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34、第 34 章 窃脂的小情

　　周六傍晚，日落时分。
　　夕阳光柔似薄纱，淡笼着盘沟村的上空。

　　河对岸的落羽杉在那般光影中，俨然是一卷现世的乡村油画。宁静，隽永，令人心旷神怡。灵照端着一簸箕的麸子，向林中吆喝：“咕咕咕，回来啰——”

　　她的鸡咕咕们一呼百应，争先恐后从油画中飞出来了。
　　灵照照例把麸子洒进鸡窝里。
　　再熟练地把蛋捡进淘箩。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足足有十五个。多乎哉？太多了哦。

　　灵照端着小淘箩走向了一旁的草垛子。

　　她是一个记忆力有漏的小孩，这是公认的事实。
　　这一点就连韵秋也没法替她辩护。因为她经常忘这忘那，恍恍惚惚的。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灵照对自己的承诺会记得很牢。
　　只要是她亲口许下的事，就一定会记得兑现。

　　好像天工补缺，给她的记忆系统打了一个关键的补丁。好让她行走于世间不失为人的信义。

　　在老鼠精窃脂的事情上，灵照的信用是打一百分的。
　　每次鸡蛋的收获较多时，她都会布施几个给他。承诺的兑现不折不扣。

　　今天，她也拿了七个放进草洞里。
　　刚要离开，草垛后方传来了一些窸窣声。她探头望一下，只见“呼”的腾起一阵烟，闪出一个偷感很足的身影来。

　　两相对视，大眼瞪小眼。

　　过一会，对方充满讨好地开口了。声音很轻，贼气满满的：“大人，是我呀。窃脂！”
　　“哦，窃脂啊。”灵照也悄悄的，也像个做贼的。

　　“大人，”窃脂把手在胸前蹭蹭，不好意思地说，“小的不像话，又来捡便宜啦。”
　　“好吧。便宜归你啦。”灵照指了指草洞里。窃脂赶紧哈腰去捡，小爪子刷刷的，飞快把蛋揣进小挎包里了。

　　假如让一个颜控者来看，这是一个色若春花的小小美少年。
　　身型不大，不到一米六的样子。浅绿宽松的衣裳，头戴一顶报童帽，腰挎小帆布包。眼神骨碌碌的，是个精致又灵动的小淘气。
　　若是给他一波流量，能将全国的妈粉和姐粉一网打尽。

　　可用灵照的眼去看，一眼就直透他的本体了。
　　他是一只毛光水滑的老鼠精……
　　虽然动物滤镜下线了，她在妖精这一方面仍有魔法的残余。这双眼一朝照过妖，一世能照妖。开光了。

　　窃脂说：“托大人的福，我最近伙食也是奢侈起来了。”
　　“鸡蛋你也是煮着吃嘛？”
　　“不啊，就着猪油生吃。”窃脂毕恭毕敬地说，“这是我的辅食啦。如果月色好，都是以月光精华为主食的。”
　　“鸡蛋和月光精华，哪个更好吃？”
　　“月光精华是灵魂食粮，鸡蛋是口腹之欲。是小人戒不掉的习性。嘿嘿……让大人见笑了。”

　　灵照说：“你不用叫我大人。我是小孩子。”
　　“您当然是大人。”窃脂非要如此肉麻，“在我们妖界，拳头硬的就是王。年龄，成绩，个头这些都没用。像我这种一拳没有二两力，谁都能来欺负一下子的底层小妖，能结识大人这样的神人实乃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灵照问：“这就是传说中的捧杀吗？对我没用的哦。”
　　“啊，不。怎么能是捧杀呢？”窃脂立刻一咧嘴，“我可是大人专属的情报小兵，对您忠心耿耿！”

　　“什么情报小兵？”
　　“专门给您打听各路情报的。”
　　“我不打仗，不需要情报小兵。”
　　“虽然不打仗，人还是需要八卦陶冶性情的嘛。往大了说，可以知己知彼；往小了说，下饭也不错啊。”

　　“咸菜已经很下饭了。”
　　“可是，窃脂最大的本事就是挖情报。这是我报答大人唯一的方式了。”他两眼巴巴的，生怕自己被嫌弃没用，发挥不了什么价值。

　　“好吧。给你五分钟。”灵照铁石心肠地说，“要是超时了，就扣你一个月鸡蛋。”

　　“是，大人。”窃脂露出鬼祟骨碌的表情，极尽渲染地说，“小的发现，现在有几波人盯着你家隔壁的秦长治，他危险啦。”

　　灵照一听，果然是比咸菜更没营养的无用八卦。
　　五分钟给得太多了。
　　“好几波人为什么要盯他？”

　　“都是削尖了脑袋想搞他家的钱。有的想用美人计，有的想用仙人跳，还有的想勒索……就连狼妖啸月可能也想来揩一把油。照我看，他家的一千万肯定守不住。”

　　“哦。守不住也没事啦。一千万而已。”
　　“诶？一千万还不多嘛？”
　　“多吗？几千亿我也没觉着多啊。”打火机一点烧掉一大捆呢。

　　窃脂愣住，被大人的气魄惊艳到了。
　　这就是已达到彻底无贪的高人境界吗？好像把整个三界铺满七宝，她也不屑一顾。
　　哪里像他，阴沟里的鼠辈修上来的，到现在还满脑子惦着偷蛋这点小破事。百年修行，还鼠性难改。

　　窃脂惭愧了，感觉精神上受洗了。
　　这样一来，长治家的破事确实就显得没啥八卦价值了。不就是钱而已嘛，没啥说头啦。

　　“小人还有一个压轴情报，是关于大人的。”
　　“我也有八卦？”
　　“没错。”窃脂压低声音，邀功说，“我打听到，那个姚菲儿在小圈子里放话，谁要是能整到大人哭，就可以得到她半年的零花钱。”

　　“那是多少？两千块？”
　　“不，60万。”窃脂说，“只要有人拿着您被整哭的视频，就能得到这一笔彩头。”

　　“那她要失望啦。6000万也买不到我哭。”
　　“啊，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哭的哦。”
　　“可要是人家打您怎么办？”

　　“打了也没用。”灵照满不在乎，慢条斯理：“我不怕疼的。而且，我也不怕被辱骂。还不怕妖怪，也不怕鬼。不怕黑，也不怕别人不爱我，就连死也不怕，哭的点在哪儿呢？”

　　窃脂再一次大为震撼。
　　第二波精神洗礼悄然达成了。

　　原来世上真有无惧一切的人啊。像他这种天生只有一颗芝麻鼠胆，除了逃命啥本事也没有，只会趴窝在暗处挖取隐私情报的小精怪，实在无法仰望这样高风伟岸的境界啊。

　　感觉哪怕和大人聊天一小会儿，对灵魂的滋养也胜过它自己精勤吸取月光精华一整年的效果。月光阴阴的，凉凉的，和大人这种飒烈的光明不一样。

　　窃脂热泪盈眶，几乎想跪下来哭一场。
　　“大人，求您再多说几句吧。”
　　“为哈呀？”
　　“您的话好好听，对小人的卑怯灵魂来说，就像酥酪和甘露一样。”

　　灵照望着这一只肉麻死人的老鼠，面无表情地把手一伸，“再听的话要给钱，一亿一句。”
　　“哈？不是不在乎钱的嘛。”
　　“是的。但我保留在乎的权利。”
　　“……嘿嘿嘿。您也太可爱了吧。”

　　就在这时，有人在仓库边上喊了一声：“灵灵。”
　　窃脂吓得身子一缩，蜷成了一个比灵子还矮的肉球，“诶吆喂，你舅来啦。”
　　这精怪“Biu——”的腾起一阵烟，哧溜遁走了。

　　森明诚目中精光一乍。明明瞄见有个人影的。光天化日原地消失了？他不作声地走过来，怔怔地望着草垛边上。灵照端着个淘箩淡定地朝他望。

　　过一会，森明诚才问：“灵灵，你在跟谁说话呢？”
　　“跟窃脂。”
　　基于她的发音习惯，森明诚在脑中解码了一下：“茄子？”
　　“不是茄之，是窃脂。”
　　“哦，那是谁啊？”

　　“是个老鼠精。”灵照一向坦荡荡的，大实话直来直去，“他说要做我的情报小兵。送八卦来给我下饭的。”

　　森明诚不错眼地盯着她。
　　泄露天机的人说过，无论她说什么都要相信。这话似乎暗示，她一定会说些离奇得叫人难以置信、却又是事实真相的言语。
　　森明诚一直在等这个“离奇”的出现。
　　现在，来了......送八卦来的老鼠精？

　　森明诚尽量语气自然，好像他的生活里也是不乏老鼠精这种生物的，“啊，是这样啊。它给你送了什么八卦来？”
　　“你为毛要问啊，舅舅？”
　　“我也想来一点八卦下个饭。好不好？”

　　“好的吧。就是不咸不淡的，你不一定好这一口。”
　　“说来听听嘛。”森明诚鼓励她，“舅舅又不挑食。”

　　“好吧。就是隔壁人家的事。窃脂说有些人想搞他家的钱，要玩一些仙人计，美人跳啥的。”
　　森明诚眨一眨眼，“……你是说美人计，仙人跳吧。”

　　灵照想了一下，颇有把握地说：“不，应该是仙人计，美人跳。”
　　“……确定？”
　　“嗯呐。”

　　森明诚望着孩子的脸，刚树立的信念开始动摇了。血压也跟着有点不大稳。无论她说什么都要信，这样真的OK吗？
　　真的不会把自己送进充满各种bug的迷宫吗？

　　仙人计，美人跳。好吧。森明诚决定扔掉自己的脑子了。男子汉大丈夫，信就信了！“啊，好的。是美人跳。然后呢，他有说是谁要搞美人跳吗？”
　　“没有然后啦。”灵照说，“后面他没说。”

　　“就这？”
　　“嗯呐。这还不够下饭吗，舅舅？你想吃几碗啊。”灵照抱着小淘箩，笃悠悠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