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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父女俩有如 ...


  •   时间来到了后半夜。

      家里助阵的、瞧热闹的都散了场,各回各家了。平时大伙儿过得麻木,像一潭死水。忽然来了这么个重大的灾难性头条,心灵就激活了,充分感知到自己生命的宝贵。
      从而唏嘘惊恐,无限感怀......
      散场时都在说:“哎,小灵子作孽哦。虽然呆,蛮乖的一个娃啊。”

      美娃留了下来,陪石芸一起面对这个至暗的夜晚。
      家里的氛围是不可描述的,像等着发丧一样。

      而森明诚和石锐拎着照明灯,一起蹓跶到苞谷地去了。

      长治蹲在田埂上,觉得他俩来者不善,不禁暗骂一句:“娘的,闲得蛋疼!”你俩小子再聪明又能咋滴?刚断奶的犊子毛都没长齐呢,还想学人破案?
      你能破了老子的迷魂阵?

      赶夜工收庄稼这种事在盘沟村是常规操作,你不能说牵强。再者幌子也打出去了,是为了看小灵子在不在里面。这是在尽一个邻居的绵薄之力。谁敢说三道四?

      长治觉得自己这一招浑然天成,绝妙啊!

      临时支起的几盏千瓦白炽灯,在那几亩青纱帐上辟开了成片的光圈。
      帮工们正热火朝天地掰棒子,薅秸秆。
      仓库前已堆起四个秸秆垛子了。那片地被来回践踏, “抛尸”的痕迹已被完美掩盖。就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揪不住他的小辫子了。

      而那个樟木箱子已被红凤劈成木柴,塞进灶膛里炖猪蹄子了!
      死去的小灵子,想必也被狂奔的水流送进深山溶洞里去了。

      长治想来想去,一切已无懈可击。
      这俩蛋疼的小子能奈他何?

      他心血来潮一扯嘴角,对灵子的这两个舅舅露出了一个浮夸的笑。
      他本想笑成一个孙猴子的,但效果却很像个柴犬。

      石锐乍见这恶心吧啦的嘴脸,感觉拳头发紧,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绷得铁硬。

      森明诚则是不阴不阳地问:“哟,我们灵子丢了,你笑得这么开朗啊?”
      长治忙又把笑缩回去,虚情假意地说:“小少爷您说的这什么话?”

      忽见四勇带着那帮犊子回来了,他赶紧扯开嗓子朝家喊,“红凤,让芳琼出来一下。不要睡了!”
      声音亮堂堂的,没有一点紧绷感。
      心理素质可谓绝了。

      芳琼不愧是他的种,心理素质也好绝。经过一晚上几小时的沉淀,她已经从精神的废墟中站起来了。良心不痛了。出来时甚至很有青春的活力,是跳跃着出来的。

      四勇带着天佑等人走来,声音沙哑地表示了感激:“少爷,辛苦你了,一夜都没睡。”

      森明诚叹息:“你这么见外做什么?”
      四勇:“有话您尽管问吧,我丑话跟他们讲前头了。敢有半个字不真,今天谁也别想爬回家门。”

      他现在不是武松了,是景阳冈的恶虎。
      把这群初生犊子都吓成了瘪三。

      森明诚淡淡地打量他们。

      四男三女的组合。男孩身高平均一米七五。身上不同程度地负了伤。是伤残的虾兵蟹将的画风。
      女孩们平均一米六。
      除了秦芳琼,另两个都怯怯地低着头。好像都是她的附庸品。

      森明诚开腔是平和的:“大家雅兴都不小。当时怎么想起来捉迷藏的?”
      芳琼以清澈的目光直视他,回答很镇定:“就暑假里没事干,穷极无聊了,想重温一下童年。”

      “怎么会带上小灵子一起呢?”森明诚说,“我听说,你给全村小孩下过通谍,不允许和灵子一起玩?”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芳琼扬起下巴,“此一时,彼一时嘛。”

      森明诚微哂。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搞清楚灵子的失踪是否和这伙人有关。别的账慢慢算也不迟。他继续问道:“你们当时都是怎么躲的?一个一个说吧。”

      小雅低着头,“我第一个躲进了猪窝里。”
      雨欣说:“我去了河边,我看见灵子和芳琼一块儿走的。”

      芳琼:“我们跑到苞谷地里就分开了。她说玩不动了,要回去。我说你怎么跟七老八十似的,就随她去了。”

      “你们分开的具体地点?”
      “就是那个岔道。然后我跑向仓库......这边的草垛子。也没看她去哪儿了。”

      “你躲在草垛子后边?”
      “是的。”

      森明诚指了指仓库的破窗户洞:“你就没考虑躲这里?”

      芳琼丝毫不慌,对答如流:“当然不。正常人都会认为仓库是个好的藏身点啊,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可是草垛子那边很湿,你不嫌脏?”
      “不嫌啊。游戏的目的在于胜利。”芳琼理一理鬓发,露出了骄傲的神气。“我这人比较好胜,为了赢什么苦都吃得下。”

      “你这么好胜,当时为什么选择拉着小灵子一起跑?不怕她慢吞吞的拖累你?”

      芳琼心里一咯噔,不小心就和他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这是一双幽深的美目。

      她的心跳忽然失控了,有了一点冰火交融的感觉。她想到一句很哀伤的诗:我曾无比渴望一个王子的凝视;它终于降临了,却是以审判的形式。

      芳琼移开视线,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疼。
      她故作轻松地耸一耸肩:“我就是看灵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朋友,怪可怜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立刻把四勇惹毛了,差点爆炸,“她不要你可怜。你究竟起了什么坏心突然上门可怜她!啊,你倒是说说看。”
      芳琼又怂又犟:“我有啥好说的,这年头可怜别人也犯法了?”

      四勇扬起了大巴掌,想揍这个早就看不顺眼的秦芳琼,半路又改了路线冲着她老爸去了。“是你们害我女儿落进了人贩子手里!”

      “姐夫,先冷静。”石锐一把扯住他。
      森明诚:“勇哥。”

      四勇呼哧呼哧狂喘,忍了又忍才放下他的铁锤老拳头。

      长治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不敢擦,怕这动作显出他的心虚。
      他故作坦然地点了根烟,叹了一口气。

      森明诚复又问芳琼:“你躲去草垛子后面,是谁第一个找着你的?”
      “徐天佑。”芳琼有点嫌弃似的朝旁边一指。

      天佑不买账地嘬了嘬嘴。模样既郎当又嚣张,活似一个横行乡里的伪军二狗子。
      森明诚便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秦芳琼的?”

      天佑把眼一挑,痞气十足,“你问我就得说,我是你孙子吗?”
      四勇杀气毕露地指住他:“敢再狂一下试试?”

      天佑不敢狂了,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耳朵尖,听见下边有响动。怎么了?”
      “你站在哪儿听见的?”
      “......就仓库这里。”

      “是破窗户洞这里吗?”森明诚问。
      “是又咋了?”
      “不咋了。你就一点没怀疑过这仓库里可能躲了人?直接就冲着一个又湿又脏的草垛子去了?”

      天佑觉得这小子语气让人贼不舒服。好像在质疑他的智商。
      这样说,是想让芳琼觉得他是个无脑智障吗?TMD!

      他把脖子一梗,没好气地说:“你咋知道我没进去?别自以为是地瞎猜行吗?”
      “哦,你进去了?”
      “是啊,我进去一遭没找着人,我就出来了呗。”天佑翻了个不屑的大白眼。只翻了一半,瞥见四勇要吃人的表情,就没敢翻完整。

      森明诚望了天佑一会,慢悠悠说:“哦?你竟然进去了?”
      “是啊,咋滴?”

      “不咋滴。”森明诚举起手中的照明灯,“你看这窗口的灰尘,好像积了几个月没被人蹭掉过了。如果你昨天进去过,窗口的灰尘不可能这样完整。”

      长治的脸白了。血槽急剧地少了一半。
      天佑张着嘴呆半天,猛一拍脑袋,“麻的,老子想起来了,我根本没进去!我就是因为瞅这破洞口太脏,料想她们女孩子也不可能往里头躲。”

      森明诚又说,“你确定当时瞧见这里很脏?”
      “当然,就跟现在一样,全是灰。”
      森明诚“唔”一声,“这就更奇怪了。不应该啊。”

      天佑几乎想暴吼:“什么不应该?”
      “前一晚狂风暴雨,东南风七到八级。这个朝南的窗早该被大风大雨漂洗干净了。怎么会有厚度这么均匀的灰呢,没道理。”森明诚状似无意地说,“难道是有人作伪?”

      长治的脸色煞白,直坠冰窟。完蛋!
      他的工匠精神发挥过猛,搬起石头砸到脚了。
      千算万算竟忘了前一天下过大雨。还自作聪明,拿芦管子给窗户上做了一层厚厚的灰!

      要死了,这下真的要死。
      原以为无懈可击,没想到这么大一个漏洞在这里!

      天佑脑子有点乱。憋了一会才不服气地说:“这是今晚收割苞谷扬上去的吧?”
      “苞谷地在北面。你去看北窗,可比这个窗干净多了。”

      芳琼和长治都如遭雷劈,要冒焦烟了。

      森明诚瞥他俩一眼,继续问道,“所以你昨天下午经过时,这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可以如实说吗?”

      被他慑人的眼睛注视着,天佑的腿软了。
      他感到了心理和智商的双重碾压,几乎想哭了。

      森明诚:“难道,你始终就没说真话?”
      “我,我……记不清了,怎么着!”天佑开始无理顽抗。

      森明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来替你说吧,你当时没注意到这儿有个窗户洞。因为它被遮挡住了。比如说……这块门板?”
      天佑惶恐至极,瞟了一眼芳琼。

      长治也瞟一眼芳琼。女儿根本没提门板的事。他来的时候,窗户洞也没被门板遮住。所以,根本没将它纳入需要造伪的范畴。这小子一定说错了。——是的,一定是他说错了。

      是的,一定是说错了!
      长治在内心绝望地咆哮。

      森明诚没再继续逼问。好像已不在乎答案了。
      一系列迹象显示,灵子肯定进过这仓库无疑。看一看秦长治父女俩这副鬼样子就知道了。

      森明诚静静站着,脑子里闪过许多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杀心膨胀。前世养成的恶魔业力像黑暗的淤泥翻了出来,在他的心中滚滚翻涌。

      四勇两眼猩红,上前说:“少爷,您的意思是说?”
      森明诚做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时,始终保持克制、在一边冷静旁听的石锐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了门板。这是一块很旧的废门板,长期的日晒雨淋下已经是一块发酥的腐木了。稍微一动,背面掉落许多黑色絮状物。

      石锐表情很冷地瞧了一眼,目光定住了。
      森明诚也走过去。

      旧门板的背面长期不见光,已严重剥蚀了。加上以前可能被烧过,有一些炭化物质,久而久之腐出了一层软烂的黑色絮状物。
      在这样的一层黑色底子上,印着鲜明的指印。

      而且,是两组。
      一组比较纤细,左右两侧各四个手指;另一组却是清晰的大拇指印。比较粗,显然是男人的指印。
      这就很有意思了。

      森明诚抿嘴思考一会,拿手机拍了下来。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方向不同的两组指印?

      假设灵子当时躲进了仓库,秦芳琼用这块旧门板掩住了窗户洞,之后,因为打架的突发事件忘了小灵子。从而导致她在仓库里出了事。

      为了躲避罪责,秦长治当晚必来善后。
      ——从他一系列自作聪明的举止来看,肯定是来过的。这个毋庸置疑。

      要是这样,他的指印应该也是左右各印四个指。
      因为他必须从外面搬开门板。

      可是现在的指印显示,门板在秦长治来之前,已被人从里面搬开了。会是小灵子自行离开了吗?不可能。她的身高和臂长不符合搬门板的条件。

      难道说……
      一种大胆的设想浮上脑海,让森明诚皱着眉沉默了。

      石锐微微凑近,用极小的声音说:“当时仓库里还藏了另一个人?”
      “......嗯。”恐怕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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