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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见明昧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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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明昧那天,沈钦清在衣柜翻找,翻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套衣服时,动作停顿下来。
是那套从秦素那里买的卡其色的衣服,挂脖领、露肩背的上衣,和恰到好处勾勒她腰臀线条的裤子。
关于这套衣服早期的记忆,是在艺考培训班时不断被人夸奖时的喜悦,是考完试和秦素走在夏日的林荫道下,蝉鸣阵阵中,觉得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情绪。
而那些记忆,逐渐被和明昧在一起那个台风天所覆盖。
还有,她喝酒喝吐的那一晚,明昧展示着她新做的指甲,笨拙地夸奖她。
她记得她对明昧说“那下次穿给你看”时甜蜜的心情。
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眷恋之情却几乎决堤。
沈钦清抚摸着这套衣服,突然想起一个词:恋物。
自己不会发展成恋物癖吧?
叹息。答应的事还是要尽量做到。
今后不知能再见明昧几次,这次见面,她决定就穿这套衣服。
和明昧约的时间在晚上七点半,地点是格子住的酒店的大堂。
明昧约的时间和地点,都体现了她的用心。基本只够喝杯东西、聊聊工作。很难给人尴尬的余地。
沈钦清打扮好出门后,察觉到杭州的夜晚有了一丝凉意。心想应该不会在外面太久,也懒得回去拿外套了。
沈钦清抵达后,给明昧发信息。
距离见面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一切都刚刚好。
明昧很快回复:
- 我们马上下去
即将见到明昧,沈钦清有点紧张。
沈钦清看向酒店大厅的华丽的镜子。消瘦但舒展的肩,虽然没有锻炼的习惯,但手臂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狼尾发型有些乱了,别在耳后,打理得整齐了些。
应该是得体的。
她再次告诉自己:喝杯酒,聊天,回家。非常妥当的安排,很难有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两个男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打破了大堂的宁静。两个男人从外面回来,走向吧台,看穿着像是出差的商务人士,但浑身酒气,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口解了几个扣子。
一个瘦子和一个胖子。胖的那个啤酒肚把加大码的衬衫塞得满满的,和前台说酒店服务的不足。
瘦男人字正腔圆:“早上和你们说的事儿处理好了吗?别以为道个歉就没事儿了!这世上的事儿没那么容易!”
语气高高在上,毫无尊重。
胖男人更是骂骂咧咧着脏字。沈钦清竖着耳朵听了会儿,明白是抱怨早餐品类单一,让他们一早就心情不好。
大厅的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落在两个男人身上。
瘦一点的男人一直在和前台争论,酒店怎么解释,他都说是应付他。
胖男人帮了几句,看着前台不住道歉,似乎满意了,眼神开始飘忽,飘着飘着就飘到了沈钦清身上,然后便毫无避讳地直勾勾地盯着她,察觉到沈钦清的不悦,似乎是进一步挑衅一般,对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沈钦清想到了西方万圣节雕的那种南瓜,像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咧开了嘴。她本能地挪开了视线,心里却更不痛快,恨自己气势不够,好像已经输了一场似的。
明昧刚好发来消息:
- 格子这边有几个艺术展的作品名录
- 要不然你先上来?
- 有点重,咱们看完再去喝东西
沈钦清回复:
- 好
正好在大厅不自在,沈钦清便起身向电梯那边走去。
三个电梯,偏偏都停在高层。楼层变换的速度很慢。
沈钦清一直仰头看,等得着急,有点心慌,却不知道心慌的来源是什么。
就在一台电梯终于下来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两个男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那两个穿着西装的醉鬼。
沈钦清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本能地讨厌这两个人。
“叮”——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没人。
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沈钦清脑海里闪过很多想法,然后迅速形成了两个矛盾的选项。
要不要等下一班电梯?
以及……凭什么?
沈钦清知道,对于这样的人,她现在有的,不仅仅是厌恶,还有恐惧。一种从小被灌输的恐惧。
举个例子,如果是一个不小心掉进粪坑的人,大家一般都笑笑让开,不与他同乘电梯便是。
可是,现在的这种情况,沈钦清本能地想与自己的恐惧对抗,想和那些“本应该”对抗。
为什么因为男人的一个眼神,女生就要觉得不适?
凭什么要为他们让出等了很久的电梯?
酒店的电梯,应该算是公共空间吧?应该相对安全吧?
愤怒压过了恐惧。
明昧就在10层。很快的。不会出什么事的。
没有人知道沈钦清脑海中闪过多少念头,面上却很镇定。她像没事人一样,迈进了电梯,找了个角落自己站着。
两个男人随后跟了进来。
电梯宽敞,又只有三个人在电梯,沈钦清却觉得自己的空间无比狭小。
沈钦清按了十层。两个男人按的八层。
两个男人大咧咧站在中间。仿佛电梯里的第三个人,一个少女,本来就应该贴在角落站着。
瘦男人还是骂骂咧咧的,浑身戾气。胖男人站得更靠近沈钦清。
他斜睨了一眼沈钦清,然后又往沈钦清这边迈了半步。
沈钦清确信这男人是故意的,觉得他浊臭,看着两人间不到一只小臂的距离,每一秒都很难熬。
胖男人的眼神下落,直勾勾盯着沈钦清。那种眼神像是一种可以具象化的攻击,像是出海用的鱼叉,冰冷,尖锐,带着腥气。同时,沈钦清明白,这种攻击不在法律管理的范畴内。
沈钦清余光观察着一切,眼神落在显示楼层的屏幕上,祈祷这两个人快点出去。
胖男人开口说话。
瘦男人的骂骂咧咧被打断,不满地问胖男人:“什么?”
胖男人又说了一边。
也许是因为紧张,胖男人的话重复了好几次,沈钦清才发现他是在对自己说。
男人几乎面对着他,俯视地问:“多少钱一晚?”
听清的瞬间,沈钦清爆发了耳鸣,身体开始小幅度地颤抖。她本能地直直瞪着他,像是自然界的动物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发出威慑。
威慑的同时,她又觉得无比屈辱。
脑海里在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有的话语,从这种发自内心觉得他一无是处的烂人嘴里说出来,依然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胖男人笑得更明显了。牙齿的烟渍和露出的牙龈几乎是一个颜色。
瘦男人在旁边不耐烦:“哪有时间搞那个?共创这单谈不下来,回去怎么交代?你明天再玩儿行吗?”
“叮”——电梯速度减下来,然后,门打开。
外面的空气涌入。沈钦清终于想起了呼吸。
八层到了。
瘦男人说:“走了。”率先走出电梯。
沈钦清正准备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却突然失衡。胖男人捏住她的手腕,把她往电梯外扯。
沈钦清觉得天旋地转,两脚虚软,只有一只手来得及抱住电梯门,慌乱之间,手掌按下了好多楼层。
胖男人笑呵呵地说:“你也出来吧。”
沈钦清尖叫道:“放手!你放手!放手!”
胖男人另一只手去扯沈钦清上衣的绕脖领。
沈钦清忙去捂自己领口的位置,松开了电梯门。
“铮”一声,沈钦清颈部一疼,领子部分断开了。
她也趁机从胖男人手里脱了出来,跌坐在地。
在暴力面前,美丽不堪一击。
沈钦清一只手捂着领口,一边往电梯里挪。
负责客房服务的阿姨在楼道尽头,松开车子,连忙抛过来说:“哎呀,有话好好说,你们不要打架!”
胖男人哈哈笑了几声,像没事人一样,往走廊深处走去了。
阿姨跑到近前,扶起沈钦清,给她整理了两下头发,说:“小姑娘,那种打人的男人可不能找的……”
沈钦清失控地哭着重复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
到后来,沈钦清也听不到阿姨在说什么了。住客来来往往,有人试着扶她起来,沈钦清腿软,怎么也站不起来,只知道扒着电梯的门不松手。
“让我们先坐电梯行吗?”有人问。
沈钦清不住地说“对不起”,但是怎么也不愿松手。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沈钦清。”
沈钦清甚至没反应过来是谁在叫她,却瞬间松开了电梯门,紧紧抱住了那个人。
那个人也紧紧地抱住自己。
沈钦清才发现自己抖得像个筛子。
沈钦清看到那个人深咖、浅咖交错的指甲已经长出一截。
新长出的指甲记录着两人从那个盖着一张毯子入眠的夜晚,到今天,到此时此刻,之间的所有岁月。
“沈钦清……”
那人又唤了一声,声音颤抖着,似乎和沈钦清身体的颤抖同频。
沈钦清在她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等沈钦清回收了神智,她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整个人被温暖覆盖着——身上裹着一条毯子,被明昧紧紧抱在怀里。
前台那边,格子和酒店工作人员吵嚷着。路过的人不明所以。
格子重复着:“把他们叫下来,还有,我们要看录像!这两个要求你们哪个听不懂?”
酒店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地陪笑。
明昧关注着前台的进展。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沈钦清伸手为她擦去。
明昧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点了吗?别怕了。”
“……我没怕,”沈钦清马上争辩,然后小声说道,“……抱歉。”
明昧反应明显:“你道什么歉?”
察觉到沈钦清瑟缩了一下,明昧放柔了声音:“你没有任何错,你不要道歉。”
“……我打扰你们了,你们好不容易见一面。”
不论是明昧的泪痕,还是格子为她据理力争,都让沈钦清惭愧。
明昧把沈钦清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恨不得把她嵌进怀里似的,说:“不要道歉,你没有任何错,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处理完这件事的,我们愿意这样。”
沈钦清鼻子有点酸。
也许是某种大脑保护机制,沈钦清一时想不起刚才发生的事的细节。
她把脸埋在明昧的颈窝里,像是小动物遇到危险,本能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贪恋这样的拥抱,哪怕短暂。
至少此时此刻,她想溺死在这个怀抱里。
前台那边,格子还在争论。
“他拖拽女孩子!不是明摆的事情吗?你们在确认什么?就算需要确认,也把他叫下来确认,凭什么他在房间睡大觉?”
男经理声音压得很低,对格子好声好气解释些什么。
格子听着愈加生气:“我说了我不用升房!给我处理这个问题!”
看到酒店经理人的态度,明昧蹙眉,问沈钦清:“你能站得起来吗?咱们去看看?”
沈钦清埋在明昧颈窝里,不搭话。
“没关系,”明昧揉了揉沈钦清的脑袋,提高音量,叫道,“格子!”
格子从远处回话:“怎么了?”
看到明昧冲他招了招手,便向这边走来。
明昧对那个男经理也招了招手,说:“你也过来。”
男经理刚松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挂上职业笑容,随着格子走到明昧近前,问:“您有什么需要?”
明昧天生笑相,这种时刻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紧紧抱着沈钦清,看上去特温柔。
说起话来,气势却不弱,问男经理:“刚才你们已经查到那两个人的房间了,你们去叫了吗?”
经理面露难色,连忙说:“叫了叫了,我们马上派工作人员去叫了,人家不下来,我们也没办法。”
格子还在一边着急:“阿昧,他就是和事佬!怕得罪人!和稀泥!”
几支箭插得准准的,经理的脸苦得像是死了很久的倭瓜。
“他们为什么不下来,是你们找错人了吗?”
经理见明昧似乎比格子好说话的样子,开始诉苦:“我们也是给人打工的,唉,人家是客人,我们也不能强迫他们下来。”
“监控你们看了吗?”
经理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说监控还没查到,这下不能自圆其说了。
露出了破绽,经理一下子慌了。
格子察觉明昧不落下风,便坐在明昧身边,准备看好戏。
沈钦清虽然埋着脸,但也竖着耳朵听明昧说话。
明昧并没有乘胜追击,还是不紧不慢地问:“我明白你们没办法强迫他们,他们解释为什么在电梯拉扯陌生女孩子了吗?”
经理连忙解释:“他们说不是故意的,是认错人了,那个,姐姐……”
格子打断他:“你满脸褶子不要随便叫姐行吗?”
经理赔笑:“不是不是,我是尊敬,你看,我们也是打工的,出了这事儿我们也不想,我们给您升房?房费退您,之后您来杭州,我们送您几晚都行……”
明昧点头,制止了经理,说:“我们就想看一下监控,要不然妹妹经历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给我们看看,好歹让我们心里明明白白的。”
经理眼珠子转了转:“可以给您看,但是您不能拍照录像。”
明昧状态愈加轻松,点点头:“没问题。”
“到这边来。”
明昧要起身。
格子先冲在前面。
沈钦清却一把拉住明昧,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沈钦清。”明昧无奈了。
“别看了……”沈钦清有点急了。
明昧:“沈钦清,你别怕。”
“我没怕,我就是……不想让你看。”
“沈钦清,你要相信我。”
格子在前台等得着急,看着明昧说了半天,沈钦清还是一个劲摇头,觉得着小姑娘烦死了。偏偏明昧哄得特别耐心。
等了一会儿,明昧又冲她招手。
格子垮着脸回到沙发边。
明昧:“你陪着她,我去看。”
“啊?哦。”
格子不情不愿坐在沈钦清旁边,看着明昧跟着经理走向前台。
看着独自坐着开始垂泪的沈钦清,格子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递给她,虽然不理解,又到底觉得小妹妹可怜,试图安慰她:“你可真能哭,阿昧也是被你影响,认识你后经常哭,你别哭了,不知道你们哭什么,你放心,我们两个会给你讨回公道的……不是,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
明昧看视频的时候,前台的两个小姑娘也站在旁边。虽不敢言语,但都露出生气的表情。
明昧:“有声音吗?”
经理忙道:“没有的,没有的。”
明昧:“这段,重新放回去,我看一下。”
经理莫名其妙,还是依言又放了一遍。
摄像机在沈钦清头顶的位置。可以看到男人的口型。
看完视频以后,明昧笑意更盛。
经理看得有点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