的一个客人而已。

　　“谢谢。” 她说道。他往后退了一些，让她往舱口进一步。

　　他看着她的巧克力大眼扫过了整个入口和欢迎队的人，心中不由的想知道她的想法。她那象雕刻出来的脸是一个绝佳的面具(除了她那眼睛，他酸酸的想) ，而他希望他的脸也是没有表情的面具。他对她的愤恨是不公平的：一艘轻装巡洋舰怎么说也是不会落到一个中尉长官的手里，但是哈凌顿比他年轻几乎5岁---8个地球岁---可是她已经是一个正式的长官，而她胸上的那颗金星更说明她已经有过一艘能在超空间旅行的船，最让他不平衡的是她看起来就好像他的女儿那么年轻！也许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她看起来至少跟他的侄女一样年轻。当然，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接受的是第二代寿命延长治疗，他查过她资料的公共部分，所以他知道。寿命延长治疗的第二代和第三代的抗老功能比第一代强多了。她的其他资料---象她对於非传统性战术的爱好和使用，还有她因为在皇家曼德克尔号的推进器能量室爆炸时救了许多性命而得到的CGM和皇家感谢----都让他的愤恨平静些。可即使知道她的能力和她看起来年轻的原因都无法平息她给他情绪上带来的打击，因为在她身上，他清楚的看到了他所羡慕的军官魅力与磁性从她身上涌出，而她却是一个看起来去象是去年才从学院里毕业的学生。那只树猫的投射在他身上的亮眼也是让他不好受。

　　哈凌顿无声的检查完欢迎队后就转身面对着他，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开始他交接责任的下一步。

　　“我能送你到舰桥上去吗，长官？” 他问道，她听后点了点头。

　　“谢谢你，指挥官。” 她低语，他开始带路到船上去。

　　奥娜从舰桥电梯走出来，环视着即将变成她的私人领地的舰桥。到处都是正在改装的迹象。当她看到战术区上面零乱放着的工具与零件，新的疑惑又上心头。其他的区域好像没有被动过。该死的，到底库维斯尔上将没有告诉她什么？
　　但那是以后再担心的事了。她现在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她穿过一堆显示器与读出器到达船长的位子。现在大部分的显示屏都被收起来，她将手放在藏着战术转发显示屏的嵌板上一会儿。她没有坐下来。照悠久的传统，船长在没有向船员读过她的委任书之前是不能坐下来的。她站在船长椅子的旁边，将尼米兹从她的肩膀上哄下来后让它坐在另一边的椅臂上内部通讯系统接受不到声音的地方。然后她将她的手提箱放到一旁，在靠近她这边的椅臂上按了一个键，听着像音乐一般的的清澈钟声回响在船中。
　　无畏号上所有的活动都停止了。连几个来参观的平民技术师也在听到表示全体船员注意的信号后从他们正在重新组装电线的控制台下滑出来，或者是从能量室中分开电线爬出来。墙壁上的内部通讯系统自动打开后出现奥娜的脸庞，她感觉到几百只眼睛看着她的白扁帽后集中注意力地看着上将统领认命的船长。毕竟，他们所有人的性命现在都要交到这个船长手上了。
　　她伸手到外衣中拿出任命纸，打开封印后张开，纸张在她手中劈啪作响，在扬声器中听得一清二楚。
　　“来自皇家曼德克尔海军第五太空统领，上将陆西昂 考泰资骑士，” 她用她冷脆的声音开始念，“给皇家海军指挥官奥娜 哈凌顿，着陆后280年4月35日。女士：你现在被命令并必需登入女王的星船无畏号，CL-5-6，在无畏号上承担起皇家指挥官的义务与责任。请不要再困难的时候辜负这些责任。这是皇家曼德克尔海军第一上将统领，上将爱德华 榛那赛克骑士代替女王做出的命令。”
　　念完后，她一声不响，眼也不抬的将那张纸折好。在将近5个地球世纪以来这些官方的措词标志了曼德克尔海军的船只的权力交换。虽然有些简短与形式化，可是在她将那些措词大声的念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将船员收入她的职权下，让他们即使是死也要服从她的命令。大部分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来龙去脉，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们现在已经是她的船员了，她下达的命令的准确性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性命安危。她开始对这个了解有了感受。折完纸后，她转向马奇文。
　　“主管先生，”她正式的说，“我要取得指挥权。”
　　“船长，”他用一样正式的语气说道，“指挥权是你的。”
　　“谢谢。”她扫了一眼在舰桥另一头的责任军需官，读出他名牌上的名字。“请将这个记入航行日志中，布朗长官,\" 说完后转回到接收器还有正在看着她的船员。“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一些正式的就职演讲上的。我们的时间太少，要做的事太多。继续你们手上的活吧。”
　　她又按了那个按钮一下，内部通讯系统的屏幕暗了下来。她坐了下来。尼米兹回到奥娜的肩膀上，尾巴委屈的抽了一下。她做了个手势示意马奇文加入她。
　　这个高大魁梧的主管穿过又开始繁忙起来的舰桥到她的身边。当她的眼睛对上他的时候，奥娜想看到了一点不自在。。。与挑战。这个想法让她有些惊讶。但是他还是用传统的欢迎新船长的方式，伸出手来，他的声音也是很平稳的。
　　“欢迎来到船上，长官。”他说道，“我想现在一切都有些混乱，但是我们与原定的进度表的差不了很多。码头长也允诺从下一次值班开始给我们多派两个工作人员。”

　　“很好。”奥娜与他握了手，站起来，和马奇文一起来到被拆开的控火区。“但是我必需承认现在我有些疑惑，马奇文先生。库维斯尔上将告诉过我我们的船要大幅度的重新组装。但是他没有提到这些。“她指着被打开的嵌板和被拆开的电路。

　　“我恐怕我们在这方面没有选择，长官。对于能量鱼雷，我们可以做软件改变，但是引力矛是一个工程系统，将它绑到防火区需要与战术区的直接硬体联接。”

　　“引力矛？”奥娜没有抬高她的声音，但是马奇文还是在镇定的语气中听到了惊讶，这，让他不由抬起了眉毛。

　　“是的，长官。”他停了一下。“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没有。”奥娜的嘴角拉了拉，扯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为笑容的表情，她深思着将她的手叠在身后。“我们损失了多少侧面武器？”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全部四个γ射线激光器，”马奇文回答道，注意到她的肩膀有些绷紧。

　　“我知道了。你刚刚是不是也提到能量鱼雷？”

　　“是的，长官。船厂换了--应该是把除了两个以外的侧面导弹发射管换成能量鱼雷。”

　　“除了两个以外的所有的发射管？”这次的问题更尖锐些，马奇文隐藏住他在苦中作乐时的发现。难怪她听起来这么心烦了，他们根本没有警告过她！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一定会感到生气。

　　“是的，长官。”

　　“我知道了，”她重复道，深吸了口气。“很好，主管，我们现在还剩下什么？”

　　“我们还有30公分镭射装置，两边各两个，加上导弹发射台。重装后，我们将有引力矛，14个能量鱼雷发动器，追击武器没有改：还是两个导弹发射筒和60公分镭射装置。\"

　　他仔细的注意她的表情，可惜她没有，至少不是很明显的，畏缩一下。这说明她有很好的自我控制能力，他想。能量鱼雷发射很快，杀伤力强，很难被对方的点防卫阻止。。。并且对被军事级的侧墙保护的目标完全没有用。这个，非常明显的，就是引力矛起到作用的地方了。但是即使引力矛可以烧掉目标的侧墙发动器（大部分时间是可以的),它发射很慢,而且最远有效距离很短.如果哈凌顿船长知道这些的话,她没有在声音中泄漏半点情绪.

　　\"我知道了,\"她又重复了一次,轻轻的甩了下头.\"很好,马奇文先生.我想你一定有比跟我谈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的行李被装载上船了没有?\"

　　\"是的，长官，你的干事已经都给你办妥了。”

　　“这样的话，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会在我的舱内检查这船的工作册。我想邀请军官们和我共进晚餐--但是现在我认为还是不要让自我介绍妨碍到他们的工作。”她停了停，好像又在想些什么，然后看他说：“在晚餐之前，我想参观一下船，并视察工作进度。你能在14：00跟我汇合吗？”

　　“当然，船长。”

　　“谢谢。到时候见。”她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