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一家人排列 ...
-
面对两个姐姐的质问,沈钦清什么也不说。
沈山楹表现得最激动,不断追问沈钦清。
沈钦清咬着下唇摇头,眼眶却渐渐发红。她的眼眶一红,沈山楹也哭了起来。沈山楹一哭,沈钦清也开始哭,不断说着:“没有,什么都没有,别问了,什么都没有……”
沈山楹抱住她哭,说:“不问了,我不问了。”
沈钦清说:“你不要和他相亲,你不要见他。”
沈山楹:“不见了,不见了。”
沈钧灵:......
在一旁托腮看着两人哭哭啼啼了一会儿,沈钧灵突发奇想:“要相亲的话,我去呗。”
沈山楹和沈钦清几乎异口同声:
“不许!”
“不许去!”
沈钧灵吐吐舌头,说:“真无聊。”
沈山楹和沈钧灵了解沈钦清,沈钦清不想说的,必然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沈山楹看沈钦清状态不好,干脆赶她回房间睡觉。
沈钦清拉上窗帘,隔绝阳光,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等沈山楹出去后,她感觉身体越来越僵,被无形的力量越攒越紧,过去的事情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逐渐把她淹没……
就在这时,砰一声,门开了,又砰一声被甩上。
会这么暴力进她房间的,只有沈钧灵。却打断了沈钦清越陷越深的状态。
沈钦清低吼:“你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一边说,一边跳上床,身体一滚,把沈钦清怼在墙上。
“你烦死了!”沈钦清对着沈钧灵捶了两下。
沈钧灵嬉皮笑脸钻进被窝里。
“你怎么越来越暴躁了,小时候多好欺负。”
“我生来是让你欺负的吗?”
“叫姐姐。”
“不叫!”
沈钧灵又往沈钦清的方向挤了挤,沈钦清几乎喘不上气,也不求饶。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挤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沈钧灵问:“听说你又谈恋爱了?”
沈钦清沉默。
“分了?”
继续沉默。
“正常,反正你一直谈不长。”
“好像你能谈长似的?”
“我谈不长是我不想谈,你是因为人家不和你谈了。”
“不是!你滚出去!”
“就不。”
沈钧灵又往里挤了挤。
沈钦清放弃反抗,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装死。
“喂。”又是沈钧灵先开口。
“……嗯。”沈钦清声音闷闷的。
“国外公司是在我名下的。”
“知道了,你了不起。”
“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供你读书的。”
沈钦清不说话了。
“你说,最喜欢姐姐了。”
“呕。”
沈钧灵干脆骑到沈钦清身上,把枕头盖严丝合缝蒙在她头上。
沈钦清终于忍不下去,和她扭打起来。
沈山楹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想叫沈钧灵吃饭,却哪里都找不到她。想来想去,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她轻轻打开了沈钦清卧室的门。
窗帘紧闭,昏暗的卧室内,两个妹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们呼吸的深浅、频率都那么的一致。
沈山楹轻手轻脚,向床的方向走了几步。
两个人仰躺着,盖着一张被子,向彼此的方向靠着。
醒着的时候都那么闹腾,睡着了,却依然和小时候一样。
像是两个小天使。沈山楹绝不会承认自己对这两个家伙有这种比喻。
无论她们多么想和对方区分开——从衣着上,发型上,言谈举止上……但是此时此刻,两人的睡颜再也无法隐藏她们的相似。
这是十八年前,诞生在她们家的双胞胎。
那时的沈山楹怎么也想不到,襁褓中的两个婴儿如今会出落成这样两个女孩。
她们是她最宝贵的妹妹。
* * *
沈家果然发生了一场风暴。
沈兰音正在外地谈生意,突然接到了自己老公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喝得醉醺醺的,一顿埋怨,说女儿一个个都越来越像她,疯子似的。
沈兰音被气到,打沈山楹电话打不通。
第二天听说沈钧灵回来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回了家。
沈爸爸酒醒了,后悔打了那通电话,面对沈兰音的狂轰滥炸,干脆关了手机,去外面躲着了。
沈兰音一回家就发飙,先是骂了一顿沈山楹,说相亲这种事你爸一个人定不了,你怎么能答应和他去?
沈山楹委屈地哭。
然后又骂沈钦清,说她越来越没家教,竟然和爸爸动手,不知道她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人学了些什么。
沈钦清也委屈,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沈兰音倒是没说沈钧灵。
也许正如沈钧灵所说,国外两家公司都在她名下,以后妈妈爸爸都多少要看她脸色。
沈兰音接着训沈山楹,当大姐的没个主见,擅自把老二叫回来,美国那边多忙啊。沈钧灵在旁边劝道:“我雇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要是只靠我一个人早累死了。”
说不了沈山楹,沈兰音又去说沈钦清。说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头发像是狗啃的,衣服像是路边捡的,然后开始旁敲侧击,说给你自由你也要注意自己的风评——说到了之前庄雅闹上门的事。
沈兰音说,沈钦清年纪小,容易被骗,高考压力太大,误把友情当成爱情,那些都过去了,过了那个阶段就好了。
听到沈兰音提起这个,沈山楹和沈钧灵都紧张起来。
沈兰音察觉到了,说,怎么了?自己女儿突然发疯喊着自己喜欢女人,还诊断出那个抑郁症,我现在提都不能提吗?
看着三只都沉默了,沈兰音总结,是对着沈钦清说的:“你大姐是一般男的配不上她,你鬼样子,就算去相亲也没男的看得上。”
沈钦清终于忍不住顶嘴:“谁要男的看上啊?”
“我养她这么大,说一句都不能说了?”
沈钦清翻了个白眼:“你养我们就是为了说我们吗?”
“想让你们找个好男人依靠有错吗?”
“想有个靠你怎么不生个儿子?”
“你终于说了!”
“我说什么了?”
“你没生个儿子是我们的错吗?”
沈山楹试图打断:“你们两个别越说越离谱。”嘴上这么说,对对话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意外,毕竟之前沈钦清和沈兰音不是没说过这件事。
沈兰音从不示弱:“你别扯这么远,但凡生个儿子,能有你们现在这样的生活吗?别扯什么我重男轻女,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自己清楚,你爸想要儿子,老家伙们想要儿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哪里不是处处维护你们的利益了?”
沈钦清不服气,沈兰音说的却不是没有道理。
沈兰音继续说:“你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没良心的小畜生,我之前和那小三商量好,给了钱,安抚好,让她打掉孩子,你还指责我太残忍,你不想想,但凡外面的女人生下个儿子,能有你们的位置?能有我的位置?男人是靠不住的,你现实点吧!”
“好好好,我现实,那我不沾男的。”
“你都从哪儿学这种极端的话!”
沈钦清快要被沈兰音的逻辑气死了。又说男人靠不住,对当下很多家族繁衍传承的毛病看得清清楚楚,偏偏说到女儿找对象,就像被夺舍一样。
沈兰音抄起杭州话就开始骂沈钦清。
沈钦清一句也不服软,开始魔法对轰。
沈钧灵在一旁,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看热闹。沈山楹劝不住,又开始抹眼泪。
第二天,沈爸爸终于回来了。沈兰音上去就骂他出息了,竟然敢打女儿了。
……
整整三天,一家人排列组合,不知道吵了几轮。
每次见到爸妈吵架,沈山楹总是忍不住去劝,劝着劝着战火又引到自己身上。无非是关于婚恋的事情。
沈山楹想着沈钦清和妈妈吵架时的台词,小声反驳着:“为什么婚姻才是人生大事?友情不是吗,事业不是吗……”
你不结婚,好的都抢走了,你不结婚,谁来帮你守家产,二十几岁是生育的最佳年纪,你没有下一代,谁来继承你的财产……
沈山楹到底没有沈钦清玉石俱焚的心气儿,说不过,就不说话了。
说沈山楹的时候,就像是大雨浇在花朵上。
一旦涉及沈钦清,就变成了汽油浇进火药桶。尤其是说到她喜欢女人只是一时弯路,迟早得找男人这类事情。沈家爸妈好像觉得时不时这么说一说就能催眠沈钦清,虽然每次都惨烈收场,一旦有机会,他们还是会这么说。
沈钦清这家伙,需要沟通的时候,能憋死都不说一句话,一旦发生冲突,输出的战斗力是很可以的。
“我就是找女人怎么了我愿意!我就一辈子找女人,我同时找十个女人不可以吗?你老公同时找那么多女人我怎么不行?”
能最快让沈兰音和沈爸爸和好的,就是谁都说不过沈钦清于是开始合作的时候。
“别和我说以后的事,我现在就不想活了,我听你俩说话就不想活了。”
“别说你们的感情基础!真是个笑话!咱们一家就是笑话!”
一旦触到沈钦清的逆鳞,她也最会打别人的七寸。
只不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嗓子疼死了还是声嘶力竭对本应最亲近的人喊出绝情的话。
沈钦清耳朵开始轰鸣,嘴里又有了那种血腥味——每次她都怀疑这不是所谓的“躯体化”,而是实实在在自己被气得吐血了。
其实血腥味是一种比喻,甚至是医生引导总结出来的。要是让沈钦清形容,这股涌上来的气息更接近金属的味道。
气愤的沈妈妈沈爸爸没感觉,还是你一句我一句刺激着沈钦清。
两个姐姐却渐渐严肃起来。
“妈,你们别说她了……”
沈钦清扶着楼梯扶手,她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
沈妈妈厉声训斥:“我凭什么说不得她?你们读的书都叫狗吃了?”
沈爸爸也说:“你从小就是挨打挨少了!被宠坏了!别读书了!找个男的把你嫁了算了,你这条件多少小孩羡慕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沈山楹:“爸妈你们别说气话,她的病……”
“不是花钱给她治了吗?三个孩子就她有病?她要这么闹一辈子吗?”
沈钦清耳鸣越来越明显。
父母的声音还是像针一样不断扎着她的脑袋。
沈钦清蹲在角落里开始尖叫,一声一声不停歇地尖叫。
沈钦清感觉自己大概在尖叫中晕倒了。
等她再次有意识,已经躺在床上。
沈山楹的声音柔柔地:“乖,把药吃了。”
沈钦清已经不能思考了,但是本能地拒绝:“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一边拒绝一边哭。
沈钧灵的声音冷酷得像是没情感:“你快吃,我们没精力哄你。”
沈山楹略带责备:“你别这么说。”
沈钧灵捏着沈钦清的下颚:“快吃!”
“我不吃……”
沈钦清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沈山楹:“沈钧灵你干什么!”
虽然力度不大,却成功激怒了沈钦清。
她乱抓着要揍沈钧灵,却被她拧住了手腕。
“还她的,谁让她刚才打我。”
“她发病了,不是故意的!”
“关我什么事。”
……
沈钦清明白自己刚才又发病了,还打了沈钧灵。
突然有点自暴自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也不再挣扎,乖乖吃了沈山楹递过来的药。
明昧如果见到这样的自己……不,绝不允许她见到这样的自己。
这是那一晚,沈钦清的最后一个想法。
沈钦清又开始吃抗抑郁的药了。
吃药之后,沈钦清变得嗜睡,从早睡到晚,但是始终睡不踏实。
身体特定的部分会突然变得难受,或者发麻,或者像灌了铅,怎么挠怎么掐都没有缓解。
食欲更不用说了,味觉受到了完全的破坏,吃什么都有一股金属味。
刚吃药的时候,沈钦清念叨的,都是她正在做的设计作品:“我不能吃这个,我不吃了,吃完控制不了手,控制不了……”
随着药效显现,沈钦清重复的梦呓也变了。
沈钦清在沈山楹怀里啜泣:“我不找男的,姐,我不找男的,我不要……”
沈山楹也哭,安慰她:“她就是说气话的,他们翻来覆去不就那么几句吗?有事儿我在前面给你顶着。”
沈钦清又哭:“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我喜欢她……”
沈山楹忍不住了,说:“你想找什么就找什么,喜欢女人就找女人,这辈子不找也行,姐姐给你撑腰……”
虽然是因为太过心疼,但这是沈山楹第一次明确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不是以后就这样了姐,我病是不是好不了了,姐……”
沈钦清每一声哭诉都像要把沈山楹的心撕开一样。
“怎么好不了啊,肯定能好的呀。”
沈钦清继续哭:“她不找我了,她不找我了,她不找我了……”
“她不找你因为她眼瞎,她配不上你。”
“不要这么说她……”沈钦清哭得更惨了。
天气终于开始降温。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一丝太阳了。
沈钦清裹着被子还是说好冷。
沈山楹开了空调。
沈兰音和沈爸爸又在客厅开始吵架,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来。
沈山楹巴不得捂上沈钦清的耳朵。
就在这时,悠扬的小提琴声隔着天花板传来。
是沈钧灵,在阁楼的音乐室拉小提琴。用的应该是她童年时用的琴,她最顺手的那把在美国的家里。
音乐分散了沈山楹对争吵声的注意,也终于让沈钦清安静了下来。
沈山楹松了口气。
沈钦清喃喃地说:“姐,我为什么不是沈钧灵……我好希望我是沈钧灵……”
沈山楹:“你们两个有什么好比的。”
沈钦清:“她都不会被干扰……铁石心肠的……”
“……睡吧。”
沈钧灵不知道自己练习了多久。
等她停下来,整个家都安静了。
她打开阁楼的窗户,弦月孤悬。
妈妈爸爸,姐姐妹妹,正在这个家的一层二层。只有她独自在顶楼。
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猜测,沈钦清应该也终于睡着了,睡得还挺踏实。
她拿起窗台上的布丁,坐在沙发椅上,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吵小吵就这么持续着,每一场吵架都牵扯到这个家族的财产流向。
沈家小孩从小就不认可“贫贱夫妻百事哀”,因为她们亲眼见到有钱的夫妻也会因为钱争执不休,也是百事哀。
但是,按照沈兰音的灌输——至少还有钱。
是这样的吗?此时此刻的沈钧灵,突然感觉到一丝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