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我们是相声 ...
-
韵秋找了一下,没能一眼找到灵子。却看到了明诚舅舅。
他的眼神和石锐一样,有着真实又亲切的温度。
这情况一点不像在做梦啊。
接着,她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了。韵秋激动地一把抓住了石锐。她那精致的小玉手几乎成了老虎钳子,扣在了他胳膊上。死紧死紧的。
这个动作,让石锐心里真疼啊。
他不明白咋这么疼。他几乎想把她抱怀里哈哈气,告诉她不用再怕了。可这是不行的,这算什么呢?她又不是他的小外甥女。
然后,韵秋就发现了小人版的灵子。她圆瞪着一双宝石眼,惊愕地傻瞧了五秒。“灵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是因为魔法啊。”
“魔法,我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灵照说:“不是梦哦,小秋。做梦有这么离谱么?”
“没有哎。”
“离谱到这程度,那肯定就是现实啦。”灵照趴在口袋边沿上,也拿一双瑰宝大眼瞧着闺蜜。
有这样的眼神交流,梦和现实都不重要了。韵秋扁了扁嘴,表情在哭和笑之间挣扎了一会。最后选择了傻笑,“灵子,你们一来我就不怕了。我的胆子立刻肥了十倍。”
她无比自然地接受了小人版的闺蜜。
或许一个人在恐惧抵达白热化时,精神状态本身就是扭曲的。世界的现实性已经不重要了。利弊才是关键。
对韵秋来说,眼前这一幕哪怕是幻觉,她也想死死抓住。
“诶,我妈妈哪去了?”
森明诚:“刚才开了个魔法任意门,把她送回了你家床上。她现在睡着了。别担心,她的创伤都会在梦中自愈的。”
“啊,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吗?”
“当然。你现在想回家吗?”
“好。”韵秋表现得无比乖巧,柔顺。
她的脸上几乎没有恐惧。她所有的恐惧都集中在手上了。手有了自己的意志,像个小锚一样死死扣住了石锐。就算大脑下了命令,它也绝不肯放。
这是茫茫黑海上她好容易等到的浮木。
她担心一松手,眼前的几个人会像泡泡一样消失啊。
石锐没表现任何的不满。
他任由她抓着。就算抠几两肉下来也无所谓。
灵照说:“小秋,你现在腿是不是软了?”
“是的,软得像面条啦。”韵秋傻笑。
“那要不先别回家。让明诚舅舅把你也变成小小人吧。我们一起玩。”等看到坏人被收拾了,就能真正地放下恐惧了。灵照是这样想的。
森明诚觉得这主意不错,果断付诸了实施。
变成了小小人的韵秋很恐慌。她缩小的手抓不住石锐了,不停在他胳膊上打滑,寻找新的锚点。
石锐的心里又疼了。他不知道疼个啥劲。
他赶紧伸手将小小花仙子般的韵秋托了起来。
他穿的是一件藏青色工装T恤。右侧袖子上有个口袋。
他瞅了一眼,将这个花仙子放进了口袋里。
韵秋坐下来,立刻紧紧贴住了自己的靠山。
虽然他态度总是酷酷的,却能给她无比安心的温度和力量感。韵秋好感恩啊,感恩生命中有灵子,有石锐。有明诚舅舅。她的表情又在哭和笑之间挣扎一会,忽然把脸靠在他的胳膊上,偷偷地哭了......
**
此刻,楼上跟炸了窝似的,好一阵动荡。
最带动氛围的是那条狗子。喉咙连着地狱,“喔!喔!”叫得空洞又残暴,一声一声凿人脑子。
保镖们扑上前去拿人,明明几个人有血有肉地站在那儿,手却穿过去了,没抓着实体。
两个保镖重心一个没稳住,摔了个叠罗汉。
袁继鳌暴戾地喝一声:“都别动!是幻影!”
狗还在跳腾,狂吠不止。袁大师火冒三丈,“养不熟的畜生!”直接一记掌心雷劈了过去,“啪”一声爆响,把他养了两年的爱犬劈死了。
场面太地狱了。女人们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叫了一半又被大师的鬼样子吓得哑火,都蹲地上发抖了。
袁大师佝着身子,像个猢狲一样踮脚绕着幻影。
他很讨厌一切认知外的事情。所以,一生都在拼命地拓展认知,精研术法,他给自己叠甲无数,就算孙悟空来了也能大战个几十回合呢。
但是偏偏,今天被人不声不响直捣黄龙,闯进了他的中军帐。
这是三个年轻男孩的组合。长得一个赛一个有样。呵,口袋里还站着个拇指小人!
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是某种蜃术吗?
袁继鳌的脸上刮起了小寒风。赶紧几个箭步下楼,冲进了地下室。
过了一会,暴怒的吼叫传了上来:“该死的!人呢——”
掌心雷连续炸开,音爆狂响,搞得像发生了激烈枪战。
顾太太们慌不择路,撒丫子赶紧逃。
关键时刻,两家的保镖都展现了惊人的素养——各个都跑在了主人的前头。也是啊,这年头谁的命不是命!一名保镖跑得太粗鲁了些,一把将许太太搡在墙上,差点给她甩成个人形飞饼。
袁老头“嗖”一下凶残地窜了上来。那模样,老虎见了都得给他吓成病猫。他见这帮人在作鸟兽散,本就达到燃点的一腔戾气上又泼一勺热油,气得一撒手飞出十几根乌黑的钉子,“定!”
钉子“吷吷”地飞进影子,逃兵们的魂儿全给钉住了。
全都止在了奔跑的姿势上。——世界一下子清静,终于不那么乱了。
袁继鳌一番鹰视狼顾,一把掐住顾太太的脖子,向空气里威胁道:“我不管你是谁,立刻现身滚出来!否则你爹我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全都杀了!”
顾太太一辈子锦衣玉食,哪见过这阵势?
当场肠胃应激,前后失禁拉了一裤子。袁大师骂了一句脏的,一脚将这不能上墙的烂泥踹出了丈把远。
屋里一片静谧。
静到了要炸开的临界点上。
他踱着步,干脆又搞起了外交辞令:“小朋友的手段不错嘛,跟谁学的?不如现身切磋一下,咱们结个忘年交怎么样?”
一边说要结交,一边又悄悄向四方撒了一把黑豆子。那些豆子滚了几下,“biu”的腾起一缕黑烟,变出一个一个五六尺高的黑煞阴兵来。
窃脂惊道:“撒豆成兵!”
袁老头的豆兵比一般的更凶煞些。别人变的是兵,他变的是一堆噬魂怪,在空中丝滑地游荡翻飞,搜索着生魂的气息。它们发出的哈气声像刮骨钢刀似的。
森明诚说:“灵子怕不怕?”
“不怕。舅,我觉得他这个丝滑度是在抄袭德芙的广告。”
“......”哎,不愧是你。
灵照隔空安慰闺蜜:“小秋你也不用怕哦,没事的。”
韵秋说:“我可没怕。我跟你在一块儿胆可肥了。诶嘛呀,我都想吃巧克力了。”她嘴上逞能瞎乐呵,手上还那么怂,抱定男神不肯放松。
森明诚被这两个说相声的说得玩心大作。
本来可以不理豆子怪的,现在手痒了。
主要还是瘾大,觉得好歹得跟对手互动一下,过一过招。
于是,他的想象力立马放飞,观想出一只金红色的怒睛大雄鸡来。
雄鸡乃纯阳之物,能克制一切邪物和毒物。它横空出世,高唱三声,“哦哦哦——”
立刻把满屋的阴煞之气震得稀碎。金红的旋风一闪,转眼就把豆子啄光了。
袁老头见这一招被破,赶紧伸手向虚空一抓,抓出个暗红的骷髅碗来。
骈指念念有词,碗中立刻涨水,滋出半碗“石榴汁”来。
他满脸阴狠地念诵:“天灵盛血,怨气吞声。一弹开窍,二弹散魂,三弹魂飞无门——碎魂雷音决!”
这是一种阴狠的音攻术。
顷刻间,音波从他这个圆心向四周荡漾,源源不绝,一重复一重。离他最近的顾太太们受到无差别攻击,全都开始七窍流血,抱头尖叫。
可那音波传了没多远就撞墙了。四周的空间竖起了好多无形的壁垒。音波竟透不过去!于是只好内部消化,自我复制,反弹到圆心这里就成了千百道缠魂索。
袁继鳌大叫一声不好。别挖坑把自己埋了。
赶紧来一招“狮子吼”对冲碎魂决的频率。这简直是自己生吃自己。好容易缓冲了碎魂诀,狮子吼又反噬过来了。直接叫他鼓膜碎裂,七窍流血。整个过程完全是自损一千,越搞越亏。
对方竟可以做到折叠空间,反弹音波。
这怎么可能啊!
这么犯规的操作,怎么有人可以做到这样?袁继鳌终于感到了恐惧。恐惧这东西是一种情绪病毒,一旦开始繁殖,分分钟就吞噬掉一个人所有的心力。
他瘫在地上喘了一会,忽然脱兔一般弹跳而起,向左侧的卧室跑去。
他破窗而出,开始亡命地逃。但下一秒却回到了餐厅。他掉头跑进厨房,又从卫生间出来了。“不对……这不对。”他仓惶地后退了一步。明明在壁橱前面,怎么忽然又到餐桌底下了?
空间彻底变抽象了,乱得让他没法定位。
“玩鬼打墙是吧?老子玩这把戏时你还没出娘胎呢!”他色厉内荏地叫嚣:“地脉通,天路开。迷障散,眼前白!破——”
他狠狠跺地三下,好像逼大地给他让路。
大地没有让。
他喘得喉咙里拉风箱,手在眼前不停地划拉“井”字。
念咒都带上哭腔了:“开我天目,破此迷昧!破——”破不了,根本破不了!
他开始暴走。不管方向不管位置,只要看见路就走。
事实证明,眼前的鬼打墙是史诗级的!
它是一座无限流的迷宫,它有不可超越的维度。他完蛋了,稀碎地完了。他掉进马里亚纳大海沟里了。
袁继鳌摔倒了。他到底是个六十多岁的准老登了,缺钙又缺钾,没了法术撑门面,一身老骨头也脆得很。他哪经得住这么玩呢?这一跤摔下去脚踝都折了。
威风八面的大反派这会儿看上去和奶奶李兰枝是一个腔调。
龇牙咧嘴满地打滚,好像铆足劲要讹上谁似的。
森明诚安静地现身了。袁继鳌满头大汗地瞧过去,目光对接的一刹那他明白这个就是本尊,不是幻影。他刚才咋没瞧出来呢?这小子一身紫金的王气,来头大得他没法一眼窥透。
袁继鳌心说,这次是真完了。这分明是上天派来执行天条的。
他下意识地蠕动,想爬得远一点。
但根本爬不了几厘米。他现在比一只破麻袋还不中用了。
森明诚瞧着他,语气平和地说:“这里所有的空间被折叠了,出口只剩下一个。你要是想走,就从那儿出去吧。”
袁继鳌扭头一看:不知怎么弄的,身后的墙边多了一扇紫檀色的木门。
它突兀地嵌在电视背景墙里,一闪一闪地放着金色毫光。
门头上写着:“因果任意门”。
把手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牌子。上头有一条金色的寄语:“记得要真心忏悔!”
袁继鳌面无人色,冷汗一滴一滴流进了他半张的嘴里。
因果任意门......
森明诚:“还记得盘沟村的斩龙局吧?你喜欢催熟别人的因果,自己也试下滋味吧。穿过这道门,因果律会送你到该去的地方。”
灵照不计前嫌,鼓励了一下反派大爷:“没事的,快去吧。做人要乐观一点啊,前头不一定就是十八层地狱,说不定只是第十五层哦。”
袁继鳌:“......!”
森明诚嘴角直抽,朝口袋里懒洋洋的小不点瞅了一眼。
早看出来了,这家伙有时就是故意装呆戳人肺子的。
韵秋也和闺蜜一唱一和:“赶紧想一想,以前有没有救过流浪狗。说不定它在门后等着捞你呢?”
灵照说:“那肯定没救过。他刚还杀死一条。”
“那蜘蛛、蚂蚁总救过一只吧?”
灵照:“我觉得没有。哪怕有半只,他都不会怕成这样啦。”
“连蚂蚁都没救过一只。哈,你这样好,这个世界咋配得上你呢。”韵秋扶着口袋讽刺他,“我真想拿烂番茄送你一程!”
和闺蜜在一块的韵秋,终于又变成敢爱敢恨的小辣椒了。
相声二人组奶声奶气,叽里咕噜的,给袁大爷说得冷汗淋漓。
他还没跨过门,内心已是漆黑一片了。恐惧像剧毒的汁液淌遍了全身。他这一生害过的人多到数不清。他以为自己早已强悍到藐视因果了,没想到在必须面对的这一刻,竟然是千倍万倍的怕。
心脏都要碎裂了。
以前成百上千的猎物所体验过的恐惧,现在回流倒灌,全都汇合到他一个人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