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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当一个外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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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欣的家人来后没多久,灵照就被妈安排去睡觉了。
对于家门口这场大戏怎样收场的,她一点没数。
好像比一部好莱坞大片还漫长一些,还会没完没了地播放“花絮”。她睡觉时,总有间歇性的言语声渗进耳根。一会儿激烈,一会儿又平和些。
过了很久,才恢复了夜晚该有的阒静。
她渐渐睡沉了。
到了早晨,是被一连串炮竹的巨响轰醒的。至刚至阳、至爆至烈的砰砰几十下,势要摧碎家里的一切霉运和晦气,炸得房子都颤抖了。
灵照一骨碌爬起来,不慌不忙地起床了。
走到客厅一看,和灵堂相关的东西已撤得精光。一丝痕迹都不存在了。
明诚舅舅站在门口和人在说话。一身清爽,神采奕奕。定睛一看,和他说话的是小锐舅舅。灵照不知咋发生的,他俩现在竟这样熟稔了,从形到神都是好兄弟的样子。
见了她,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灵照说了一句晚辈的台词:“哈喽,舅舅们好。早饭吃过了吗?”
小锐迈开长腿,阔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动作里蕴含了一个势能,好像要揍她,又好像要抱她。但到了跟前,势能就没了。他只是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板着脸说:“嗯,你这家伙,好像有点长高了嘛。”
脸依然一张鬼见愁的臭脸。
眼睛却在唱反调,流露出润物无声的亲切。
明诚舅舅也走了过来。和小锐相比较,他的亲切又是另一种风格。
可以说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这一刻,灵照忽然理解了小秋对自己的羡慕。
拥有这样两个舅舅,她也难得地体会到了当一个外甥女的荣幸。“舅舅们辛苦了,一大早就在谋商大事啊?”
小锐说:“在讨论案情。”
“哦,不要有压力,破不了案也没关系的。”
爸爸走了过来,笑道:“怎么没关系?凶手害了你,你应该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你要有正确的是非观,懂不懂?有时做人就该忿怒一点!”
“好吧,我会忿怒的。”灵照心平气和地说。
四勇见女儿这副永远恬静淡然的小模样,忍不住怜爱地笑骂一句:“你忿怒个屁!......诶,还别说,确实好像长高了一些?”他赶紧把女儿带到旁边一量,妈呀,竟然不声不响就长到一米三三了!
对石芸来说,这个消息的响亮与惊艳之程度几乎不亚于听到女儿活着回家的那一刻。她冲过来差点崴到脚,连连问了好几声“真的吗,真的吗”,等确认了是真的,嘴都笑歪了。
每个人都好开心。家里洋溢着无比明媚的气氛。
跟前几天相比,这一刻起死回生的幸福过于美好,实在太让人珍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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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吃到一半时,雨欣的爷爷来请了。
这是昨夜约好的,请森明诚今天去协助寻找雨欣。而且,这会儿家里来了两个警察,判定两个案子可能有关联,要求他把另一个当事人也带去协助调查。
他这一来,早饭就吃不踏实了。
草草塞了两口,大家就赶紧出发了。小锐因为妈妈还病着,直接骑车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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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欣家是村里少数几个还没砌新房的人家之一。
三十多年的矮破小,被一左一右两幢新楼的气势霸凌着,显得万般的卑微。
门口站了一撮子闲人。见了四勇一家子,都有点肃然起敬,投来一种膜拜传奇的目光。
一个警察正拿着文件夹和录音笔,向雨欣的父母采集口供。
他瞧上去太年轻了。好像刚从院校出炉,长得虎眉虎眼,愣头愣脑。就差把“学徒”两个字贴脑门儿上了。
另一个警察瞧上去又太老了些。满头白发梳成三七开的发型。像一个退休返聘人员。
据说,现在警察人手严重不够。
罪案率在飞速升高,大局的基本盘都快稳不住了。
看到他俩,大家才知道传言不假。可能主力部队都被牵制在主战场,只剩一些没用的生瓜蛋子和老菜帮子往乡下派了。
叫马仁的老年警察望住了灵照。
“这就是你女儿吧?哟,小家伙长这么可爱。”
事情他都听说了。从警局认领的尸体变成了冬瓜,人却活着回来了。太荒诞了,他硬是没敢提这话茬儿。因为鉴证科和法医部门几乎瘫痪了,提了也没有人手进一步跟进。
四勇先前在警局见过这位老马,直接上前倒话篓子:“雨欣的案子有啥眉目?现在怎么搞的,村上接二连三有小孩失踪,不会是同一个凶手干的吧?”
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就压垮了玉秧,叫人直接瘫地上了。她的喉咙拉起一声痛苦的哀鸣。
她男人秦有志气得把脚一跺,“你忙着哭丧做啥?哭给谁看!正事不谈了光听你嚎丧行不行?”
玉秧又忍了悲痛支棱起来。
石芸狠狠瞪四勇一眼,赶紧上前把人扶住了。
老马继续说,“我听说,孩子是她舅找回来的?”
“对,这年头,有个聪明的舅舅可比警察有用多了。”这样说实在太打脸,一点情面都不给。
不过,老马的脸一点不疼。他已是人生七十,风烛残年。哪会计较群众的一句两句酸话?再说,人家说的本来也是实情。
“小帅哥你真的不一般啊。了不起!待会儿有空要好好向你讨教细节了。”
“不敢当。”
“怎么不敢当!你比我和小程强多了。”
森明诚不卑不亢地说:“谢谢您老。”
叫程越的年轻警察脸拉得老长,很介意被一个麻瓜抢了风头。但事实胜于雄辩。这种情况下就算把警旗插在头顶上,也振不起他专业人士的雄风。
老马微微欠身,冲灵照招了个手:“小家伙你过来……今年几岁了?”
石芸说:“警官,她今年十四。”
“哦,对。十四岁。”老马记起档案上一个备注,说这女孩是个低智儿。考试经常在十分左右徘徊。
看这神态风格,搞不好还真有点呆。
老马为了让自己亲和些,折腰九十度跟她说话。从灵照的角度看,一撮鼻毛快戳到她了。
要是放大几十倍,大概像一丛菖蒲。
他安慰道:“小家伙不怕,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好吧。”灵照答得飞快。
“好孩子,咱们要强大一点,不要有任何阴影哦。不怕的!”老马竖起一条小臂,为她加油鼓劲。
“我没有阴影。连阳影也没有哦。”
老马笑了。忽然觉得小丫头呆得可真好。
呆人的心像一面镜子,雁过却不留痕。换作别的孩子,恐怕得送去做心理康复呢。
他心底有了数,也就不跟她委婉了。径直问:“来,你告诉爷爷,仓库里的那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没瞧清啊。”
老马耐心诱导:“咱再想一想。这很重要。说不定就能帮我们找到雨欣。来,努力地开动小脑筋好不好?”
换作其他时候,灵照肯定就让他去跟“代理人”对接了。
然而人家说雨欣也丢了,好像再努力一下也无妨。
她屏住一口气,使劲地转动脑轱辘。然而想了半天,记忆中只有昏黑一团和奇臭无比。只好说:“就是那人的气味,瘟臭瘟臭的。”
老马:“瘟臭瘟臭?”
森明诚眨眨眼:“到底是瘟臭瘟臭,还是熏臭熏臭?!”
灵照不禁歪了脑袋,不确定地说:“呃,应该说是恶臭恶臭。”
舅舅无语地瞪着这家伙。
她就挺无辜的,辩解道:“隔这么多天了,臭味在我的记忆里早变质了。形容词也要升级一下的吧?”
“哎,我是不是该夸你严谨?”
“随你。舅舅夸了我也不会得意的。”灵照淡定无比地说。
森明诚叹口气,不怀好意地向警察说:“总之,就是很臭很臭。让她恨不得把灵魂抠出来用八四消毒一遍,再用小苏打和醋浸泡三天。你明白什么感觉吗?”
老马的眼神放空了。他试图让想象力的鸟儿自由飞翔。然而,脑中的鸟儿似乎也年迈了,半天没扑棱起来。
现在00后这一代啊,语言系统跟他不兼容似的。
说的话明明一大堆,好像特别具体,然而一个字的实际内容都没有。
趁警察苦脑子之际,村民赶紧踊跃地发表了一番高见。
有人说:“懂了。凶手可能肠胃不好,行凶时一用力绷出个大臭屁来。快想一想,咱这一带谁老爱漏气?”
“这还用问?老德贵,还有三瞎子。”另一人说,“还记得吧,三瞎子一个屁熏死了他家刚产的小乳猪。”
“快去把老德贵、三瞎子带过来,当场验屁断案,指认凶手。”
灵照微微瞪大了眼:拿什么验,不会是她的鼻子吧?
森明诚望着她直发笑。太萌了,太逗了。
又有人说:“那也不一定是屁味呢。可能是个卖鱼佬,一手的腥都捂在灵子的鼻子上了。”
“你这样说,卖鱼佬王毛根不就成嫌疑人了?”
另有一人的高见是:“照我看,灵子闻见的可能是狐臭。不会是秦俊华吧?”
老马转过头,肃穆地问:“小灵子,你所谓的瘟臭瘟臭……会是狐臭吗?”
“狐臭是啥样的?”没闻过呀。
森明诚说:“就跟狐狸的味道一样。”
“……狐狸又是啥样?”也没见过啊。
“就是黄鼠狼它二舅。黄鼠狼见过没?”
灵照恍然:“你是说一身黄毛,像大耗子那个吧?”
“嗯。”
“嘶,可是,我也没闻过耗子的味道啊。要不舅舅去抓一只给我闻闻。”天啊,总比闻三瞎子和老德贵要好!
森明诚轻咳一声,“可是,耗子和狐狸的气味并不一样。”
“那你干嘛要扯上耗子?”
“……”因为舅舅被你萌坏了,脑筋不正常了。
程越忍无可忍,大声呵斥:“都别太离谱了。一个个的真拿当自己侦探了,是吧?”
老马做一个手势让搭档冷静,“小程,必要的时候咱们要依赖群众的智慧嘛。没事,我觉得大家都很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