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3、第 3 章 这一带有望

　　一下午在动物园的体验中度过了。

　　放学后，灵照被周老师留了下来。在魔法作用下，周老师伟岸的光辉形象降格成了一匹大河马。黑着一张硕大的脸，老严肃。
　　他带她去了办公室，等家长来告她的状。

　　灵照心平气和地等。过了一会儿，门口响起了爸的地狱系粗嗓门儿：“石灵照。”
　　她一回头，入目的是一条穿西装的大金毛狗。爸平时在城里给人开车，西装是他的标配。他爱咆哮，和妈一块时又经常摇头摆尾。
　　大狗子还是比较贴切的。

　　灵照欣然对犬父招呼了一声：“爸你来啦，这里。”
　　金毛没睬她。
　　倒是跟在后头的大老虎脸色一黑。才几天不见，女儿又呆上一层楼，连亲爸都认错了。“石灵照，你喊谁爸呢？”

　　灵照懵了，“诶，我没想到你会是一只老虎。失敬啦爸。”
　　爸爸没好气地斥责：“哼，一张嘴就是呆话。”

　　周老师心说，你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德性了。
　　资料显示这位爸爸叫秦四勇。家住盘沟村，职业是司机。他是一条壮实魁梧的好汉。长得像个武松。跟在校长身后进来时，在门口投下好大一坨阴影。

　　周老师被这身坯子吓一跳。以往喊家长时都是孩子的妈出场的。印象中是一个漂亮、高挑的女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副家长。好家伙，得有一米九吧？像个重量级拳王。
　　夫妻俩能生出这么个小不点，绝对是发生转基因了。

　　这位爸爸的性格似乎很一般。
　　其他家长来见老师不是堆笑就是苦瓜脸。为了孩子，难免把姿态摆低一些，恳切一点。
　　秦四勇显然没这觉悟。见了老师别说谄媚，一个礼貌的笑都没有。只是冲他点了个头就算问候过了。

　　周老师不免在心里“啧”了两声。太不会做人了。
　　“石灵照的爸爸是吧，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孩子这一次考得不理想。请家长过来帮忙找一找原因。”
　　秦四勇说，“哦，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
　　“物理先出来了。”
　　“她考多少？”

　　周老师这时又犹豫了。感觉这村夫脾气不好，整个人跟一桶TNT似的。他不禁暗自掂量一下后果。
　　灵照却已不知轻重地跟虎爸报了个喜：“爸，我考了两个0。”
　　四勇浓眉微挑，“100分，你还有这能耐？”
　　“呃，100分要拿掉1。”
　　“99?”
　　“不是，两个0是竖着排的。——8分。”灵照无辜地瞅定爸爸。四勇不吭声了，脸上横肉直跳。
　　父女俩你看我我看你。
　　几秒后，他“刷”的一下接过那张倒霉卷子，只见上头一片空白。从前到后从后到前，就做了两道选择题。

　　四勇笑了：“我没看错吧，你现在就这点猪脑水平了？”
　　灵照可能不止这一点猪脑水平。但考试时成了稻草人，就算有白金脑也使不动吧？何况，她没有白金脑呢。“是的，爸爸。”

　　河马老师赶紧拿客气话打圆场：“这孩子平时还不错的，安静不调皮，也算刻苦用功。这一次应该是发挥失常……最近生活上没啥烦恼吧？”

　　“生活上能有啥烦恼？我看她过得嫌太顺心了。”老虎一巴掌将卷子拍在了桌上。
　　大河马一头汗地劝导：“诶，家长不要急。一时的失常不说明问题。咱们教育要讲究方法，引导为主，啊，以引导为主。”
　　他有点后悔把这货召来了。
　　一个小学水平的莽夫家长能解决什么问题，不添乱就不错了。

　　四勇望着女儿，气呼呼地说：“哼，我看你干脆也别装模作样了。明天就退学回家卖萝卜干去。”
　　灵照一听卖萝卜干就有点动心。少走十年弯路，直接开始屡践她的天命。“爸，我看行。那干脆就让学校把我劝退吧。”
　　“放屁。”
　　“我想提前继承家业……”
　　“继承个屁。我把你腌成萝卜干行不行？！”虎爸凶相毕露地说，“回家给我站腌菜缸里反省三天三夜！”

　　灵照沉默了。爸每次一发火就威胁把她插腌菜缸里反省。
　　可是等她主动站缸里当咸菜，一秒就会被拎出来。这大概就叫虎毒不食子吧。

　　“……你上课魂在哪，究竟有没带脑子！”
　　周老师的头都大了。这炮筒子大吼大叫，旁观的校长脸色已经开始难看。——要知道，校长是最怕家长闹事，搞出舆情的。

　　周老师完全没心思抓教育了。只想这个爹速速滚蛋。“诶，家长，要不你先带孩子回家吧。有话好好说啊。”
　　“就考这么一点零头，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你不要激动嘛。”周老师好痛苦。
　　四勇没好气地说，“她本来少说也能考个二三十的，学校把人教成这样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周老师一听这话，脸都青了。忍了又忍才把一声“放屁”忍回肚子里。校长剜了他一眼，含笑上来和家长握手。“这位爸爸冷静冷静，咱们心平气和的哈。你好，我是校长。”
　　“……”

　　周老师几乎要哭了。召这破家长来本意是想告个状的，最后稀里哗啦的一场啥也没说。反倒气得肚子发胀，还要担心人参娃娃回家遭受毒打。

　　回家时，虎爸间歇性地教训了女儿一路。
　　骂到词穷了就停下，等想到新词再无缝衔接。“你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现在不用功将来上哪要饭？”
　　“别以为你妈溺爱我就不敢揍！”
　　“下次不及格不许吃饭。哼！”他势必叫她透骨三分地领教父亲的压迫感。

　　灵照脸皮厚，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
　　一路上，只是心不在焉地欣赏村道两侧的风光。
　　这样一来，家长的怒斥就成了雄壮又怡人的BGM，把回家的路点缀得很生动。

　　盘沟村作为一个公认的风水宝地，长期盛传一个风水谣言。曾有高人说这里是一个隐秘的龙脉之宗。有朝一日必会孕育出一个耀眼的天命之子。
　　不是朱元璋，也得是个诸葛亮……最不济也要出个大文豪。

　　谣言在酒桌上流转万遍，潜移默化使这一带有了望子成龙的民风。就连许多富豪也十分迷信上头。
　　几十年间，一直有财主们暗戳戳来抢土著村民的风水。
　　这一带山区就出现了一种特殊的奇观。明明地势险要，交通闭塞，却慢慢建起了高档的学校、医院和公寓楼。更有低调奢华的富豪社区。——星巴克都开到村口了。
　　镜州一流的权贵分子们不惜重金要在附近占一席之地，以便自家后代被风水宝地孵化成一个龙子。

　　在普遍望子成龙的民风下，孩子考出8分的“佳绩”无疑是丢人到家了。
　　四勇好强，一直想要个光宗耀祖的后人。可惜膝下就这么一个小不点天然呆，志向是当个卖萝卜干的。
　　他的人生啊，真是太多无可奈何了。

　　灵照见虎爸生闷气，就孝顺地安慰了一句：“爸你不要气了，心态放好一点嘛。等我下次考0分，你会觉得8分好歹是个分呢。是不是？”
　　“滚！”
　　这哪是安慰，是诛心呐。