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诉公园》清补凉加椰

2、再见

　　呼，终于搞完了。过会给你发过去。”橘红发女子一手通电话，视线瞄向电脑屏幕密麻的文字，指尖快速敲击键盘，终于发送出去。

　　她摸上一旁的卡通马克杯，咕咚一口下去，瘫靠转椅转一圈停下。窗外余晖洒落，她起身去客厅拿斗柜上的喷壶，又转厨房接水，给阳台的植物补充水分。

　　片刻，橘红发女子滑动手机屏，眼镜的反光照出她确认的快递信息。看了眼顶上时间，嘴上直呼糟糕，快速动身拿上头盔直赶快递驿站。居住的小区属于旧式，正因如此没有就近的驿站，得跑一段路去附近去取。

　　“...305，305，哦，在这啊，找着了。”她徘徊廊道一一扫视这些柜子们的编码，目光落定一处，取走电子柜里的快递，顺势砰地合上柜门。

　　剩下的几个快递也被她取出，扫落进自带的帆布包里。做完这些回一趟家，再出门一趟去一家火锅店。没错，今晚要参加一次难得的朋友聚餐。

　　橘红发女子换一身简单的休闲打扮，她半张清丽的脸蔽于牛仔鸭舌帽下。火锅味袭人嗅觉，勾得人心痒痒，有很久一段时间没吃到了。你踏进门口报了预约的号，跟服务员来到大家面前。

　　两张熟悉的面孔不变，一张看得你呆了一会才辨认出，但姐妹们都变得更美了。

　　“颖儿，这儿。”

　　“嗨呀，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呢。”

　　“我就知道你德性，每每都是踩点到。”

　　“哼哼，当然了。要不我还是踩点王嘛，虽迟但到。”你随意下坐在一姐妹旁，看了一眼桌面的汤底。“今日是鸳鸯锅？难得点清汤。”

　　你们这群姐妹口味偏辣，少见地会点清锅。袅袅热气上扬，一些食材在里边烹煮，半环式沙发坐满了众人，碰面的欣喜之余各有心思。

　　“这不柚婷怀了孩吗？”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姐妹指出原因。

　　“哦？恭喜了唷，几个...我去拿点食材再回聊。”你花点时间拿了喜欢的食物回来，借此时间去洗手间查看手机讯息。谁人刚刚给你的打的语音嗡嗡响。

　　你点进浮氧一看私信，置顶竟如往常一般变也不变的‘恶趣味’，是一个最讨厌又熟悉的ID。

　　墙头草拔不完：你今晚吃什么？让我猜猜，是去吃火锅了吧？

　　墙头草拔不完：猜对也不用惊讶，我直觉很强而已。

　　风铃的灵异讯报：......

　　-你面色阴沉下来。平时关了消息屏蔽，除了拍拍素材上传视频，偶尔回复网友几条，其他时间不想上线了，毕竟是工作。

　　你看了眼卫生间门口，镜面里的女人拿的手机按熄了屏，角落处的厕门推开走出一女子。她来到你一旁的镜子前，掏出包里的化妆盒补妆。

　　一种近乎肯定的第六感，这位跟踪狂跟你在同家火锅店，他或许在哪里观察着你。你内心动摇，一直以来的窥视让人发毛，恰好空气中的香气混有其他湿漉的气味，更是刺激你的嗅觉。

　　明明气味也不浓，是那种淡淡花香，偶尔你也会喷香水，可现在却厌恶作呕。

　　或许，你要联系个私家侦探去揪出这背后捣鬼之人，好好教训一顿才解口气。相比做这的同行，你在他们之中算‘低调’。

　　那人又发消息过来了，屏幕亮起，悬浮窗不断跳出几条消息，内容与之前过犹不及。

　　墙头草拔不完：你跑哪儿了？我在食材区都没看到你。

　　墙头草拔不完：该不会又是躲洗手间了吧？嗯，在我找你前快出来。

　　墙头草拔不完：喂喂，回我个消息啊。不都说做你这行的行事张扬？

　　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手机息屏后放回包里又泼水洗把脸，嘟囔一句：“...真要烦疯了。”

　　今晚的饭吃得还行，你暂时忘了手机消息，心情自然不那么紧张，但内心仍存有警惕。第一轮结束后，第二轮的提议按原有的想法，你猜大家大概率会去奶茶店继续聊。

　　然而回答出乎你的预料，不禁让你问一句。

　　“怎么想到去公园走？”

　　偏偏是那里—清溪山公园，你最近搞的最新两期就有它。不会正好刷到那个视频，你这小姐妹想去一探究竟吧...?

　　“你不会想爬山吧？”

　　“怎么可能，大晚上的走山路不安全...不对，以前我们有登过，初三毕业那会，这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还被大人一顿好骂...”

　　“我们再陪柚婷等会吧，她老公说来接，等她上车我们再去吧。”

　　你点点头表示赞同，侧头瞥看一下火锅店，你从包里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逛附近店铺打发了，七分钟，柚婷老公开车来接走她。接下来的时间，你们确认好上个问题，你交代今天工作忙累了，就不陪她们去公园逛了。

　　她们两人一块开车去，时间差不多八点半。

　　你只多说句关照话，有意提醒道：“早去早回，别呆得太晚。”

　　想多了吧，别是信了许愿那虚话。她们应该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散散步。骑电动车思绪飘回那个时刻，前方大灯一时打得白光恍惚。

　　夜晚的炎凉渐渐散去，近处的林影重重，触达天际边缘不停翻卷。任何藐小之物在此处昏暗树海行走，会随时掩蔽其中，无数弯道许是最低调的指向大道。它附近至少有路灯相伴。

　　“可算出来了，啊——亏你想的馊主意，别跑，站住，吃我一栗子。”

　　“这哪能是馊主意啊，你自己也同意过来的，诶—”

　　“你咋不告诉我有蜘蛛这玩意...噫噫噫，罗杰，给我那根木棍，我要烧了它。”

　　“小心点呀，就剩下这支了。”罗杰递给另一个男生，那人接过往右一扫，那处树枝蜘蛛网烧没，顽强的小蜘蛛顺着溪水流动。

　　“大自然嘛，有蜘蛛虫类那些不是很正常......要是哪天末日到来，你活半天都够呛。诶？它没沉？”

　　“最近追小说中二病犯了你？嗬，放心，要是有末日那天，变丧尸的我必定提着变异蛛虫找上你家门口。”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在外等待的伙伴看到树林中的焰火，拍了拍一旁朋友的肩膀。

　　“没出事就好。虽说来了很多次，我们都熟悉这里。可晚上探险还是......”

　　“你是担心过度，这个点，做生意的老板还没下山呢。”那人按手机开屏，切了一首音乐，说了一句：“最近的新曲，听的我内心压抑消散不少。”

　　入口的朋友待命，询问他们有没有受伤之类的关心话，有无他人落下，之后大家确认好人数。说是入口，其实是只建了一段的栈道口，后面不知县政府出于什么原因，现在停止开发了。它接近半山腰的位置，有处全年冰透的山泉，通过无数溪流涌入县城的主干河。

　　全体都人齐了，共同决定分两拨下山，一拨晚点蹭老板的车下山，现在一拨准备花四十多分钟走下去，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最先出发的那组聊着天，在步行下山途中，一个朋友提到公园许愿的话题。另三个不以为意，接过话题，说道：“你下山打算去一趟那公园看看？嘿，那是吃流量的唬人的呢。去了也是白去。”

　　第二个人也赞同‘有这时间不如再吃顿烧烤’，附和道：“网上炒热的传闻打卡地，这段时间多的人是去试探。”

　　那位朋友缓了会，也觉得自己一时被许愿标题迷了眼。这世上哪有这般好事，这种只存在幻想小说或者童话里。连小孩都不如了。

　　经过这处弯道，接下来有段弯路就没灯了。几人自如地打开手电，一块照向前路。有一人想到什么，他提了一嘴：“快到了，过会有狗叫，别在意，那是果园老板家的。”

　　他们穿入暗影里，继续往山下走去。果然如那人所言，听到护门狗的大嗓门，另一位同伴还是免不了被吓到，渐渐他的声音隐没于寂静。一不愣神，黑暗里又发出短促两声，尔后彻底平息。

　　咯噔咯噔，那人阔几大步走起，瘦长影子倒追上主人。她立定在一处关闭的门口，也不知道怎么又来到这里。停电的娱乐设施早已昭示营业结束。

　　“你不是会在那里等人吗？”她头也不回，似乎料定身后存在是谁。

　　“...你剪了头发？”

　　“会好打理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不好奇‘朋友的来去，它是否有许愿成真的能力，只是做熟识陌生人的随口一聊。

　　“你终于先搭理我了。这几天来了好多人，可迟迟不见你，我还要以为你不来了呢。”它为你的到来欢欣雀跃，反倒有几分人的样子。

　　‘朋友’也适应你的冷场，自顾自地接话侃侃到来。

　　“上次我没故事跟你说，这回我有很多故事跟你说。你走后第一天，有个女孩找我许愿，她很是胆小，见到我后差点跑路。话...是这么说的吧？我当然不会放过上门的许愿，我看她跑啊跑，还在原地。”

　　“看她快要吓到晕倒的模样，我哄着她讲自己的事。”

　　“这叫抓弄。”你冷不丁插一句，转身面对她，双手插牛仔外套兜里。

　　“别打断我，那女生许愿自己暗恋的男生能喜欢上她。我讲着，你干嘛把耳朵捂住了。”

　　‘朋友’见状去扒拉你的手，希望你好好听它听过的故事。磨砂感在皮肤来回刮蹭，好像你的手是橡皮一般，那流动的黑色颗粒浮起又凝固成形了。

　　你倒一本正经回答她：“...我没想许愿。来你这，也跟上次的理由一样。”

　　最近有关清溪山公园的许愿传闻，这传闻还占过热搜，这些都是你同事在工作时提一嘴的事。难不成我是因为这个，才来一趟这里吗？

　　“松手。”你不经心扫了一眼，拍开它的手。余光瞥见那边黑影冒出忽闪的白光。

　　“找你的，怕是要落一场空。”

　　两人四目对视，这次‘朋友’先冷却热情，不像刚刚那般缠着你听故事。看向冒光的那边，留了一句话便走。

　　“有故事倾听，我不会落下。虽然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但希望你能向我主动诉说。”

　　“等下，我决定送你个礼物。”它又折返回来，对闭门的娱乐设施打个下压的手势，眨眼变成灰光冲向湖边。

　　面前庞大暗影被唤醒，不算旧的门扉自动敞开，一切设施亮起运转起来，仅为接待你这位客人。尽管知道一切是打造的虚假，你走进里面，移步走到一处月台，凭栏望月。

　　任由夜间冷意吞噬温度，看向下方那处深深洞口，耳边隐约有儿时坐隧道车的风声。

　　你想起一些愉快的回忆，冷嗤一声：“还不赖嘛，正是我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